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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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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陆砚当时是被陆禹轩气傻了,陆禹轩经常这么气他,所以虽然当时很气但其实因为被气习惯了他并没怎么在意。有时候,他们吵得狠了,别说断绝父子关系口不择言的时候死全家都说过,陆砚是真的没当真。
而且,后来他还让明霄放了陆禹琅,陆砚就真跟什么事没发生一样带着陆禹琅回家了。
他纠结来纠结去,最后还是猫着腰溜到陆禹轩的小院外面,趴在墙边往里偷看。不看不要紧,一看他才发现臭小子居然真没回家。
没关系,臭小子还气着,晚一会再回家也没什么。
凤姨娘来寻他,后面干脆和陆砚一起在屋里等陆禹轩,等到亥时了,陆禹轩还是没回来。陆砚彻底坐不住了,本来可以明天再说,但大运河明天要进行最后的试行,他肯定得去。
而且他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总觉得这臭小子要搞事情,还是那种能把自己搭进去的事情。
然后他提着个小灯笼,就带着陆禹琅出门找陆禹轩去了。
陆禹琅看着他爹提着的那盏宛如鬼火一样的小灯笼瑟瑟发抖,陆砚偏还拉着他一路往城东的坟地走。
陆禹轩垂首在晏婆婆的墓碑前站了很久,感觉到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问:“陆禹轩能不去吗?”
陆禹轩低头看自己的袖摆:“去哪?”
西西:“使秦?”
陆禹轩看向被西西拉着的袖摆:”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死。”
“我死了,你也会死吗?”
“不会,我是神仙,神仙不会死,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逆天而行,触犯天条。”
“触犯天条会怎么样?”
陆禹轩能感觉西西拉着自己袖摆的手抖了一下。
“会遭天谴的,魂飞魄散,真身破碎,风朔舅舅说很痛很痛……你还没回答我你能不能不去?”
陆禹轩握了握手里的剑,摇头:“我剑术很好,不会失误。”
西西松开陆禹轩的袖摆,陆禹轩等了一会一直等不到她说话:“你生气了吗?”
陆禹琅一路以来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在看见一块坟地前的,陆禹轩的背影时轰然倒塌,尤其陆禹轩还在自言自语不知道在问谁“你生气了吗”。陆禹琅差点疯了,好险记得在昏倒之前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
陆大人左右看了看,轻手轻脚地捡了根碗口粗的木棒塞到陆禹琅手里。
这厢陆禹轩神情落寞得狠了,刚转身想走,忽然后颈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就昏过去了。
陆砚连忙接住,因为臭小子比想象中要沉,陆大人往后踉跄了两步。
陆禹琅扔了手里的木棒,在身上擦了擦手,撩开衣摆在晏婆婆的墓碑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陆砚轻手轻脚把陆禹轩放到陆禹琅背上,陆禹琅跟在陆砚身后往家里走。陆砚走出这片坟地之前回身朝晏婆婆墓碑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谢你把轩儿照顾得这么好,你放心,往后我一定会保护好轩儿。
陆禹琅生怕打不晕哥哥所以下了狠手,陆禹轩一昏就昏到了第二天下午,等他捂着头醒过来发现自己在哪时脸都黑了。
陆大人蹲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忙趴到门缝往里看:“陆禹轩,你是不是醒了?”
陆禹轩揉了揉后颈慢慢下了床,他走到门口推了两下门没推开,脸更黑了。
陆大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你饿不饿,桌上有吃的。”
陆禹轩回头看了一眼摆了一桌子的糖醋排骨,差点笑出声:“陆大人不会想把我关一辈子吧。”
“臭小子好好说话,还不是怕你饿着。”
“开门。”
“那不可能。”
“……”
沉默了一会,陆禹轩问:“你为什么关我?”
陆砚:“我为什么关你你心里就没点数?”
陆禹轩默了默,换了个问法:“你凭什么关我,我们已经断绝父子关系了。”
陆砚:“谁说的反正这话我没说过。”
陆禹轩:“那天安和桥那边的人都看见了。”
陆砚沉思了一下:“我觉得我们的父子关系还能再修补修补,你说呢?”
陆禹轩下意识:“我觉得不行。”
陆砚:“……”
陆砚叹了口气说:“我大约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轩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
见他不说话,陆砚接着道:“文帝膝下有六个皇子,最受宠爱的是当年的五殿下,现在的端王爷。端王爷有个胞妹,说出来你肯定还记得,就是当年的七公主。
七公主是文帝唯一的女儿,文帝百般宠爱,赐名瑶华。莳萝那丫头当年就是因为撞了七公主的名讳,才被你外祖父改成现在这个名字。
五殿下当年如日中天,可在文帝溘然长辞炀帝登基后,也只能带着年幼的胞妹退居临安,韬光养晦。
炀帝既非嫡长,又远非最受文帝宠爱的皇子,最后却能力压五个哥哥坐上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手段你可想而知。
自他推行暴政以来,王座底下到底有多少尸骨你想过吗?
你以为你动得了他吗,你外祖父的下场你不是看到了吗,你以为你是谁?
陆禹轩,你以为你是谁?”
陆禹轩冷冷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我若不试,又怎么知道杀不杀得了他;我若不死,又怎么会有别的人来试;别人不试,能杀他的人又怎么会出现?”
陆砚早知如此:“好,我们暂且不论你到底能不能动得了他。如你所说,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总有人能杀了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杀了他之后呢?
炀帝膝下无子,上有五个哥哥。一个在蜀中拥兵自治,一个退居临安韬光养晦,剩下三个却都还长居在长安。
原本新帝登基,顺从的,乖乖之藩远走,不顺从的,要么自杀要么被杀。可炀帝的这三个哥哥却久居长安,囫囵地在炀帝卧榻之侧酣睡,其在长安的势力可见一斑。
他活着,暂且能让长安盘根错节的势力保持一种平衡;若他死了,届时长安动荡,诸王短兵相接,更有甚者,战火连天,民不聊生。
乱世之中,人如飞蓬,命如草芥。
饿殍满地,血海浮尸,这可是你想要的?”
陆禹轩反唇相讥:“饿殍满地?想是陆大人还没挨够流民的打。
当朝穷奢极欲,大兴土木,再过几年,不外如是。那个位置总归要换个人来坐,长痛不如短痛。”
陆砚自动过滤他刺他的话:“若那个人迟迟不出现呢?”
“若连试着杀他的人都没有出现,试着将他取而代之的人就更不会出现。”
“陆禹轩!!!”
“有些事情若没有人做,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可如果我们都只是在等着能做点什么的那个人出现,那么这个人就永远不会出现。
或许我并不是别人都在等的那个人。
可有些事,只有我做了,别人才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那个能做点什么的人。只有确定我不是了,才会有下一个怀疑自己是不是的人继续出来向世人求证。
胜固宜然,败亦可喜。”
陆砚咬牙切齿:“那我也不允许那个人是你!”
说完愤怒地离开了原地,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蹲久了腿麻差点从门口的石梯上一路滚下去。
阿清,轩儿和你一样犟,你若活着,可会为了轩儿的事又同我吵架?可他是我们的儿子,只要我活着,就不能看着他死在我前面……
陆禹琅见陆砚走了,才摸进陆禹轩的院子,就在那棵琼花树底下的石凳上坐着,不一会就被纷纷扬扬的琼花瓣簌簌落了一身。
他极少进哥哥的院子,所以不知道这里的琼花开得这样早,谢也谢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