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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她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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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所以你这'闭关'一天,可有悟出什么来?”
彦佑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这个推门而出、站在他面前的姑娘。她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神情飘忽。他看她踩着绵软的步伐,一点一点挪到石桌前,像是泄了气一般坐下;她用手托着腮,又拿起一个陶瓷茶杯,反复玩转,眼神却迷离得很,不知在想什么。
“我说,小狐狸,你想到法子救你那少年郎了吗?”
皎皎回神,抬眼看了看彦佑,叹了口气,没说话。
青衣仙君打开折扇轻摇,看她这样子怕是已经回天乏术,不觉戚戚然道:“既然如今既救不了湫棠全族,也救不了你那少年郎,不如就想想法子自救,也不辜负你那少年郎把你锁进石洞,脱身此事的良苦用心。”
皎皎仍然神游别处,也不搭腔,彦佑摇摇头,自顾自变出一副黑白棋局,打发时间。
两人便这么在无言中直至星斗高悬,这已是润玉给的第三天,明日日升便是期限,彦佑终是忍不住问道:“明日你究竟要做何打算?”
皎皎把眼神从灯火葳蕤的几千万落琼台楼阁中收回,她为自己斟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轻声道:“彦佑君,你把自己跟我一起困在这里三日,可是无聊得紧,你可后悔当初帮了我呀?”
“可后悔了,若不是你给我讲大荒湫棠的趣事儿,我还能更后悔一点。”彦佑揶揄道。
“那你可知这璇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皎皎又问。
“不知。”彦佑摇摇头,“只是似乎润玉很在意这个东西。”
“何止在乎呀,”皎皎幽幽说道,顺便斟了一杯茶给他,“你家天帝为这珠子五千年殚精竭虑,煞费苦心,用心得紧。”
“你如何得知……”
皎皎打断他:“所谓璇珠,便是根据所需功效,取物以淬化为灵力,不可混融的不同物品,淬出精华灵力后便可融为一体,即为璇珠。相较于开炉炼丹对取材的严格要求,天地万物皆可淬炼璇珠,不过就是需要耗费淬炼者大量的灵力和时间。”
彦佑有些目瞪口呆:“那润玉为何要耗费这么大的精力做这璇珠?”
皎皎接下来的一席话解答了他的疑惑,也让他讶异得说不话来,恍惚间只觉得凄凉。
“润玉的这颗璇珠,将将炼成,所取的便是春华之色、夏木之色、秋叶之色、冬雪之色,还有一味,星夜之色。”
皎皎也不知为何要跟彦佑说这些,只是这两天她心疼得难受,或许多一个当时的知情人知道此事,她心中的沉痛就会少一分。这璇珠的真相不是因为她吸收了珠子后而感知的,而是这五千年的日日夜夜,她一分一秒看着润玉一点一滴完成的:她看他为取春华夏木之色向交恶的花界委声低头,看他为取秋叶之色游遍六界寻得一山枫桐密林,看他去昆仑山巅等那百天飞雪,看他在落星潭,取得最后一色……如此,皎皎便感同受身,止不住地心哀。这五色璇珠当然比不上花神的千万色彩,但有总比没有强。
皎皎看那天宫,一座座殿宇错落有致,从浮岛看去,虽没有从穹宇俯瞰来得视野开阔,但也别有一番景致,而那条小白龙就在某间檐牙高啄的殿室内,不知今夜他又将几时才眠。她已经浪费了五百年,她不想和润玉如今是这般尴尬的关系,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不禁又哀叹一口气。
此番彦佑觉得他救不了这只狐狸了,想到自遇上她的这几天,她就一直被拘着,从一个结界到另一个结界,看着甚是可怜,不由得善心大发,沉声说道:“小狐狸,事已至此,你若还有什么心愿,我彦佑定竭尽全力帮你实现。”
皎皎闻言看他的眼神突然放光,让彦佑有一瞬间受到了惊吓,只见她一改颓势,向彦佑靠了靠,软声问:“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彦佑思忖,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他故作镇定地执起一杯茶,点点头。
“我想了三天了,也没想出什么好的法子来,如若你能帮我,那必然是好的。”皎皎喏喏道。
“你且说来听听。”
皎皎手托腮,说:“你可知……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留在润玉身边……做他的仙娥?”
