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最相思》三味芋

10、王维提亲 王维和母亲

　　719年秋天，王维18岁，璎珞15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唐代婚俗极其繁复，从提亲到成亲，需经过纳彩、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等六礼。
　　明白王维的心思后，王夫人请来官媒，将王维姓名、排行、生辰八字一一写在大红庚帖上，预备好各色聘礼，和王维一起前往崔府提亲。
　　崔府那边，兴宗早已向父母透露王维对璎珞的心意，崔老爷和崔夫人对王维本就欢喜，再加上他今年府试夺魁，自然愈发欢喜。崔老爷乐呵呵地对崔夫人说：“女儿能有如此好姻缘，咱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当王家的马车缓缓停在崔府乌头大门口时，王维一时竟有些恍惚。去年来崔府时，还是第一次见到身着女儿装的璎珞，此次前来，竟是提亲了！
　　这世间，有白首如新，也有倾盖如故。他和璎珞，从相识到如今，其实也不过短短的一年半，但在他心里，却似乎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
　　接到门人传报后，崔老爷和崔夫人忙喜盈盈地迎了出来，彼此见过，互相问候了一番。王维母亲出自博陵崔氏，和崔老爷祖上有些渊源。大家一见如故，很是投缘。
　　“王夫人，这是犬子兴宗，这是小女璎珞。”王夫人走进堂舍后，崔老爷便向王夫人介绍道。
　　“兴宗见过王夫人，王夫人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兴宗恭恭敬敬地向王夫人行了一礼。
　　“璎珞见过王夫人，王夫人请用茶。”王夫人落座后，璎珞双手奉茶，恭恭敬敬地端到了她的面前。
　　王夫人笑呵呵地看着璎珞，从她手中接过茶盏，连连赞叹道：“崔老爷和崔夫人有如此佳儿佳女，当真好福气。”
　　璎珞不好接话，向王夫人福了一福，便站在一旁垂眸微笑。
　　“王夫人过奖了！摩诘才华横溢、天赋过人，老夫夫妇好生欢喜！”崔老爷朗声笑道，言语中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当双方长辈忙着寒暄时，王维眼里却只有璎珞一人。
　　一年不见，璎珞出落得愈发清丽脱俗。只见她身着嫩芽儿绿宽袖短襦，下配石榴红六幅长裙，如瀑的秀发上，有一根玲珑剔透的玉簪，将她本就粉嫩的脸庞衬托得愈发温润如玉，王维不觉看得痴了。
　　“摩诘兄，如此大好秋色，咱们到附近走走如何？璎珞，你要不要一起？”王维的神情，都被兴宗看在眼里。他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王维心里明白兴宗的意思，但也不好立即应承。他看了看璎珞，璎珞也是抿嘴一笑，低头不语。
　　倒是崔老爷心领神会，捋着长须道：“咱们在屋里说话，你们年轻人去外面散散吧，否则你们也拘得慌。”
　　三人闻言，都如释重负，笑盈盈地走出崔府，往附近的竹林走去。
　　对于这片竹林，王维印象深刻。他曾在这里听到璎珞银铃般的笑声。他对璎珞，既是“一见钟情”，也是“一听倾心”。当璎珞银铃般的笑声飘入他耳中时，那颗爱的种子，就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三人沿着蜿蜒曲折的林间小路，不紧不慢地走着。忽然，兴宗捂住肚子，眉头紧皱道：“哎呦，我肚子有些不舒坦，莫非早起贪嘴，吃多了？摩诘兄，你陪璎珞走走，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王维和璎珞反应过来，就一溜烟地往山下跑去。
　　看着兴宗转瞬间消失了踪影，王维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兴宗还是如此淘气，不知他是真闹肚子？还是……”
　　才说到一半，王维顿时明白过来，兴宗这显然是故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嘛。看着眼前垂眸摆弄长裙飘带、不胜娇羞的璎珞，心中不由一阵激荡。
　　这半年多来，他曾无数次想象，何时能和璎珞重逢？重逢之时，他要对她说些什么？没想到，重逢来得如此突然。此时此刻，她就如此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上前一步，久久凝视着璎珞，相对无言中，似有一股暖流在彼此之间流淌。
　　“璎珞，你瘦了。”一阵山风吹来，王维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璎珞的手，柔声道。
　　璎珞一怔，想从他掌中抽出手来，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了些。他的手指稳定而有力，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爽，被他握住的地方，有一种无法名状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波一波向上袭来。
　　“王君，你也瘦了。”璎珞抿嘴一笑，抬起眼眸，刚好对上了他正低头凝视她的眼神。他的眼神，柔和，深邃，带着让她迷恋的温润和深情。
　　“璎珞，还叫我王君么？”王维的笑容愈发和煦，眼神愈发深邃，仿佛一直可以看到她心里去。
　　璎珞只觉得一颗心跳得愈发厉害，脸颊上更是一阵阵发烫，咬了咬牙，轻启朱唇道：“摩诘……”
