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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 ...

  •   14.
      明霄自从听谢澈说他看见陆禹轩从这里过去之后,就巴巴地跑过来了,可最后一批流民都被砍完了他还没等到陆禹轩回来,只等来了陆禹轩他爹。
      陆大人苦口婆心和他讲道理,让他放了陆禹琅。
      明霄不是个讲道理的人,许檐月这个传销头子讲的话他都听不进去,何况陆大人这个吵架连陆禹轩都吵不过的菜鸡选手。
      在他这里,所有产生了伤害小陆的想法的人都不被允许存在。许檐月不行,陆禹琅更不行.就算灭不了他也得让他受几天苦,好给小陆出口气。
      一个不想讲却偏要讲,一个不想听却偏要听,所以一时都有些绝望。等看到陆禹轩从安和桥走过来的时候,两人眼睛不禁都为之一亮。
      陆禹轩也看到他们了,彼时,行刑方才结束,行刑台上净是血。远处有几个收尸体的士兵拖着什么东西,行刑台上有人在清洗血渍,台下四周三三两两散着没散场的闲人,数量竟还不少。
      “小陆……”明霄率先走过来的,可是站到他面前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昨天的事要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
      他也是让小陆这么难过的罪魁祸首之一。
      相比之下,陆大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陆禹轩,你快和他解释清楚。”
      陆禹轩神色冷淡:“解释什么?”
      “解释你弟弟不是要杀你,都是一场误会,让他们放了你弟弟。”
      陆禹轩掀起眼皮撩他一眼,并未说话。
      四周散着的人开始交头接耳,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真要聊这个,他们可就不走了。
      陆禹轩却转身想走,陆砚想拽住他,却被明霄回身给拦了。陆砚压着火气,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是你弟弟,他并没有伤到你,也没有伤到任何人。你阿嬷的死也与他无关,杀你阿嬷的是昨日街上暴动的乱民,他们已经都死了。
      好,你要追究,昨日在场的那么多流民,只要是被抓住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死了。今日这里这里杀了那么多人,你还没泄愤吗?
      你还想怎么样?把昨日跑掉的流民一个个再抓回来杀掉,还是干脆把全扬州城的流民都杀个干净你才满意?
      再往上追究,那些流民冲我而来,是不是要我也死了你才满意。
      再往上追究……”再往上追究,造成了昨日那个局面的根源所在,不言而喻,难道你还想弑君吗?
      陆砚没问出来,他哪能这么缺心眼在大庭广众之下往自己儿子身上泼脏水,说不定,明天就能传到炀帝耳朵里,后天死全家的就是他了。而且,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极其怪异的感觉。
      说不定,陆禹轩这个不孝子真做得出来。
      陆砚顿了顿,语气稍缓了些:“陆禹轩,你到底在气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问罢陆砚又兀自叹了口气:“陆禹轩,你自己清楚你在气你自己无能。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陆禹轩,我告诉你,你在迁怒。
      迁怒别人,迁怒你弟弟,迁怒你父亲。可你最该怪的,最该愤怒的,是你自己。
      你今年十七了,已经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该长大了。
      既然是个大人,就不要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耍赖,你已经过了靠耍赖撒娇就能蒙混过关的年纪。
      以前你做错了事,若对他人不起,你不承认,会有人替你承担所有可能的后果;若对你自己不起,你也不肯承认,也会有人承受你所有可能的迁怒。
      可是你长大了,陆禹轩,是你自己做错了事,没有人会再替你承担后果了。没有人会再来哄你,更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再给你迁怒。
      就是你母亲,她也不会。何况是阿琅,他比你还小些。他是有错,可他今日受的这些苦你敢说不是因为你的迁怒,凭什么,陆禹轩,想清楚,你到底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把错都强加到他身上去还抓着苦苦不放?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陆禹轩,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你外公就是这么教你的?”
      陆禹轩冷笑:“辛苦陆大人了,这么多年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见他油盐不进,陆砚气急:“陆禹轩,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不去和他们说清楚,把你弟弟放出来,我以后就当再没有你这个儿子!”
      他话一出来,周围抽气声不断。
      陆禹轩回身看他,他难得有这么认真看陆大人的时候,陆大人也难得有机会这么认真看陆禹轩,这臭小子长得是真像清儿。
      陆砚梗着脖子:“怎么!你不信?我可告诉你我今儿个说话算话,你不放你弟弟出来,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就此别过,以后你也别再喊我父亲……”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心虚了一下,话说这臭小子上次喊他父亲是什么时候来着。
      陆禹轩又是一声冷笑:“陆大人为夫不忠,为父不慈,为官不仁,就凭你,还指望着我能巴巴地哭着求你回头求你原谅吗?
