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初见公主 为了让王维 ...

  •   准备春闱的日子飞逝而过。不知不觉,已是阳春三月。似乎只是一夜之间,长安城里人人都换上了轻盈鲜亮的春衫。曲江边上,各色鲜花争相绽放,将大片大片的草地染成一袭华丽丽的织锦。
      这日,一切都平淡如常,王维正和王缙、兴宗温习功课,岐王忽然派人来请王维。
      “前些日子刚临完张伯英的《八月帖》,莫不是岐王又得了好帖?”王维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就到了岐王府。早有仆从等候在外,忙忙地将他引他到了书房。
      岐王看了一眼王维,眉间似乎有一丝忧色:“摩诘,今年春闱,以你的家学渊源、禀赋才学,夺魁按理是瓮中捉鳖之事,不过……”听话听音,王维心中一突,顿时明白了几分。
      “本王听说,持盈十分赏识一个名叫张九皋的士子。张九皋不值什么,不过他的同胞哥哥就是当朝礼部员外郎张九龄。持盈向来深受圣上器重,她举荐的人,圣上当会放在心上。”
      岐王口中的持盈,是圣上一母所生的同胞妹妹——玉真公主,八年前出家成为女道士,在长安玉真观修行。
      玉真公主出生于692年,是武则天的孙女,唐睿宗李旦的女儿,比唐玄宗小7岁,比岐王小3岁。
      她出生才一年,生母窦德妃就被祖母武则天秘密赐死。她的童年,是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度过的。她从小就耳闻目睹了祖母武则天、姑姑太平公主、伯母韦后、堂姊安乐公主血腥的宫廷斗争和权力厮杀。因此,711年,19岁的她决定远离李唐王室,远离权力斗争,在四川青城山出家为道。
      712年,唐玄宗登基后,心疼玉真公主,劝她返回皇宫。但玉真公主早已看透世事,以为亡母超度祈福之名,执意留在道观,了此余生。
      唐玄宗深深感动于玉真公主的虔诚和孝道,对她愈发疼惜,极土木之盛,殚良工之精,为她在长安敕建奢华宏伟的玉真观,在骊山、终南山等地敕建幽静雅致的别馆,只求让她过得舒适自在。
      正因玉真公主深受唐玄宗器重,因此,每年春闱前,求玉真公主举荐之人,简直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如果被玉真公主看中,夺魁也就势在必然了。
      岐王说得含蓄委婉,但王维早已心中了然。他低头思忖片刻,对着岐王深深鞠了一躬,言辞恳切道:“王爷处处提携照顾王维,无论春闱夺魁与否,王维都感激不尽。”
      看着眼前气度不凡的青年才俊,岐王眼里是满满的欣赏和可惜。他叹了口气,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两眼一亮道:“有了!要想夺魁,也不是绝无可能。本王倒有一计,不知你是否愿意一试?”
      “王维愿听王爷安排。”
      “这几日,你自度一曲哀怨悲切的琵琶曲,再挑选几首清越入耳、广为流传的诗作。三日后,本王自有安排。”岐王言辞笃定,似乎已有成竹在胸。
      “好,王维谨记在心,这便回去准备。”王维向岐王深深作了一揖后,转身离去。
      三日后,王维如期而至。只见他面容沉静俊朗,神情悠远淡定,只是头上的幞头半新不旧,身上的淡青色圆领袍也有些洗得发白,岐王笑着摇了摇头:“今日是持盈华诞,本王带你去玉真观。见到公主后,你按本王眼色行事即可。”
      “好,王维记下了。”
      “来人。”岐王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婢女走了过来,一个手捧一件簇新的青色圆领袍,一个怀抱一把精致的五弦琵琶,双双送到王维面前。
      “摩诘,这身衣衫是比照你的身量做的,你试试,不知合身否?”
      王维一怔,万没料到岐王如此心细如发,心头不由一阵感动,俯身作揖道:“多谢王爷。”
      片刻工夫后,王维换好衣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本就俊眉朗目的他,换上这身锦绣华服后,愈发鬓发如裁,神采飞扬,自有一种常人没有的高华气度。
      岐王不禁脱口赞道:“本王自以为也算有一副好皮囊,但和你一比,便不敢心存此念了。”
      “王爷说笑了,折煞王维也。”
      岐王哈哈笑着,和王维一同步出门外,跃然上马,向玉真观疾驰而去。
      岐王选择在这天带王维去拜访玉真公主,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时近春闱,多少士子想见公主却不得其门而入,岐王以替公主庆生为名,带王维登门道贺,并让王维在公主面前展示才华,当真用心良苦。
      听门口道童传报岐王来访,玉真公主忙起身步出堂舍,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四哥,今日怎么有空来玉真观?”
      听到说话声,王维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玉真公主,只见她身披银色锦缎滚边的白色半臂,衣袂飘飘间,自有一份天然的高贵和优雅。虽说年近三十,却依然宛如二八佳人。
      “今日是你的好日子,四哥怎能不来?”
