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鹿》明灭难消

5、要不要考虑一下？

　　路越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沈启玟确认了自己没什么东西没带了之后就提上书包从后面绕了出去。

　　“诶诶诶！玟哥！”

　　沈启玟自然没有停下来，但他还没走出教室门，路越就已经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沈启玟瞳孔一缩，立马转了个身把路越搂在了怀里，真真实实地当了个“人肉沙包”。

　　“玟哥你没事吧？”路越满脸歉意地从沈启玟身上起来了。

　　沈启玟只是一脸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继而说道：“没事。”

　　路越连忙拿着了自己的书包，几步追上了沈启玟。

　　“玟哥，一起回去嘛……”

　　“玟哥，你家在哪啊？”

　　“玟哥？”

　　“你这样跟着我是要跟我一起回家吗？”沈启玟被路越在耳旁叫得有点烦了，蹙眉开口道。

　　路越立马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沈启玟的肩膀，十分感动地说：“玟哥！你真是太好了，我爸妈都出去旅游了，你居然肯收留我，我也不是没人要嘛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启玟本想拒绝来着，可是听到路越的那一句“我也不是没人要嘛”，拒绝的话到了嘴巴绕了一圈又被沈启玟硬生生地给吞入肚中。

　　路越见沈启玟张了张嘴，立马打断了沈启玟的话。

　　“玟哥你啥也别说了，你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我哥白山和然姐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他今天是怎么了？沈启玟微微叹了口气，敛下眉眼，又抬眸看了路越，“你想吃什么？”

　　“不用多好，你平常吃的就行，顺便把秋游的零食也买了吧。”

　　“好，那你直接跟我去一趟超市吧。”

　　这边，路越正在挑选花菜，沈启玟走过来看到路越正拿着两个花菜比了又比，终于指了指左边的花菜，说道：“这个吧，这个新鲜一点。”

　　路越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把那个花菜放进了小车里。

　　沈启玟看了一眼路越往车里放的东西，四大包薯片，三瓶鸡尾酒和还有四包软糖。疑惑地看了一眼眼神还在四处看的路越之后就低下头玩手机当做没看到。

　　路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推着车，沈启玟不紧不慢地走在小车旁边。

　　沈启玟突然开口道：“你今晚要不要睡我家？”

　　还沉浸在音乐世界里的路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嗯？”

　　路越抬头一看，他的这个视角看沈启玟是最好看的，至少路越这么认为。

　　“玟哥，你以后还是找一个我这样身高的女朋友吧。”

　　沈启玟其余动作都没变，只是眼睛瞥向了他而已。

　　可就光是这一瞥，已足以令路越心动。

　　“我淦，不是吧。”路越捂着嘴巴别过脸去。

　　“嗯？”沈启玟把手机放下，双眼看着路越。

　　“好，你家有多余的床吗？”

　　“有。”

　　“那快点买完走吧。”

　　沈启玟点了点头。

　　……

　　到了沈启玟家，路越就感受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他的整个屋子都只有灰黑白三种颜色。

　　“你先随便坐着，我放完这些躺一会。”沈启玟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菜。

　　“啊，好。”

　　路越有些局促地坐在了他家的沙发上，他家里也有玟哥身上的那种香味。

　　沈启玟随手从沙发上拿了一个抱枕就往小沙发上那一躺倒头就睡了。

　　过了一会后，路越感觉十分无聊，眼见着就快到饭点了，他的肚子又在咕咕作响，他只好认命地开始准备做饭了。

　　路越走到冰箱门，想看看冰箱里面有没有什么食材。

　　一打开冰箱门，路越就发现了与这个冰箱，乃至整个家都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布娃娃。

　　那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几年前的东西，可以看得出被它的主人洗得都有点褪色了。看起来像个手艺略微有些粗糙的人做的。

　　路越摇了摇头，把里面的菜拿了出来，那个娃娃在的第一层并没有放任何东西。

　　他不会去问，他总有种预感，在未来的哪一天，他会亲口跟他说这一切。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这一切来的时候，会如此地让人措手不及，似乎带给人的，只有无边的绝望。

　　……

　　沈启玟是被炒饭的香味所饿醒的。

　　他揉了揉眼，往厨房看了一眼，正好看到系着粉色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的路越。

　　“玟哥？起床吃饭啦。”

　　『启玟，起床吃饭啦。』

　　眼前的路越与自己印象中“母亲”的身影重合在一起，沈启玟立即伸出离路越最近的左手，死死地握住了他。

　　“妈……”沈启玟好看的柳叶眼此时氤氲着水汽，路越十分尴尬地站在那儿任由沈启玟牵着他的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吧，人家是在想人家妈妈。

　　不走吧，玟哥待会醒来了怎么解释？如果玟哥因为这个而不理他了，他本来还想跟玟哥打好关系让他带带他的，那这样下去他高考不用混了。

　　欲哭无泪。

　　“妈，启玟会听话……您不要走……好不好？”