噗——
彦佑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合着这三天,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又来了又来了,彦佑看着皎皎可怜兮兮的模样,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望着他,与他和她在石洞口初遇时如出一辙。
“如此人如玉世无双,我自然仰慕于他。”皎皎解释到。
“你开完笑的吧?”彦佑眼神怪异地看着皎皎,“那条龙心黑手毒,像你这种纯良懵懂的仙子,不消几日便被他玩得渣都不剩了,你看上他什么呀?长的好看?”
皎皎不说话,只望着他。彦佑心头疑云一头盖过一头,这只大荒来的狐狸谜团太多,给他的惊讶一个接着一个。当初帮她治疗身上玄力的伤时探过她的元神和真身,两者均无异样,只是对于一只大荒地的野狐狸来说,她知道的也太多了。
长明星阅人万年,怎会看不出彦佑玩世不恭的眼神里藏着的怀疑和提防。是了,她这半道冒出来的狐狸仙,欠一个完整有据的解释。
皎皎咬了咬嘴唇,用诚恳的语气说道:“彦佑君,你看,你呢先有帮我脱困上九重天之情,后有殿上替我说话护我之恩,我皎皎流浪这么些年,你还是我唯一想要真心结交的朋友。”
说着,皎皎使仙法温了凉茶,替二人皆斟了一杯。
“我其实并不生长于大荒,曾经也住在天宫,是一只被陀罗星君饲养在座下的白狐,那时我尚未幻化为人形,因顽皮,借着兽形之便在天宫四处游蹿,是以多多目睹了天帝的风采,自然,也偷偷观礼了彦佑君你的册封仪会。
“而后星君辞官游历四方,我作为灵宠自然也是跟着去的,不料途经那东海外大荒地时身遭一劫,我是为星君挡了那一劫才流落大荒地的,那时星君以为我已身死,便没有再寻我。奄奄一息之时,我被湫棠族所救。”
“所以你认救你之人为哥哥,被他将养多年,幻化人形。”彦佑接着说道。
“没错,”皎皎点头,“我替星君挡下一劫,也算还了他的恩情,便也不想再去寻他。如今湫棠族事发,就算不论兄妹情谊,我也要还他的救养之恩。”
彦佑啧啧称叹:“没想到一只狐狸,竟如此命途多舛。”
皎皎眸子暗了暗,察言观色,想来彦佑是信了她这套说辞,也罢,她今后便以这个身份自居好了,想来那陀罗星君早已不知在哪片海哪座山,也不会有人去验证。
忽而彦佑皱眉,他正色道:“明日日升,你这璇珠取不出来,你怎么打算?”
看彦佑颇有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把皎皎给逗笑了:“我呢璇珠取不出来,说辞到是准备了一套,且看明天对润玉受不受用了。”
群星唱晚,繁花茂叶的桃树映着星火煞是好看,不知何时起了风,穿过了结界,吹散满地芳华。皎皎看着自己茶杯里映着的烁烁天光,眼眸微敛,心里却弥漫上苦涩。她和哥哥也曾坐于树下,玩笑对饮,不亦乐乎。她的便宜哥哥那么那么护着她,那么那么宠着她,如若她真的是一只流落大荒地狐狸,她定生死皆随,做一只快快乐乐的狐狸。只是……她的命,是为了一尾白色的应龙求的,她的心里、脑子里,除了那尾龙,什么都装不下,什么都管不了。
“彦佑,你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彦佑看着这只突然又消沉下去的狐狸,有些摸不着头绪:“你说。”
“我想要一颗浮梦丹。”皎皎说道。
彦佑略微思索道:“浮梦丹还得找太上老君要,不过这老君脾气古怪,我且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讨一颗吧。”
“那我便先谢过彦佑君了。”皎皎轻声说,语调里有些隐约可闻的哽咽。
尽管两人皆无睡意,彦佑还是提议皎皎去小憩片刻,他此番看出她心事重重,精神状况不是很好。他温言软劝,倒是很诚心,皎皎便依了他,回楼阁去了。
彦佑继续喝着他的茶,眼眸里万千思绪闪过,他摇摇头:“这只狐狸心思绵密,和那条龙倒是般配。”
又是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