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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许木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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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小男孩。
他的世界里满是鲜花与欢乐,他从不担忧未来,他的眼睛里满是浩瀚星辰。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切美好,皆有尽头。
那场车祸来得太过突然,就如同A市那年的雪一般来得毫无征兆。
每当他想起那件往事,恐惧和不安都会把他一点点拽入深渊,以他垂死挣扎为乐,以他的绝望为乐,以看他逐渐失去光的双眸为乐……
可他却不能逃离,梦里有人告诉他,这是他应得的,他不应当苟活于世。
可是,爸爸妈妈临终前跟木霭讲了,要木霭好好活下去。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
木霭有好好的活下去哦。
虽然木霭十分期待与爸爸妈妈们的再次相见,但首先还是要完成你们的遗愿才行呢。
后来,表姐回国的飞机出了事,飞机事故发生的概率很小,可偏偏就被他的表姐遇上了。
为什么?是表姐太过疼爱他了吗?
他难道真的是厄运体吗?
许木霭无数次地问自己,却没有人能够回答,不,有人回答了。
“是,你就是厄运体。会给你周围的人带来厄运的,厄、运、体。”
是吗?那我不接近别人是不是就好了?
还没等许木霭想好怎么疏远他人,他身边的人就仿佛说好了一样,他们疏远他,对他泼冷水,朝他说难听的话。
善良的人是不会计较这些的,对吧?
……
七年前,11月23日,A市那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许木霭被他的父母死死地护在怀里才在那场车祸中捡回一条命。
许木霭感受到两个人渐渐凉下来的体温,以及在鼻子旁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疼,
撕心裂肺的疼,似乎他只要稍微动一下,下一秒他的身体就会散架。但他说不出话,喉咙处的灼烧感从未消失过,而是愈演愈烈,耳蜗处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然后视线也渐渐模糊了……
“本市最新新闻,昨晚十点二十五分,一辆小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只有一名十岁孩童生还……”
“爸爸,新闻里那个小朋友好可怜诶。”路越坐在地板上,对着沙发上正在看着报纸的路父说道。
“哎……”路父放下了报纸,叹了口气,看到路越正坐在冰凉的地板上,神色立马变了,“路越!地上那么冰你坐地上干什么,快起来。”
作势正要去扶他,路越突然跳到了离他最近的沙发上。
路父无奈地看着路越笑了一下,“话说路齐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然后朝厨房大喊了一声,“孩子他妈!”
“怎么了怎么了?”路母放下手里的菜勺,用围裙擦干了手上的水渍之后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路父把报纸叠好之后坐到了路越的旁边,“路齐那小子人呢?”
路母看了一眼钟,“这小子,该不会又去飙车了吧?”
“什么?!”路父气愤地把报纸往沙发上一拍,套上一件厚的外套就往门口走去。
……
十一月二十三日十点零一分。
“爸爸,今天真的会下雪吗?”
还差几天满十岁的陶沐然躺在妈妈的腿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偶尔会有寒风从右边车窗仅留一点的缝隙里灌进来,让陶沐然忍不住往陶母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天黑压压的,似乎像一张越来越近的大手,下一秒就可以把这辆车握入手中。
陶母一脸慈爱地抚摸着陶沐然的头发,轻声开口道:“会的,爸爸不是说今天会下雪吗?等下完这场雪后,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老公,还有多久到啊?”
陶父朝后视镜轻轻一笑,“老婆,你们就放心吧,要不你跟然然先睡会儿?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到,我一定会带你们在海边看今天第一场雪的。”
十点三十八分。
“老公,前面是不是……出车祸了?”
陶母颤抖地指着无边黑夜中,那突兀的东西。
陶父嘴唇发白地关上了门,赶紧走到了那辆车前,艰难地探了探那里面三个人的鼻息。
“有个小男孩还活着!”
陶母连忙拿出手机给医院打了急救电话,而陶沐然至始至终只是呆愣愣地站在一旁。
陶母刚挂完电话,陶沐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的鼻尖。
她抬头看了一眼。
雪落了。
越来越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陶父母怕挡着其他人,把车停到了一旁。
雪掩盖了路上的淤泥,却掩盖不了他们在雪地上异常鲜艳的血迹。
后来,急救车终于到了,陶沐然一行人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医院,后来那个男孩的亲戚还是表姐来了,连连向他们道谢之后就去了那个男孩的病房。
“爸爸妈妈,那个哥哥会平平安安的吧?”陶沐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陶父宠溺地摸了摸陶沐然的头,轻声安慰着她,“会的,那个哥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一定会的,你看,下雪了。妈妈说什么,等下完这场雪后,一切都会好的。”陶父指了指窗外。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了陶沐然的整个鼻腔,她抽了抽鼻子,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在自己的口袋里摩挲出了一个香囊。
“爸爸,我再去看看那个哥哥。”
陶父点点头,陶沐然见陶父同意了之后,就径自往那里走去。
刚拐弯就迎面撞到了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连忙把她抱了起来。
“小妹妹你没事吧?”那个男孩子把她抱起来之后又一脸严肃地对她说:“小妹妹,哥哥还有事,这颗糖就算哥哥拿给你的赔礼,不好意思啊。”
陶沐然点了点头,看着掌心的那颗大白兔奶糖,“谢谢哥哥”
男孩朝她微微一笑,陶沐然也笑了,看着那个男孩走远了之后,她就凭着自己的记忆走到了那间病房前。
里面有个大姐姐,陶沐然一时间不知道是进是退。
那个大姐姐感觉到门口似乎有人,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陶沐然。
“你是送他过来的人吧?”许丝丝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似乎这样能让她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些。
陶沐然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爸爸妈妈送这个哥哥过来的。很抱歉,当我们到的时候叔叔阿姨已经……”
“不好意思,”许丝丝朝陶沐然扯出来了几分比哭还难看的笑,就转过头去擦掉眼角的眼泪。
陶沐然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香囊,“姐姐,这个是给那个哥哥的,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许丝丝看着那双小手把香囊放在她手心之后又拍了拍那个香囊,模样十分可爱,她忍不住轻笑一声。
“谢谢你,小妹妹,他一定会好的,”她把陶沐然抱入怀中,然后又放开,摸了摸她的头,“帮姐姐和那个哥哥跟你的爸爸妈妈说声谢谢好吗?”