　　路越只好认了，坐到沈启玟身边，温柔地摸了摸沈启玟的脑袋。

　　“好，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启玟在路越的“哄骗”之下安稳地睡着了。

　　等等，那饭怎么办？

　　路越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等沈启玟醒来再说。

　　等到沈启玟醒来的时候，路越在沙发旁陷入了甜甜的梦乡。

　　他捂了捂自己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朝冰箱走去。

　　沈启玟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仰头喝掉了一大半。清醒了一点之后就走到窗边吹吹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他很喜欢欣赏这样的夜色，楼下车水马龙，还能看到高一点的建筑上的荧幕广告。

　　路越已经睡着了，沈启玟把他打横抱起抱到了床上，盖好毯子伴着细微的关门声就离开了。

　　路越翻了个身，把身子往毯子里缩了缩。

　　“路越？路越？”

　　路越的视线好不容易才聚焦好，又看到他与沈启玟的距离不过两三厘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又闭上了眼睛。

　　沈启玟：？？？

　　恰好这时手机有震动，沈启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的联系人不由得蹙起了眉头，关上门之后径自走到了阳台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沙哑的声音：“启玟啊，新学校怎么样？”

　　“还行。”

　　然后就是长长的寂静，电话那头的人见沈启玟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启玟……”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吃饭了。”

　　“你还没吃饭吗？算了，生活费不够用的话……”

　　还没等那个男人嘱咐完，沈启玟就挂断了电话。

　　“玟哥，”路越刚起，声音还有点沙哑，他打开了阳台的门，风便一股脑地灌了进来，不会让人感到很冷，倒让人感受到了阵阵清凉。

　　沈启玟怔怔地看着路越，风时不时地吹起他身上的球衣，而路越的身上没有一般人练体育的汗味，有的是夏日里的柠檬汽水的味道。

　　夏日里的柠檬汽水？

　　沈启玟大概也不会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脑海里会如此没来由的出现这个句子。

　　路越干咳了两声，这才把沈启玟从思虑中拉了回来。

　　沈启玟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关上了阳台的门后就大步流星地走到客厅给路越拿了个杯子。

　　“家里只有这个了，抱歉。”沈启玟拿起了自己的杯子，看路越没什么嫌弃的意思后就给他倒了杯水。

　　“没事，话说玟哥，刚刚怎么了？刚起来就见你那么惆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

　　“没什么，烦心事而已。”

　　沈启玟接过路越手上的杯子，等他喝完之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摩挲着杯口，又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而他不偏不倚的恰好对上了路越之前喝的那个位置。

　　沈启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跟路越来了个间接性接吻，蹙眉对上了路越有些慌张的神色。

　　路越见沈启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脸更红了。

　　“玟玟玟玟玟哥？！你干什么？”

　　沈启玟弯下身，把左手撑在桌面，右手放下了杯子，感觉到嘴角似乎还有些水渍，舔了舔嘴角。

　　“怎么了？”

　　“你你你你你！玟哥你刚刚？……”

　　路越见沈启玟有要坐过来的意思，突然从椅子上跳到了沙发上。

　　“哐当——”

　　椅子落地的声音相当刺耳，沈启玟略带不悦地瞥了一眼挡在他们两个中间的椅子，这才明白了路越话里的意思。

　　“……不好意思。”沈启玟极其不自然地别过脸，还用左手手背挡住了嘴巴，可他耳梢鲜艳欲滴的红却出卖了他。

　　“没事，反正咱俩是男的，是我太矫情了。”

　　路越轻笑了一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扶起了那把椅子。

　　“我……”

　　“哎呀，都说没事了，我不会介意的。”路越装作知心大哥哥的样子拍了拍沈启玟的肩膀，还给了他一个wink。

　　沈启玟垂眸，而后轻轻点了个头。

　　“……好。”这句话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光年才悠悠传到了路越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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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木霭正推着小车和白山一起逛超市。

　　“木霭，你要薯片吗？”

　　“嗯，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白山“哦”了一声，然后拿什么东西都拿了两份。

　　许木霭很开心，他也能跟普通人一样，跟自己的朋友一起逛超市，但他又怕自己的体质会给白山带来不幸。可他即向往光明，又怕自己周围的黑暗会把这光明给吞噬殆尽。

　　想到这里，许木霭不动声色地往白山的反方向移了一点。白山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自然没有看出来，依旧欢乐的在那儿挑挑拣拣。

　　“白山，如果有人会给你带来不幸，你还会跟他做朋友吗？”许木霭突然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白山在酸奶架上愣了一会，“其实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厄运体，只是别人贬低他人的称号而已。”

　　这次换许木霭愣住了。

　　“所谓给他人带来厄运，不过是自己先入为主的思想而已，如果我身边的人被人称作厄运体……”白山思考了一会，像是在斟酌着用词，

　　“我想我会用尽我全力去帮他，我不会推开他，可能恰好相反，我会安慰他，会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紧紧地抱住他；如果他朝我伸出手，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反握回去。

　　“就算他没朝我伸出手也没关系，不需要我的帮助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看到我身边有人身处深渊，或者正在一步步落入深渊，我也会强行把他拉出来。

　　“木霭，你不用想那么多，你要想啊，你还有你白山哥呢。”

