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荒合

11、10

　　10.
　　玄殷追得紧，今日在这里的若是程烨大约早就跑没影了，不对，若是程烨，压根就不会被人发现，可惜今天来的偏偏是顾亭。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不幸。
　　顾亭心觉今天这事是不能善了，遂钻进了个偏僻些的陋巷。果不其然，玄殷下一刻就追上来了。
　　顾亭也不打算跑了。
　　玄殷拔剑，上来就打。
　　顾亭被他颇似他们家明霄将军的打法压得连连后退，一时间丧失招架之力。
　　“你不问问我是谁的人？”
　　“不必。”
　　“你若死了自然不必，可若死的是我，我们家会有人来找我的。”
　　见他无动于衷，顾亭又说：“我知道，你跑得掉，独孤莳萝也跑得掉，李秦压根就不用跑。
　　但是，芍药姑娘可跑不掉。
　　我们家派我出来就是为了监视芍药姑娘的，我死了，我家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芍药姑娘。”
　　玄殷充耳不闻，直逼顾亭面门，顾亭一边躲一边接着与他讲道理：“你说，李秦会不会为了芍药姑娘拼命？”
　　说着一边往后退一边自我猜测：“我猜不会，若那姑娘是独孤莳萝倒还有可能。”
　　顾亭在墙角停住原地翻了个身越过他，换了个方向继续与他过招，还是且战且退的路子。
　　玄殷已经感觉出来两人身手的差距，他看着被他压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手忙脚乱地防。确实是手忙脚乱，他明显并不擅长防守，却出于某些原因迟迟不对他动手。
　　“你不必费心诓我。”没有谁会费尽心机派这么个高手来监视一个无足轻重的烟花女子。
　　“你要么是随陆禹轩来的，要么也是来监视李秦的。你若出了事，怎么都不会怪到芍药头上。”
　　平时见他们先生一张嘴就能把事说得有头有尾，像模像样，天真的顾亭到现在才意识到忽悠人并不是个容易的活。
　　算了算了算了还是回去找先生复命，他那么聪明，哪就需要我多嘴替他套话了。
　　这么想着顾亭就提着剑反击了，玄殷早已成败势，顾亭没想到又走了近百招才把剑压到他脖子上。
　　“这样，我们商量一个事，我不杀你，你也别再追我了。我现在回去找我们家公子，你现在回去找你们家小姐。李秦肯定会给你们安排新去处，总不会待在崇文馆等着我带人来抓。”
　　玄殷趁他说话单手割伤他的脸，逃出桎梏：“不可能。”
　　顾亭摸了一手的血，无比想骂娘：“你怎么冥顽不灵，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玄殷比了个起势，静静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亭看出来了：“你在拖延时间。”他在拖时间，他拖得越久，李秦就有越多的时间把独孤莳萝和芍药转移。
　　顾亭暗骂了一声，他今天翘了明霄的班，再把这个事办砸了肯定被许檐月洗干净送去祭天。
　　不出十招，玄殷身上已经带了伤，仍在苦苦拉扯着顾亭。他受了伤，打起架来黏黏糊糊的，很是缠人。
　　顾亭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咬了咬牙捡他回身的空隙痛下狠手，捅了他一剑。捅的时候有意偏了一点，正好避开玄殷的心脏。
　　玄殷吃痛，撑着剑跪了下来。
　　顾亭于心不忍，没落井下石，转身就想走，却在转身时又被玄殷趁其不备在腰上划了一刀。
　　顾亭很久没被人刀剑近身了，猛的一下疼得汗都出来了，往前踉跄两步借势回身。玄殷已经站起来了，被手捂着的伤口还在淌血。
　　“你有病吧！”话一出口他竟不合时宜地感到有些绝望，跟着许檐月这么多年他底学了啥？与明霄一脉相承的功夫不进反退被人弄得这么狼狈也就算了，连骂人他都还是只会明霄这句。
　　“你放过我，我却不会对你仁慈，只要我一息尚存，你就别想活着离开。”
　　顾亭被气得狠了，连连冷笑：“好！你很好！”
　　事实证明，玄殷不该挑衅顾亭，事实也证明，顾亭也不该一再优柔寡断。当顾亭再一次把剑没入玄殷胸口的时候，李秦的黑衣人终于到了。
　　一身红衣的姑娘提着油灯穿破黑暗而来：“玄殷！”
　　顾亭叹了口气，把手从剑柄上移开，孤身上前与四个黑衣人缠斗，错身而过时，看见姑娘头上新挽的芍药花，娇艳欲滴。
　　尽管剑留在玄殷体内，血仍然从剑身上放血的血槽汩汩流出，芍药握着剑柄泣不成声：“玄殷，玄殷……”
　　玄殷受了太多伤，看上去疲惫极了，却苦苦熬着不肯闭眼：“我……我一个人来，也……也一个人……一个人走，谁也不等……小姐，好好……好好活着……”
　　当时她说：“好，若你先死了，就先等上一等，我很快就去找你。”他走之前就就是想对她说这句话
　　“玄殷……”
　　这厢顾亭赤手空拳以一打四打得快绝望了，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肯定要栽在这里的时候，程烨到了。
　　程烨挽了几个剑花唬人，下一秒就揽着剩了半口气的顾亭要溜，黑衣人来拦，却见空中突然炸开大面积的白色粉末，忙不迭往外散。
　　其中一个在往后撤的时候被程烨不小心勾了一下衣襟，顾亭看见他左肩上隐着的半截徽记。
　　安和桥那一带发生的流民暴动，为李秦将独孤莳萝二次转移省去了不少麻烦，但是显然给许檐月平添了不少麻烦。
　　程烨带着还没咽气的顾亭赶到安和桥的时候，场子已经被清了一半，许檐月正插着腰收尾，指挥底下的人把抓住的暴民捆起来。
　　顾亭挂在程烨身上，委屈巴巴地喊了句：“先生。”
　　许檐月瞥了他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被人摁在地上打了？一百多斤的人了还被人摁在地上打成这样，你不嫌丢人吗？”
　　顾亭当下不知是疼的还是被气得白眼一翻彻底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