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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鸿雁传书 王维和璎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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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以免阿爷阿娘担心。”
“嗯,好。”
王维携了璎珞的手,并肩往山下走去。他掌心的温度,似乎可以蔓延到璎珞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璎珞忽然觉得,他们仿佛可以一辈子这么牵着手走下去,走到天涯海角,走到天荒地老……
忽然,从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这回,倒是兴宗来了。璎珞抬头一笑,将手轻轻地从王维手中抽了出来。
兴宗气喘吁吁走到他们面前,唉声叹气道:“今后再也不敢贪吃了,闹了这半日肚子,辜负了这大好秋色。”
“兴宗,我可替你记住了,看你以后还贪吃不?”璎珞心想,不管他是真闹肚子还是假闹肚子,顺着他说总没错。
“哪还敢呀。”兴宗两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兴宗,谢谢你,我和璎珞成亲之日,一定敬你一杯。”王维走到兴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兴宗朝王维眨了眨眼睛,嘻嘻笑了。
当他们三人在外漫步时,两家长辈已交换婚书,婚事就这样订下来了。两家长辈约定,待王维明年参加完礼部试,便择吉日完婚。
相见时难别亦难,次日,王维和母亲告辞回家。临走时,趁旁人不注意,王维握住璎珞的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璎珞,我要你应我一件事。”
“嗯?何事?”
“好好歇着,把自己养胖点,等我来娶你。”
璎珞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听完这句话,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脱口而出道:“若是沉得教你抱不动呢?”话一出口,就发现此话不妥,但已经来不及了,顿时觉得耳后一片滚烫,忙低下头去,摆弄着手中的丝帕。
看着眼前不胜娇羞的璎珞,王维柔声笑道:“傻璎珞,我会盼着那一天。”说完,再次握了握璎珞的手,就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看着王维远去的背影,璎珞方才的笑意渐渐凝在脸上,在心底叹了口气,从没有哪个时刻,像现在这样盼着时间能走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王维送母亲回到运城后,没过几天,就和王缙返回长安,准备明年的礼部试。在日复一日的备考中,721年春天如约而至。这日,王维照例提笔给璎珞写信。
“璎珞卿卿如晤: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诚不我欺也!虽然才半年不见,但于我而言,却仿佛已经过了很多年!昨日是寒食,夏卿、兴宗邀我同去曲江一游。虽然曲江边绿草如茵,游人如织,但我却无半点流连之意。璎珞,待咱们成亲了,我陪你去曲江边放纸鸢、荡秋千、插柳枝,可好……”
王维絮絮写着,仿佛要把心里的话都一股脑儿告诉她。写罢搁笔,意犹未尽,在屋里一边徘徊,一边随口吟道:“清溪一道穿桃李,演漾绿蒲涵白芷。溪上人家凡几家,落花半落东流水。蹴踘屡过飞鸟上,秋千竞出垂杨里。少年分日作遨游,不用清明兼上巳。”
诗成后,王维自觉满意,便将这首题为《寒食城东即事》的七律誊抄在白麻纸上,和方才的情书一并寄给了璎珞。
十多天后,当璎珞收到这封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信和诗时,满心欢喜。聪颖如她,读懂了王维的所有心事。
于是,她也展纸磨墨,提笔写道:“摩诘,你对曲江无半点流连之意,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定州的春天,于我而言,也是花柳失色,春日无光……”
璎珞文思泉涌,娓娓道来,将她对他的牵挂和思念一一揉进了信里。写罢搁笔,璎珞思忖着,过了清明节,就是芒种了。按唐人风俗,芒种时节,人人都要佩戴香囊,求吉祈福,驱恶避邪。
“何不给他做一个香囊,让他日日带在身边,保佑平安呢?”想到这里,璎珞不由心头一亮,唤来婢女小蝶,让她备好各色丝线,开始亲手缝制香囊。才一炷香功夫,香囊上就有了一朵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的梅花,仿佛有暗香浮动在璎珞指间。
“大娘的女红当真越来越鲜活了,便是真的梅花,也没有这朵梅花好看。阿郎见了,定然喜欢得不得了。”小蝶在一旁不由看得呆了。
“小蝶,你去找一些上好的冰片、朱砂、薰草、艾叶,细细碾成粉末,待我缝进香囊,便成了。”
小蝶忙应声而去,璎珞放下针线,看到檐下不断有成双成对的燕子飞过,不由想起了前人写的一首五绝:“欲织双鸳鸯,终日才成匹。寄君作香囊,长得系肘腋。”
“摩诘,愿你见到香囊,便如见到我一样。”喜悦洋溢在她的眼角眉梢,这是沐浴在爱情中的女子才会有的光芒。