      早在你一心钻营让我母亲饮恨而终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心死。这么多年,你除了骂我,可还对我多说过一句?
      若非外祖舅舅苦心教养,若非阿嬷昼夜不舍看顾,我早就死了。就算少时侥幸没有病死,也迟早和陆大人你一样走上不归路。
      可是你汲汲营营效忠的朝廷害死了我外祖舅舅一家,你生的儿子害死了我的阿嬷。你生我而不养我,还纵着你儿子派人杀我,杀生我养我的人。
      父亲?陆大人,你自己觉得你配吗?
      往日不管不问,现在却为了救你儿子拿什么狗屁父子关系来威胁我。陆大人,你多大的脸啊。
      既然你要断,那我们就断,断得干干净净。正好也有人做个见证,以后,我陆禹轩与你陆砚陆大人再没有任何瓜葛。
      你记住,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什么事你都管不着,我做的任何事也与你无关,是好是坏,我都一人承担。你的荣华富贵,我也无福消受。
      你我就此断绝父子关系。”
      周围又是嘘声一片。
      眼见着陆禹轩转身走了,陆大人还楞在当地,既没反应过来拔腿去追,也没反应过来把一句“你什么态度”往陆禹轩头上砸,而是:“我儿子从来没有一次跟我说过这么多话……”
      姗姗来迟的许檐月从后面过来,看着明霄追上去的背影,颇为牙疼地说了一句:“陆大人,他现在可不是你儿子了。”
      程烨抱着胳膊有些惆怅,今天看了太多爱恨情仇,他觉得自己可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呢。
      这厢他尚在感慨,那厢明霄折而复返,满脸写着心疼,疼到滴血的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陆禹轩是他亲生的。
      许檐月:“哟,明将军怎么被赶回来了?”
      明霄失落地与他错身而过,低声说了句:“去把陆禹琅放了吧。”
      程烨看着明霄魂儿都丢了的背影,不可思议地问:“真放啊?”
      陆砚闻言先白了他一眼,许檐月闻言也白了他一眼:“陆禹轩说要放,那当然得放,别说陆禹轩现在只是要一个陆禹琅了,就是要你的命我估计明霄也得给你信不信。”
      程烨:“……”
      “要谁的命?”姗姗来得更迟的谢澈因为晕血吐了个天昏地暗,才刚缓过一点劲儿来,马不停蹄就来换班了。
      “明将军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他没等到陆公子吗?”
      程烨:“等是等到了……”
      许檐月若有所思地回头:“你说明霄是特意在这等陆禹轩的?”
      谢澈:“是啊,我今天早上看见陆公子往扬州慢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跟将军提了一嘴,将军饭没吃完就在这等了。
      我后面实在熬不住走了,将军一个人在这监的斩。”
      许檐月:“你是说一直到你走之前,陆禹轩都还没回来?”
      谢澈点点头。
      陆砚见三个人聊开了,愤怒地瞪了他们一眼。许檐月指了指陆砚,和谢澈说:“你去,带他去放了陆禹琅。”
      谢澈领着陆砚走了,周围看戏的人见角儿都下台了也陆陆续续散了。
      恰好知府派小厮送小册子过来,小厮到处找没找到明霄,撞见许檐月就干脆直接给他了。
      许檐月随便翻了两页:“这是什么?”
      小厮答:“后日圣上就要驾临了,这本册子上写了些皇室的宗谱徽记礼节。虽说到时候也不必近前伺候,但为防万一还是请许先生先和明将军大致熟悉一下。”
      许檐月点头:“我知道了,我晚点拿给明霄。”
      小厮行了礼就告辞了,许檐月见他走了,随手扔给一旁的程烨。这些东西他八百年前就知道了压根没必要看,而明霄就算不知道也肯定不会看。
      许檐月领着程烨往顾亭家去。
      顾亭见他们来高兴疯了。
      许檐月满脸嫌弃地把顾亭一身的伤前前后后看了遍,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呵呵”。
      面对不做人的上司,顾亭完美地展现了当代社畜的优良品质,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负面的情绪,只是无不遗憾地说:“也不知道圣上驾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我大约是见不到了。”
      程烨:“你这么想见他?”
      顾亭痛心疾首:“倒也不是,但是我猜那天说不定会有高手来刺杀他,我真的挺想见识一下传说中敢弑君的人的身手。”
      程烨忙不迭用手捂他什么话都敢说的嘴,一乱却把塞在怀里的那本小册子碰掉到地上了。
      许檐月心想,你可不是见识过了吗?正想说话,却见顾亭盯着程烨掉在地上的那本小册子看。他看过去,书页正好翻在几个徽记那一页。
      顾亭指了指那本小册子:“那是什么?”
