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荒合

6、5.

　　5.
　　大概天不亡陆禹轩，他前脚翻西院的墙进来，陆大人后脚才灰头土脸从西院的小门进来。
　　陆禹轩其实经常走的是陆府的大门，虽然老会遇到陆大人，但为了避开陆大人去走小门这种事显然他干不出来，而陆大人就更干不出为了避开他去走小门这种缺心眼的事，所以两人天天互相膈应。
　　今天陆禹轩是背着府上的人偷偷出来的，而陆大人是背着府外的流民偷偷进来的，所以两人好死不死又撞了个正着。
　　陆大人：“陆禹轩，你天天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若出了什么事，你知道你要累及多少人吗？今早你去了哪我不多问，刚刚你又去了哪我也不问，我只当你这是最后一次。”
　　陆禹轩反唇相讥：“陆大人被打可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砚想拍他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改去拉他的手腕，引着他往他院子里走。
　　陆禹轩没挣脱，跟着陆砚一路进的主院。凤姨娘大约等了不少时辰，没跟陆禹轩客套就急着把陆砚往屋子里拉，上座上的白衣青年提起手边的药箱起身要给他把脉。
　　陆砚挣开，把一直牵着的陆禹轩摁在案前的圈椅上：“看他，我没事。”
　　白衣青年上前探陆禹轩的脉搏，又解了他半边衣服看他后背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多加休息即可。”
　　陆禹轩把衣服穿好，有些诧异地看向白衣青年。
　　陆禹琅上前：“可要给哥哥开点什么药？”
　　谢大夫对上陆禹轩的眼睛，讳莫如深：“陆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谢某告辞。”
　　凤姨娘送谢大夫出门。
　　陆禹琅：“哥哥无事就好……”
　　陆砚：“他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自己作死。”
　　陆禹琅起身要走，被陆禹琅拉着往偏厢去：“哥哥既然来了就别走了，母亲今日恰好做了哥哥爱吃的糖醋排骨。”
　　凤姨娘回来，拉着陆砚入席。
　　陆禹轩冷着脸：“陆大人到底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
　　陆砚怒斥：“你什么态度！”
　　陆禹琅忙给陆砚顺气：“又不是什么大事，父亲何须与哥哥动这么大的气。哥哥不过说话直了些，却最是好相与的。”
　　陆禹轩显然不耐烦听这些，起身想走。
　　陆砚：“你姨娘先前与我说你的院子旧了些，又偏，想给你换个院子住，你明天就从玉琼院搬出来。”
　　凤姨娘反应过来，忙道：“轩儿看看喜欢哪里，姨娘明儿就给你收拾出来。”
　　陆禹轩觑一眼凤姨娘：“你要把我的玉琼院怎么样，拆了？”
　　陆砚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好歹！”
　　陆禹轩出口讽刺：“我母亲一共就住过两个院子，她抢了第一个，现在又想推了第二个。不如陆大人教教我，我还能怎么想？”
　　凤姨娘急着解释：“轩儿误会了，姨娘不是……”
　　“不是什么，我可有半句中伤于你？”
　　“我……”
　　他犟起来简直与他母亲一模一样，陆砚叹了口气，说：“我不瞒你，近日城中流民暴动甚多，一个个罔顾法纪藐视当朝胡作妄为……”
　　陆禹轩不客气地打断他：“所以陆大人是被暴民当街撵着打了？”
　　陆砚见他话说的难听，也不去计较：“是又如何。”
　　陆禹轩：“所以凤姨娘怕我住那么远不安全，撺掇你去推了我的院子？”
　　凤姨娘急着说：“轩儿我何曾说过要推了你的院子？”
　　陆禹轩竟还真就沉思了一下子：“你既有办法把我撵出来，当然有办法推了我的院子……让我猜一猜，凤姨娘是不是还撺掇你把阿嬷撵出去来着……”
　　凤姨娘：“我……”
　　陆禹轩冷冷睇过去一眼：“阿嬷年纪大了理应安享晚年，再者陆大人现在树大招风阿嬷放在我身边也是个累赘，理由估计差不离……我猜对了没有？
　　院子推了，阿嬷走了，这下可再没有我母亲留下的痕迹了……也不对，这不还有我呢，要不凤姨娘与我说说打算怎么把我撵出去？”
　　凤姨娘见陆砚不说话，一下子急了：“老爷我没有……”
　　陆禹轩闲闲开口：“凤姨娘逍遥久了，逍遥久了的人大多忘本。凤姨娘肯定忘了，别说阿嬷，就连凤姨娘你的卖身契都在我母亲那里……现在，在我这里。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处理我的人？”
　　没等陆砚细想，一直在场外的陆禹琅险险插话进来：“哥哥误会了，母亲对姨娘恩重如山，姨娘怎会忘恩负义。姨娘疼哥哥，今日姨娘过生辰，特意做了哥哥爱吃的排骨，方才还在叮嘱阿琅去接哥哥过来。
　　哥哥若不愿搬便不搬，只是母亲的那个院子实在是有些偏了。暴民凶残，还望哥哥最近千万小心些。
　　圣上三日后驾临，大运河开航在即，父亲披星戴月险些积劳成疾。暴民不理解父亲也就罢了，父亲挂念着哥哥生怕哥哥受到伤害，怎么哥哥也要同父亲生气？”
　　从凤姨娘生辰说到大运河，无非在提醒陆禹轩陆砚忘了他的生辰也忘了他母亲的生辰，顺带暗示陆砚为了修建大运河压榨盘剥征夫引得流民暴动。一个人伦之情一个仁德之义，把陆砚说得里外不是人，却个个戳陆禹轩的痛脚。
　　说白了他在四两拨千斤地转移话题，悄悄给陆禹轩换了个靶子。
　　陆禹轩冷笑：“陆大人有什么好怕的？左右自己坐得端行得正，人在做天在看，多行不义必自毙，哪就还能轮得到别人了！”
　　他不是明霄也不是旁的什么人恰恰是能听懂陆禹琅话的那一种人，他看不上陆禹琅的手段但这并不妨碍他愿意顺着他的挑拨记恨陆砚。
　　他自认是个拎得清的人，孰是孰非，孰因孰果，他向来分的一清二楚。
　　陆砚听他阴阳怪气地语调，怒极：“你说什么！！！”
　　陆禹轩满不在乎：“我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在做天在看，人恶必有天收。说起来姨娘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思，怎么，陆大人看上去像是个念旧的人吗，你还指望着他会睹物思人不成！”
　　陆砚掀了桌子，盘子碟子哗啦啦碎了一地：“陆禹轩！！！”
　　陆禹琅虚情假意：“哥哥快别说了……”
　　凤姨娘也出声劝慰：“老爷别气坏了身子。”
　　陆禹轩：“陆大人这是狗急跳墙了？”
　　陆砚气得狠了，随手朝陆禹轩扔了半个碎杯子，陆禹轩没躲，碎杯子擦着他的脸过去，在他脸上割了条血条子。
　　陆禹轩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转身就走，屋里一片狼藉，凤姨娘和陆禹琅都忙着安抚陆砚。
　　在气人尤其气陆大人这件事上陆禹轩从不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