      “什么好日子不好日子的,平白添了一岁而已。不过,四哥能拨冗前来,持盈很是欢喜,快快请进。”
      “好。”
      王维并未尾随岐王步入玉真观堂舍,而是在堂舍外停住了脚步。虽然他早听说玉真观是长安城第一奢华道观,但当他看到道观内的摆设时,依然有些震惊。只见道观内墙贴郁金、地设青锦、席铺却尘之褥、堂垂紫绡之帘,端的是一副奢华壮丽的气象。
      “持盈,四哥今日还带了一位才俊前来,他精通音律,能诗善画,想必可为今日盛宴助兴。”岐王落座后,款款道来。
      “哦?不知他是何方人士?”
      “他姓王名维,字摩诘,山西太原人氏,祖父曾担任前朝协律郎。摩诘家学渊源,禀赋过人,尤其弹得一手好琵琶,妹妹不妨听他弹奏一曲?”岐王絮絮说了下去。
      “四哥本就精通音律,能被四哥如此赞赏之人,必定非同凡响,持盈愿洗耳恭听。”
      岐王点了点头,向堂舍外击掌三声,一直等候在外的王维立即会意,怀抱琵琶,走进堂舍,向玉真公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在下王维,特拜见公主殿下。”
      玉真公主虽阅人无数,但当她看到眼前这个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的翩翩佳公子时,心头依然一怔,不禁多看了几眼。虽是初次见面,但不知怎的,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知王郎君今日要弹哪首曲子?”玉真公主微微坐直身子,淡然一笑。看到玉真公主嘴角眉梢的笑意,岐王心中愈发有了把握。
      “禀告公主,王维近日自度一首新曲,名为《郁轮袍》。公主若是不弃,王维斗胆献丑了。”
      “《郁轮袍》?听这曲名,倒是有几分意思,不妨弹来听听?”
      王维点了点头,从容落坐。随着“铮”的一声,便洋洋洒洒地弹了起来。时而清越高亢、时而如泣如诉的琵琶声,从他指间缓缓流出,流进了每个人的心田。一时间,满座寂然,众人无不屏住呼吸,仿佛全部心思都悬于琴弦,随着琴弦的高低起伏而或悲或喜……
      不知过了多久,当琵琶声嘎然而止时,堂舍内却似乎余音绕梁、经久不绝,众人无不如痴如醉、为之动容。就连欣赏名曲无数的玉真公主,也久久沉浸在琵琶声中,意犹未尽……
      良久之后,她才抬起眼眸,缓缓点头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
      王维放下琵琶,起身抱拳道:“多谢公主厚爱,王维班门弄斧了。”
      岐王心中甚喜,顺着玉真公主说了下去:“持盈,摩诘不仅精通音律,而且能书善画,尤擅隶草,持盈不妨一看?”说着,示意身边仆从向公主递上一个卷轴。
      玉真公主接过卷轴,徐徐展开,原来是“草圣”张伯英的《八月帖》。从纸张来看,她知道这绝非张伯英真迹,但笔力之飘逸虬劲,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不禁脱口而出道:“端的好字!”
      “本王年前得了草圣的《八月帖》,每有闲暇,便临摹之,但都不甚满意。此乃摩诘所临,甚合我意!”岐王侃侃道来。
      “王爷过誉了,此乃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王维忙拱手抱拳道。
      “哦?这还是雕虫小技?如此说来,王郎君确实天赋秉异,让人刮目相看。”玉真公主尚未从琵琶声中回过神来,就被王维这手漂亮的草书惊艳,不由在心里吸了口气。眼前之人,果然非同一般!
      公主脸上的惊喜之色,都被岐王看在眼里,便继续说了下去:“持盈,摩诘擅长的,还远不止这些。在四哥看来,将来的大唐诗坛上,必有摩诘一席之地。”
      “哦?”玉真公主再次被震惊了,她按捺不住心头的惊喜,看着王维道:“不知王郎君写过哪些诗作?”
      王维早有准备,从袖袍中取出诗稿,双手呈给公主。公主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仔细读了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过秦皇墓》,接着是《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接着是《洛阳女儿行》……公主脸上的惊喜之色愈来愈明显,待读完诗稿,抬头展颜笑道:“今日真正是奇了。这些诗我之前便读过,一直以为是古人之作,原来却是出自今人之手,这不是应了那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么?”
      岐王见时机已然成熟,便示意王维退下,趁四下无人时,低声问公主道:“持盈,摩诘的才学,方才你已亲眼所见。依你看来,他能否摘得今年春闱解元?”
      玉真公主心中顿时了然,原来四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是举荐人才来了!她合上诗稿,看了一眼岐王,点头笑道:“王郎君如此奇才,何必忧心解元?”
      岐王思忖片刻,决定索性将话挑明,便又问了一句:“持盈,听说今年春闱解元已内定张九皋,不知确有其事?”
      玉真公主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之色,摇头笑道:“确有此事。不过,今日之后,另当别论。”
      岐王心头大定,哈哈笑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持盈果然好眼力!”
      “若说伯乐,持盈倒是觉得,四哥才是伯乐!”兄妹俩相视一眼,不由会心一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