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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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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许檐月下值的时候看见匆匆往大运河那边赶的陆砚,程烨稀奇道:“陆大人今日是旷了半天工不成,今日不是大运河试行吗?我以往怎的没看出来他心这么大。”
许檐月心不在焉道:“可能家里有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了吧。”
这下程烨就更稀奇了,在陆大人心里还有比大运河更重要的事?
扬州慢里仍然是个酸儒在不咸不淡地念史记,底下散着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闲人。程烨很少来这里,其他不记得了,脑子里只剩些对骂的场景。前几年甚至前段时间他翘班的时候,还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慷慨激昂顺着说书先生的唾沫星子在骂炀帝。
骂的那叫一个兴起,他当时还想他可不能惹上这些人,打又打不得骂还真骂不过。
程烨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出现的一种与他极其不搭的,名为怀念的念头晃出去。
许檐月上了二楼,拐进一个房间在李秦对面坐下。程烨在他身后关了门,站到许檐月身后去。
李秦递了杯茶给他:“许先生所为何事?”
许檐月颔首示意:“我今天来与二公子谈一笔交易。”
李秦:“怎么说?”
许檐月不想跟他绕弯子,直言道:“你接着走你的阳关道,我继续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一如既往……井水不犯河水。”
李秦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话我可听不懂。”
架不住别人偏要和他绕弯子,许檐月不客气问:“二公子的‘荆轲’可是姓陆?”
说起来李秦的表情管理是真的不如陆禹琅。
昨日陆禹轩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陆砚断绝父子关系,原本没什么,但因为发生在他见独孤莳萝之后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所以许檐月格外留意了一下。后来谢澈说看见陆禹轩早上去了扬州慢,下午又在扬州慢撞见意外“捡了”顾亭的剑的李秦,他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测。
现在看李秦的反应,算是板上钉钉了。
许檐月:“你说,荆轲当年若是刺秦成功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李秦扣了扣桌面:“你说呢?”
许檐月:“有两种人,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他们对苛政不满已久,却屈于暴秦淫威不得不忍气吞声。
这类人会奉荆轲为神明,把他当成精神领袖,试图团结起来一举推翻秦国的统治。
这类人大约能把包括被秦吞并的小国在内的,强秦统治下的大部分生民,以及郡县制辖下的小部分官僚囊括在内。”
第二种,始皇帝死了,可七国却群雄辈出。我想总会有几个胃口大的,想独吞大秦百万虎狼之师,坐收渔利。
这类人想要名正言顺继承秦王的王座,就已经在无形之中决定他的立场。因此,必不可少的,他们会想尽办法把荆轲送去祭天。美其名曰为“先王”复仇。
而能被这类人囊括在内的,无外乎能和秦王沾点亲带点故的,比如当年的王弟长安君成蟜……
可惜,他死的早。”
许檐月留心李秦的表情,顿了一下,又说:“荆轲背后的人是太子丹,太子丹背后的人是燕王,燕王肯定是第一种人。
也就是说当年荆轲图穷匕见顺利开花结果的话,余生贵不可言暂且不说,至少性命无忧。
可惜,陆公子命不好……我猜,二公子背后虽然未必一定就是长安君成蟜,但肯定不是‘燕王’就对了。”
李秦捏着手里的茶杯神色莫辨:“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当年的长安君姓赵不姓嬴,至于现在的长安君……肯定姓杨。任他陆禹轩身手再好,剑术再精进,也不能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这下李秦真的笑不出来了。
“史书上说当年太子丹因为害怕荆轲反悔,所以对他百般奉承,常怕一个留他不住。连随口夸一句女子的手好看,都砍了当晚送过去。
就是不知道二公子为了你的荆轲顺利出使秦国能做到什么地步。”
“你想要什么?”
许檐月又把最开始就说了的话重复一边:“不要什么,我闲散惯了,所求不过亲友相伴,独善其身。”
李拧着眉头:“就这样?”
许檐月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效率低下的对话:“你这是答应了?”
李秦迟疑地点点头:“当然。”又问:“那阿萝呢?”
“什么阿萝,不曾见过。”
说完这句许檐月耐心告罄,已经从案边站起来了朝外面走,程烨跟在身后。走到拐角的时候,许檐月回头:“最后奉劝二公子一句,凡事三思而后行,尤其最近。你想毁约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轻重,最好一击即中,把后事也都料理干净,千万别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平白惹人怀疑。
不然打不过明霄不要紧,但你若伤他们一分一毫,我做的可就不只是毁约这么简单了。”
程烨随着许檐月下楼,小声问:“他真的会守约吗?”
许檐月回道:“守约的概率很大,这个时候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李家都得不偿失。”
程烨看着许檐月的后脑勺,又问:“我们真的就这么看着陆公子去送死吗?”
许檐月回头扫他一眼:“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那将军呢?”
“你们家将军闲事管得够多了。”
“可是……”
“闭嘴。”
“哦。”
“那万一他……真就死在扬州了呢?以陆公子的身手,指不定真就能成,他若成了,我们岂不功亏一篑?”
“大小姐会说到做到的。”
单以陆禹轩伤成那样还能在明霄手底下走上几十招的身手,胜算比之玄殷可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万一陆禹轩成功了,炀帝死在扬州他可不就功亏一篑。
可许檐月莫名地相信独孤莳萝,她说不让刺客近炀帝的身就肯定能做到,她说不会让炀帝死在扬州就肯定不会。
而且就陆禹轩那个脾气,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拦得住他,除了独孤莳萝他也想不到别人。
“万一呢?”
许檐月摇头:“炀帝自己带着那么多人,再不济也还有棠国公,我们压根也不会近前服侍,就算出了事……也不可能我们先出事。”说着扭头叮嘱程烨:“我找了人在城外接应你,你今夜去接芍药送她出城门,务必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