　　白山说完还不忘朝许木霭骄傲地扬了扬他的下巴。

　　白山的字字句句都说得异常坚定，就连他的眼里都是他的倒影。

　　许木霭一个没忍住，把白山抱在了怀里。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是恰到好处的距离，是春日里被和煦的微风抱了满怀一样。似乎大力一点就能把怀中的人弄疼，足以体现他的小心翼翼与对怀中的人的宝贵。

　　过了没一会，白山就感觉他抵着的肩膀有些细微的颤抖。

　　“好啦好啦，都过去了，我们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吧？”白山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终于把他哄动了，但许木霭还是不愿意松开白山的手。

　　白山无奈地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消失。”

　　许木霭低下头，下巴刚好抵在了他的锁骨，小声地说：“我怕……”

　　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欺负我们家木霭的人怕都是瞎的吧？这是什么绝世大可爱啊。

　　不行，我得让我们家木霭强大起来，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我没在他身边……不行不行，一定要让他改变性格。

　　白山在心里暗戳戳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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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哥，齐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地上那人颤颤巍巍地给面前叼着烟的男子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磕完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擦破皮，破皮处的血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出来一样。

　　那人甚至还想伸出他满是泥污的手去抓住路齐的手。

　　路齐嫌弃地朝他身后的两个人做了个手势，就自己一个人走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路齐看见路口处正有个人朝他这边走来。这个时候来的，除了辉哥的人，他想不出其他人了。

　　但烟实在太大，他还没看清楚来人，手上的烟就被那个人抢了过去。

　　那个人带着黑色鸭舌帽和黑口罩，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此时正弯着一双眼，像是在对着他笑。

　　……咋的，这人是刚参加完葬礼来的吗？但为啥对我笑？怕被他上头知道他偷偷去参加葬礼？所以来这么早还对我笑是想给我留个好印象让我在辉哥面前多美言几句吗？

　　路齐忍不住在心里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顺便给他点了个赞。他也就没去追究那根烟的事。

　　“兄弟，辉哥的人吧？”路齐的眼神中满是赞许，说完还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并对他连连点头。

　　“不错，是个好苗子，”路齐回头望了那三个人一眼，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多了个人。

　　“等他们好了，我就把东西给你。”路齐说完，对着那个人漫不经心地刷起了手机。

　　路齐又双叒叕打开了微博热搜，前三居然还有苏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个苏霖是谁啊怎么天天占热搜……”

　　声音不大，让路齐面前的那个人听得一清二楚，那个人疑惑地看了一眼低头刷手机的路齐，有香烟在他指间滑落，他皱了皱眉，把烟掐掉了。

　　正好旁边有个垃圾桶，那个人走到垃圾桶边把香烟丢到了垃圾桶上放香烟的地方，环视了一圈，确认没什么其他人之后就把口罩摘了下来，放到了口袋里走到了路齐面前。

　　“嗯？”路齐感到身前的光被挡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就看到了他冷着的正脸。

　　“有事？”

　　“你不知道我是谁？”

　　路齐听完这句话有点懵，“不认识。”

　　那个人（心想）：喂你刚刚还吐槽我来着。

　　路齐见面前的人没有反应，猛地一抬头，再次确认了一眼之后又低下头去继续刷手机去了。

　　苏霖：……

　　苏霖见路齐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直接用双臂把路齐困在了墙上。

　　“喂喂喂虽然我是弯的但是也不带你这么搞的啊兄弟。”

　　苏霖本来阴沉的脸上听到路齐这一句话突然眼前一亮，“你刚刚说什么？你是……”

　　路齐连忙捂住了苏霖的嘴，深呼吸了口气，又发现捂住他的嘴有些不妥，便松开了手。

　　“哈？你说什么？”路齐看了一眼远处的三个人，确认他们没听见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但又看到面前的人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他，路齐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咳了两声。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苏霖在心里早已经打好了小算盘。

　　“怎么？你想要威胁我？”

　　没想到面前这人语出惊人，来了句：“跟我在一起，我保证这个秘密能给你带进坟墓。”

　　路齐：？？？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瘆得慌呢？？

　　“给我个理由。”

　　“因为我能帮你保守你的秘密。”

　　路齐冷哼一声，“尸体才会永久地沉默。”

　　苏霖见他这副模样，松开了在路齐周身的禁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在上面写写画画之后就给了路齐。

　　路齐接过了那张纸，纸上是龙飞凤舞的两个字，外加一个电话号码。

　　倒跟他的字体有点像。

　　“苏霖？”路齐疑惑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总感觉这个名字他在哪听过。

　　难道他认识？

　　不不不，不可能，这货明摆着长了一张明星脸，要是明星铁定受到众多妹子们的追捧，可惜妹子们都喜欢那个什么苏霖还是苏什么的男的。

　　等等，

　　苏，苏霖？

　　路齐赶紧翻开了热搜，照片上的人与站在他面前长得分毫不差，只不过照片上的人站在台上面容冷峻，看起来像个帅哥，站在他面前的人嘴角咧起，颇有种小狼狗的感觉。

　　路齐：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苏霖看着面前的人面部表情十分有趣，左臂撑在墙上，“怎么？要不要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