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同人]星坠》壬以

8、七 后来的几年

　　“七天又四个时辰。”
　　“啥？”
　　皎皎趴在竹木案几上，头枕着交叠的手臂，手里把玩着一根草枝，她两眼无神，目光涣散。
　　她很无聊。
　　“啊——”
　　她抬眼看了眼气恼的药王，叹了口气。
　　炼丹炼到自己一头撞到炉子上，在天上地下这药王洞的药王怕是头一位。只见他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脑袋，恶狠狠地瞪着着火的炉子。
　　“七天又四个时辰。”
　　皎皎喃喃。
　　药王亦泽把长袖一甩，在竹席上落落而坐，拾起一杯茶，问道：“你这七天四个时辰到底什么意思啊？”
　　皎皎双眸微阖：“我自来到药王洞，整整七天又四个时辰，药王您统共炼了十一颗丹药。敢问药王，哪颗丹药是您的心仪之选？”
　　“这论药效嘛，自然是要试了才能下定论。”亦泽坦然。
　　“那便是要陛下把这十一颗丹药一颗一颗地都试一遍了？”皎皎反问他。
　　亦泽面上一惊：“自然不行！自然不行！”他又转言道：“不过以本药王的经验来看，这十一颗丹药的效果都不会太好。”
　　“嚯，听你这口气还挺骄傲。”皎皎挖苦他。
　　亦泽微微阖首思索，他取皎皎的精血，辅之以开灵聚力的藻圭、白茜、青藿，以三味真火慢炼，九沸九歇，那璇珠效力应当是被催出来了才对，怎会丹药色差绵软，质量不是上乘呢？
　　哪里出了问题。
　　皎皎见亦泽起身似是要走，连忙叫住他：“你去哪啊？可以带上我吗？”
　　亦泽回头看她：“你哪都不能去，留在这儿再取一盅血，好生看顾，别让它凝固了。”
　　“还取啊！”皎皎哀嚎，“你不能因为自己技术不行，就肆无忌惮地取我的血吧！？”说罢，皎皎起身跑到亦泽面前，把左臂的袖子绾起给他看，“你看看这些伤疤，都拜你的惨无人道所赐！”
　　亦泽瞥了一眼皎皎纤细的手臂上一道又一道的血口子，确实，对于一个姑娘来说是触目惊心了些，但他还是凉凉地说：“吞了璇珠的是你，说要取血炼丹的是你，如今不肯了？”
　　皎皎撇撇嘴：“我只是有个建议……”
　　“你还是乖乖把血取了，我去下界一座藏书仙阁琅嬛福地，查查炼血丹一事。”
　　亦泽说完便提步要离开，皎皎再次喊他：“亦泽……”
　　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捏了团云离开了，只留下云雾飘渺在皎皎面前。
　　“……你额头上有炉灰。”
　　皎皎百无聊赖地在药王洞闲逛，这药王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塔状的府邸高九层，每层有九个炼丹阁，各居一位司医司药的神仙，总共九九八十一位医官。药王的处所便是那最高一层的中央一阁。炼丹阁连通着塔中央的高层建筑，顶四层是医典药籍的藏书处，再下四层便是各种药材仙丹的储藏室，最底层便作为各医官仙侍点卯出勤、记录办公之所。药王洞仙侍仙娥众多，所有人皆敛眉肃目，专心于手头的事情，无一人敢嬉闹造次。偌大的药王洞秩序井然，便使得几个正遭训斥的小仙娥格外惹眼。皎皎不由得站在一旁听了几听。
　　半晌后，皎皎大致明白了事由。那训斥仙娥的正是岐黄仙倌，几个小仙娥都是近来负责璇玑宫送药的人，大概是小白龙服药不用心，仙娥们无法交差，如今你推诿我我推诿你，误了时辰。
　　这不是白送上门的好机会吗？皎皎暗自高兴。
　　“岐黄仙倌，”皎皎上前向正在发作的医官盈盈一礼，“小仙自请前往璇玑宫送药。”
　　“你是？”岐黄仙倌回头看她，两道白眉微皱，眼中写满疑虑。
　　“小仙名唤皎皎，是药王洞新来的……”皎皎一思量，用肯定的语气说，“……仙娥。”
　　“如此甚好，”岐黄仙倌放松了神色，语气犹如落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那你便速速前去，这会儿已经误了时辰了。”
　　“是。”皎皎应到，连忙取了药，前往璇玑宫。
　　璇玑宫一如既往地冷清，不管他是夜神，还是如今威风凛凛的天帝。
　　皎皎看到七政殿门前有几个颤巍巍的仙娥，她们端着食盒，在紧闭的殿门前不知所措，显然是才被赶出来。
　　“皎皎见过姐姐们。”皎皎很客气的行了个礼，问道：“陛下没有用膳吗？”
　　“老样子了。”一个眉目清秀的仙娥说。
　　“换作平常倒是无甚关系，只是如今陛下仍有伤在身，倒是我们不好交差了。”另一个仙娥说。
　　上元仙子之事后，璇玑宫没了掌宫，天帝又是一个不听劝得罪不得的，难怪这些小仙娥进退两难。皎皎心里明了，要想让那尾龙听进去什么，一定要点到他的心坎才行。
　　皎皎前去喊门：“天帝陛下，药王洞仙娥前来送药。”
　　得到殿中人的应允后，皎皎敛神进入殿内。天帝冷然端坐于案几后，案几上厚厚的奏疏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今日着一身烟蓝色简装，君子如兰，一旁的烛火曳着光，荡漾着柔波。