陶沐然乖巧地点了点头。
“快回去吧,不然你的爸爸妈妈该担心了。”
“姐姐再见。”
许丝丝朝陶沐然挥了挥手,看着陶沐然走了之后才回到了她原来的位置。把那个香囊放在了许木霭的枕头旁边。
“木霭,你看那个小妹妹也这么关心你,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啊……好吗?”许丝丝的最后两个字带上了点哭腔和祈求的意味。
可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动作,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许丝丝握住许木霭那双小小的手,抵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开始低声哭泣。
“然然,那我们出发咯?”陶父把陶沐然抱到了肩膀上面,陶沐然一边笑一边扯着陶父的头发。
“诶诶诶,疼疼疼,我的小宝贝诶,到时候你老爸秃了怎么办啊。”
陶沐然俏皮地低头朝陶父吐了吐舌,看着电梯内的倒影。
“是去海边吗?”陶沐然突然问道。
“嗯,毕竟这是妈妈的愿望嘛”陶父说完这句话还不忘朝陶母孩子般地笑一下。陶母见陶父和陶沐然像两个幼稚鬼一样,也轻声笑了。
……
再次醒来时,表姐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他的枕头旁边是一枚散发着桂花味的香囊。
桂花味甚至盖过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许木霭转头看向窗外,此时窗外的雪比昨夜小了很多,病房外的树上积了一层白雪,俨然像一个童话世界。
童话世界?许木霭自嘲般地笑了一下。
……
开学三周后的星期三,第一节课是发哥的课,发哥进门喊了“起立”之后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突然屏息凝神地等待着发哥开口。
“这周五是我们阳月中学的秋游,你们倒时候记得穿校服啊。”
路越一脸震惊地看着白山,这个家伙居然没有跟他说?!
一小部分早已通过小道消息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是耸了耸肩,转头去跟ta的朋友讨论那天买什么吃的去了,而不知道这件事的……
“玟哥!!白山!!然姐!!秋!游!啦!”路越甚至突然站起来大喊了一嗓子,然后白山,他,陶沐然三个人相视一笑。
沈启玟:???
发哥一个粉笔直接往他脑门上丢了过去。
“路越你又发什么疯!坐下!”
路越故作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发哥,发哥一脸黑线地看着他,路越也只好坐下来……对着沈启玟委屈巴巴。
“玟哥……”
沈启玟用他修长的食指和拇指翻了一下书页,没有理路越。
路越就这么看着沈启玟,教室内的光线本来就很足,光撒在书页上,书页上的光再照到沈启玟的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更白了。
讲台上的发哥不知道交代完多少事情了,沈启玟这才开了他的尊口说了两个字:
“活该。”
多么言简意赅的两个字,路越觉得沈启玟这个人实在是太无聊了,就转过头看向白山。
沈启玟见他转过了头,眼睛终于不再停留于书上了,而是停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的身上。
路越比着手势的同时还用唇语跟白山交流,白山如果听懂了他说的什么就会比个大拇指。
沈启玟:……现在换同桌还来得及吗?
下课后许木霭过来找了白山,当白山看着一个脑袋就这么趴在窗口看他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许,许木霭?”白山惊魂未定地看着窗口那个人。
许木霭看着他被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白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拿出自己右手的小橡皮筋就把许木霭的头发扎起来了。
但还是有些碎发没有扎起来,于是就会有些头发散落在旁边。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变了,如果忽略许木霭那双眼角泛红的双眼的话,整个人就是痞帅痞帅的。
白山突然有些后悔帮他把头发扎起来了。
“我这样看你能看得更清楚诶。”许木霭突然笑了。
好的他不后悔了。
“白山,你待会放学可以陪我去趟超市吗?我去买点东西。”
白山欣然接受了,“好啊,我正好也要去超市买吃的,”说完之后又叫了一下路越的名字。
“怎么了?”
“我待会放学之后跟许木霭一起去超市,你去吗?”
路越朝他挑了挑眉,“不用了,我跟玟哥一起去,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两个还能遇见呢。”
“好。”
许木霭听到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但表面上看着还是十分平静。
“那你放学等我一下咯?”白山指了指那根橡皮筋,“这个不着急还我。”
“好。”说完许木霭就跟白山招了招手,回去了。
许木霭回去的路上很多人都指着他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些女生的看到了他之后似乎还异常激动,他不以为然,径自回了教室。
但是那些话全被悄悄跟着他出去的白山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那个是谁啊?我们学校有这么好看的帅哥吗?”
“不认识,刚转来的?”
“他进了哪个班?”
“㈧班㈧班!待会去看看他叫什么名字。”
“好,你记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