十多天后,当王维收到璎珞寄来的粉色桃花笺和她亲手做的香囊时,果然如小蝶所说,喜不自禁,爱不释手。
他迫不及待地展信细读,读了一遍又一遍,仿佛璎珞就藏在那一行行清丽的小楷里,读她千遍也不厌。
放下信笺,捧起绣着梅花的香囊,送到鼻尖轻嗅。一缕清爽宜人的香味扑面而来、浸入心脾。这其中,有药香,有花香,有草香,更有璎珞身上的体香,让他为之深深沉醉。原来,爱一个人,是会爱上她身上的味道的。
王维将香囊藏入袖中,走到窗前,手抚琵琶。“璎珞,你用香囊相赠,我无以为报,就为你弹一曲《阳春古曲》可好?”说着,撩起袍角,悠然落座,少顷,悠扬的琵琶声袅袅飘出窗外,飘向远方……
“璎珞,今生今世,此曲只为你一人而奏。”一曲弹罢,王维抬头看向远方,目光悠远,嘴角上扬,笑容里是对铺就十里红妆迎娶璎珞的无限向往。
端午节后,再过是多日,便到了礼部试的时间。礼部试是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对天下士子来说,能否在朝中取得一官半职,成败在此一举。因此,礼部试的竞争无疑是激烈的。
不过,当王维走进考场时,并无半点慌乱之色。他天赋本就过人,再加上多年来的潜心积累,此刻需要做的,无非是将心中所有倾囊而出而已。
他从容作答,不到一个时辰,就向主考官递交了考卷。主考官只看了一眼他飘逸遒劲的行草,便被吸引住了,一气看了下去……
考场外,朗朗乾坤,天高云淡。王维长长地舒了口气,向定州方向看去,似乎看到璎珞正在他们第一次相拥的竹林山上等候他的佳音。
“璎珞,等着我。今年秋天,我就来迎娶你了!”
放榜的日子很快到来。不出所料,21岁的王维金榜题名,高中状元。王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和璎珞各修书一封,报告喜讯。然后便匆匆前往岐王府,向岐王报喜道谢。
“本王第一次见你时,便知道你必有一番好前程,如今金榜题名,实至名归,意料之中,可喜可贺。”岐王朗声笑道。
“王爷,您对我有莫大的知遇之恩。这份恩情,王维铭记在心,永世难忘,请受王维一拜。”说着,他退后一步,深深俯下身子,向岐王行了一个大礼。
“摩诘,快快请起。”岐王上前扶起王维,笑道,“你我之间,不必拘礼。不过,你应该感谢一个人。”
王维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人,但不好胡乱猜测,只好抱拳道:“王维愚钝,还请王爷明示。”
“这一年多来,持盈对你的提携,比本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岐王捧起茶盏,抿了口茶,“持盈是出家之人,平日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不过,对于你的前程,却是十分上心。去年京兆府试自不必说,就连这次礼部试,她也是……”
岐王说到一半,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再说下去,转头笑道:“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本王也好,持盈也罢,你能有今日,到底还是靠你自己,本王没有看错人。”
“王爷此言差矣。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没有王爷和公主,王维岂能有今日?”
岐王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下侍从阿宽,阿宽会意,捧着一份显然早已准备好的贺礼,快步走了过来。
“摩诘,这份贺礼已在本王手上放了两年,今日终于可以送给主人了。”
“多谢王爷,王维定好好收藏。”
接下去的日子,对王维来说,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放榜第三天,按照惯例,新科进士们头戴金花乌纱帽,身穿锦绣大红袍,骑着高头大马,沿着长安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气宇轩昂地并辔而行。
前面是鸣锣开道的卫队和威严整齐的仪仗队,后面是锣鼓喧天的鼓乐队。一时间,长安街头巷尾,人头攒动,纷纷前来围观天之骄子们。
王维是新科状元,骑马走在前排正中间。他本就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如今在红袍红花的衬托下,愈发仪表堂堂、风度翩翩,引来围观路人的阵阵赞叹声和喝彩声。
随后,新科进士们一起来到长安城晋昌坊的大慈恩寺,在大雁塔上纷纷写下自己的名讳,这就是天下士子无不向往的“雁塔题名”。然后,到杏园参加探花宴,也叫鹿鸣宴。宴会上,大家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彼此称兄道弟,互相道贺。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知”,身为新科状元的王维,俨然是长安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引起了高门大户的关注。官媒纷纷上门打探消息,欲将高门大户家的女儿说给王维,但都被王维拒绝了,理由是——他已经定亲了。官媒们无不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一脸无何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