　　不愧是人如玉，世无双。
　　皎皎盈盈一拜：“陛下请用药。”
　　润玉闻声抬眼，有些讶然道：“怎么是你？”
　　皎皎立刻送上笑容：“药王命小仙前来汇报炼血丹一事，请陛下边用药边听小仙说。”
　　“说吧。”润玉低下头继续看折子。
　　皎皎笑容一滞。
　　“陛下不用药么？”
　　润玉扫了她一眼，好像忽然之间烛火温暖的殿室都变得凉飕飕。皎皎决定拿出熊心豹子胆，“还请陛下用药！”
　　“你且放着吧。”润玉不为所动，仍然低头看折子。
　　皎皎皱眉，她看着那尊固执的神，心一横，提步上前，“啪”地一声把那盘药重重压在了润玉正在批阅的折子上，横摆在他面前。
　　“放肆！”润玉愠怒大喝。
　　皎皎立马下跪俯首，说：“小仙斗胆，还请陛下按时用药保重身体！不光是为了天下苍生，多少人心里挂念着陛下，为了陛下能吃药、能用膳，都熬红了眼睛、想尽了办法。陛下就算不为了这许多份的担忧挂念，也请陛下为了自己，心疼一下自己的身子，不然等……等药王来取药引，陛下的身子，又如何受的住啊！”
　　说着，皎皎的声线染上呜咽之音。
　　兴许是没料到这只狐狸先是如此胆大包天，后又一通大道理说个不停，润玉竟愣了愣神。他眸光闪了闪，皎皎的那番话虽胡言乱语，但最后一句话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方才说，什么药引？和本座的康健又有何关系？”
　　果然血丹才是他的命门，花神之女才是他的紧要，皎皎心里一番感慨。她故意说那句话引起他的注意，利用他对水神的情感，但还是不习惯。心里还是会疼，还是会难过。皎皎没有奢望过小白龙会对她另眼相看，不，她从来希望的就是他能走出来，放下过去，把心交于同样爱他的人。哪怕是之前的邝露，哪怕是之后的谁。只是不要再折磨自己。
　　“陛下吃药。”皎皎软声说，却不想在润玉听来还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润玉微微偏首，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罢了，他想到。
　　皎皎见润玉终于开始吃药，不由得落下一颗心来，嘴角微微上扬。她如润玉所愿，解释说：“药王同小仙说，璇珠本是不同寻常之物，要想从受珠之人体内催出效力来，也得采用与之同类的药引才行。”
　　“是何物？”润玉问。
　　“璇珠是陛下灵力所炼化，璇珠效力的媒介又是血丹，为保障万无一失，小仙斗胆，跪求陛下应龙之血。”
　　皎皎屏息凝神，她抬眸看润玉似乎没有生气之意，便接着道：“自然，要陛下身体康健，灵台清明，才可取血作引，不然伤了陛下的安康，小仙等人也是万万不敢的。”
　　取精血，伤元神散修为，不是小事。
　　润玉垂眸，不知所想，随后他淡淡道：“那本座今后按时服药就是了。”
　　皎皎心里高兴，同时也抑不住地凄凉。
　　“陛下，可还用膳？”
　　润玉横了她一眼，好像在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可偏偏都到这一步了，皎皎还真要得寸进尺一下。“固本培元、滋长灵力的灵材才会拿来做神仙的膳食，陛下用些，好得更快。”
　　润玉揉了揉眉心，半晌，他妥协道：“传膳吧。”
　　皎皎笑逐颜开，把殿门口几个不知所措的膳房仙娥唤了进来，很快，一桌精心的膳食便呈在了天帝面前。
　　润玉吃饭像小猫似的，用的清淡，吃的也少。皎皎就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吃完。
　　在这半刻钟里，皎皎心里弥漫这暖意和幸福。如果能一辈子都这样看着他该多好，不在高高的苍穹，而是在他身旁。后来的几年里，皎皎都会想起这一幕，像是最黑的夜里，最皎洁的光。
　　待他放下筷子，皎皎向他微微伏身：“陛下今日已用过药，小仙可以去向药王复命了。”
　　润玉微微颔首，准许皎皎退出了大殿。他看着白衣的仙子毕恭毕敬地离开，盯着合上门微微滞神。
　　第一次。第一次在他吃饭时，有人陪在身边。
　　他很不习惯，匆匆几筷子便称了饱，尽管是秀色可餐的佳肴也没偿出什么味道。
　　半晌，他提起笔，想要接着专注于刚刚的奏疏，思绪却不由得飘向了别处。
　　她曾是这天上地下最贪膳的神仙，还常常因此闹出笑话，可爱得紧。
　　当触及记忆深处，润玉立马皱眉打住了念头。
　　想这个有何意义呢？
　　没有意义。
　　他落笔，接着批阅。
　　今日只不过是他孤独冷清的寿岁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日罢了，这顿饭也只不过是他千千万万顿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顿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