      许檐月走过去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京中谦王府的徽记,怎么了?”
      顾亭沉默良久,说:“我见过。”
      “在哪?”
      “那日围攻我的四个黑衣人其中的一个!就在他左肩,那日程烨带着我逃走的时候不小心挑开了一点他的衣襟,我看到了。”
      许檐月走过去,把那个徽记放在顾亭眼前:“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认错?”
      顾亭又看了几眼,郑重地摇了摇头。
      程烨见许檐月神色凛然,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许檐月没出声,门却“吱”地一声开了,吓得程烨头皮发麻。
      “什么出什么事了?又出什么事了?”永远挤不进吃瓜第一线的谢澈从门口进来。
      程烨气得两步杀过来想灭了谢澈,事实上真的就是他走了两步的功夫,几个黑衣人破窗而入的巨大声响差点没把他直接送走,腿一软当场就给跪了。
      黑衣人破窗而入杀进来,一身伤趴在正对窗户的床上的顾亭首当其冲。
      许檐月最先反应过来拦了一下,顺便踢了程烨一脚。
      谢澈不知道从哪先扔了把剑给顾亭,随后拦在许檐月身前。
      就四个黑衣人,出手相当狠辣,但在四对四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他们肯定打不过程烨四人,纵使是在顾亭残血不能大动的情况下。
      程烨甚至没让他们近顾亭的身。
      前后交手不过十招,黑衣人就开始酝酿着全身而退,其中一个在撤的时候被顾亭用力甩出去的一剑钉在门板上。
      许檐月拍了拍程烨的肩,程烨会意追出去。
      顾亭掷出最后一剑的时候牵扯到腰上的伤口,硬生生疼哭了,完全是生理性流泪。
      许檐月斜斜睇了他一眼,这下顾亭是真哭了,不行我受不了这委屈。
      谢澈把人放下来,人已经断气了。
      许檐月:“看看他左肩。”
      谢澈依言扯开他的衣襟,许檐月走近比对了一下手里小册子上的徽记,完全吻合。
      谢澈看清上面写着谦王府的那行小字,有点懵逼:“什么意思?谦王府搞我们干什么?”
      顾亭抹了抹眼泪艰难地挪过来,也看了一眼,却突然问道:“阿澈,我的剑你哪来的?”
      谢澈仍盯着那人肩上的徽记,闻言也没回头:“我今天去找你们的时候在扬州慢碰见棠国公家的二公子了,我见他拿的这把剑像是你的就多嘴问了一句,二公子说是他捡的,就让我替他给你送过来。”
      等了半天顾亭也没吭声,谢澈回头却见他表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
      半晌,许檐月低低喊了句:“不好,明霄!”李秦知道那日的人是顾亭,第一个想到灭口的人绝对是明霄。
      谢澈快被这俩人吓傻了,明霄?明霄又怎么了?
      许檐月转身就走,猝不及防和来人撞到一块,来人扶住他的肩膀:“阿月!”
      许檐月捂着头往后撤了半步,看清来人有点不太确认地问:“明霄?”
      谢澈:“将军,你怎么来了?”
      许檐月兀自伸手在明霄胳膊上掐了一把,明霄莫名其妙看他:“你有病吧!”
      闻言许檐月笑了,换个位置又掐了他一把,问:“追杀你的黑衣人呢?”
      明霄一脸的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跑了,没一个能打的。”又问:“你们知道是谁?”
      谢澈摇了摇头看向之前那个黑衣人:“我觉得这应该是同一批人,先生好像有头绪。”
      许檐月背对明霄的视线朝躺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走去,装成又去查看尸体的样子,借着身体的遮挡偷偷把黑衣人左肩上的徽记又重新掩上了。
      “我也不知道,程烨去追了。”
      明霄歪了歪头就看了一眼,视线又落在许檐月身上。
      谢澈:“只有阿亭把旧伤扯开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顾亭就感觉疼了,伸手想让人扶,许檐月侧了半个身子当没看见。要不是谢澈上来扶他还能再哭一场。
      程烨这时候回来了,朝许檐月摇了摇头,许檐月随即也冲着明霄摇摇头,突然问顾亭:“有吃的没,我饿了。”
      伤号顾亭愤愤不平:“是人吗?”
      谢澈:“我也饿了。”
      顾亭:“……”
      许檐月瞥一眼明霄:“你不饿?”
      明霄点点头头:“我也饿了。”
      顾亭:“……”
      “要不你们商量一下让谁先去给我请个大夫。”
      许檐月随手把手里的小册子塞进明霄怀里:“得空看看。”
      明霄:“我们吃啥?”
      顾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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