　　不待璎珞再说下去，王维就情不自禁伸出手去，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头顶满足地、深深地叹了口气：“璎珞，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刹那间，璎珞几乎是晕眩般地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只觉得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这一切，美好得如梦似幻！直到闻到他身上那熟悉的温润清朗的气息，才相信这一切原来都是真的。
　　“璎珞，你可愿意嫁给我？”王维温润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让璎珞一时恍如梦境，不知今夕何夕。
　　好半晌后，璎珞才压住心头的激荡，抬起头来，看着王维的眸子道：“摩诘，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咱们只见过两次，你为何……”话到嘴边，终究还是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王维自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搂住璎珞的手臂，不觉紧了一紧，低声笑道：“傻璎珞，我也不知为何，容我回去仔细想想，可好？”王维轻轻抚摸她粉嫩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着他眼里的无限深情，璎珞心底一片柔软。这个男子的笑容，实在让她没有一丝抵抗力。她闭上眼睛，伏在他的胸口，幸福地笑了。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璎珞。”
　　“嗯？”
　　“无事，只是，想叫你一声。”
　　璎珞心中欢喜，眼前的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美好得让人沉醉。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竹林中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莫非兴宗回来了……”璎珞心中一突，忙退后一步，向山下远远地望了望。其实，哪是兴宗的脚步声，而只是风吹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声。
　　王维上前一步，轻轻一拉，便又将璎珞环入了怀中：“傻璎珞，便是被兴宗看到了，也不打紧。从今日起，我便是他姊夫了。”
　　听到“姊夫”二字，璎珞耳后一阵发烫，垂眸笑道：“说起来，他还是咱们的良媒呢！”
　　“是的，待咱们成亲之时，咱们定要好好敬兴宗几杯，让他一醉方休才好。”王维朗声笑道，“日头快下山了，你身子柔弱，万一着凉了倒是不好，咱们回去吧。”
　　“好。不过，我可不是弱女子，你难道忘了，你第一次见到我时，我比兴宗还利落呢！”
　　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神采飞扬的璎珞，王维不由想起了一年前的元宵节。
　　“我怎会忘呢？”王维将璎珞的手指轻轻包在自己的掌心，絮絮说了下去，“那天你虽是一身少年打扮，但你的眼神却让我念念不忘。我很诧异，一个少年，怎会有这样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后来，我捡到了你掉落的丝帕，上面竟还有我的诗句。再后来，我从兴宗口中得知，你竟是女扮男装。那一刻，我方信世间真有‘缘分天定’这回事。”
　　随着王维的讲述，璎珞的思绪，也飞回到了一年多前。是啊，若非缘分天定，他在山西运城，她在河北定州，怎会相逢在长安街头？若非缘分天定，他们即便相逢在长安街头，也只是匆匆而过的过客，怎会有后面一连串的故事？正因缘分天定，所以，他们不远千里，相逢了，相识了，更相爱了！
　　璎珞正神思千里时，王维继续说了下去：“再后来，我随兴宗来你家，终于见到了一身女儿装的你。虽说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在我心里，却仿佛已经认识你很多很多年……”
　　说着，王维把璎珞的手拢在一起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凝视着她的眼眸：“璎珞，你信么？看到你款款向我走来时，我便知道，这辈子，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妻子。”
　　璎珞的手被紧紧地按在王维的心口，即便隔着长袍，也能感觉到他那一下一下又急又快的心跳声顺着手心向上传来。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感同身受，因为，那也正是她的感觉，从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有的感觉。
　　当兴宗告诉她，那个写《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的王维，正是她在元宵节酒楼偶遇的那个翩翩君子，她当时不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惊喜和憧憬？
　　后来，当兴宗带他来家中做客，当她听他在堂舍随口吟诗，当他悉心教她弹琴，当他托兴宗转交她丝帕和信笺……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进了她的心里，占据了她的全部心思，她渐渐明白，她过去的15年人生，只是为了等他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