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36、第三十六章 知晓 习风受伤这

　　习风受伤这事不算小，根本不可能瞒住习凌云和王妈。想着早死早超生，干脆一回到市里就告诉了她们，只不过没敢一下说完，只是说比赛的时候跟人撞了一下，手跟腿受了点伤，脑震荡这事没敢提。
　　习凌云一接到电话就急匆匆地从公司赶了过来，习总毕竟是习总，哪里会光听他们几个孩子说，直接问了医生，脑震荡还是没能瞒住。
　　习风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习凌云连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待在医院照顾他，王妈顿顿都是各种补脑补气血的汤，喝得习风都快上火得流鼻血了。习凌云在医院，徐知微就不好来了，他们的事还瞒着她呢，突然跑来照顾，怕是不打自招。
　　孟甜回来之后几天都没睡好，谢远觉得应该是被吓到了，打算带她去找宋媛看看。
　　孟甜其实有点抗拒，看心理医生，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要不是医生是谢远妈妈，她可能根本不会跟着去。第二天两个人到了诊所，他们来得早，宋媛上一个病人还没结束。前台小姐姐跟谢远熟，看见他带着个小姑娘，忍不住八卦了一下：“今天怎么带了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过来？”
　　“小妹妹要喝什么？”她问孟甜，“牛奶还是果汁？”
　　“果汁吧。”
　　前台小姐姐不一会儿就端了两杯果汁过来，看孟甜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卷来卷去，一看就是很紧张。她把杯子放下，小姑娘就忽然站了起来：“姐姐，洗手间在哪？”
　　“就在那边。”前台小姐姐指了指，“要不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了！”小姑娘一溜烟跑了出去。孟甜其实也不完全是想上厕所，只是想一个人躲躲。
　　反正在诊所，她也跑不到哪去，谢远也就让她自己去了。宋媛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谢远盯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了前台小姐姐一句：“今天我妈这个病人怎么有点久啊？”
　　“是有一会儿了，也是个小姑娘，之前宋医生的病人，很久没来过了，应该是出了点事，突然过来了，再等等吧。”
　　谢远点了点头，跟她闲聊了几句，诊所有人过来，她去招待了，孟甜还待着厕所没回来，谢远有点担心，准备去找找她。才一站起来，就看见宋媛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老妈先一步走了出来，伸手拍了拍跟在后头的小姑娘：“微微，放轻松，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没事的。”
　　谢远已经走出去了，听见自己老妈说话，下意识地回头去看，没想到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徐知微。
　　徐知微又失眠了，从镇上回来，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噩梦，雨夜，流不尽的血，只不过躺在地上的不是爸爸妈妈，是习风，他浑身淌着血，而她被拦在人群外，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血水中，望向她的眼睛里全是忧伤。徐知微拼命地想穿过人群，想冲到他身边，可是她还没有过去，习风朝她伸出来的手忽然落了下去，那双一直亮亮的，微笑着的大眼睛，永远地合上了。
　　徐知微在梦中惊醒过来，明明是冬天她却流了一身的汗，泪打湿了枕头，徐知微坐起来，怀里抱着习风送的那只考拉，一个人坐在漆黑的宿舍中。舍友还没有来，宿舍就她一个，那种无力与不安快要把她溺死在漫天的雨水中。她不敢再合眼，眼睛一闭上，就会看到漫天的红色，很久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噩梦。
　　徐知微还是去找了一趟宋媛，从和习风在一起开始，她来诊所的次数明显减少了，宋媛以为她已经摆脱了年少时的阴影与痛苦，没想到她会再一次陷入噩梦之中。还好习风并没有大事，徐知微受到的冲击并没有小时候爸爸妈妈离世带来的大，过来的也及时，宋媛总算松了一口气。
　　宋媛把徐知微送到门口，又跟她说了一会儿话。谢远站在拐角处，忽然想起来刚刚前台小姐姐的话，徐知微好像并不是第一次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了一个秘密，谢远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孟甜自己在厕所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总算决定出来面对，刚走出来，就看见谢远站在厕所外面的走廊拐角处，好像在发呆。
　　孟甜走过去，喊了他好几句，他才回过神来，孟甜问他：“哥哥你怎么了？”
　　“没，我想过去找找你来着。”谢远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妈那边好了，带你过去跟她聊聊。”
　　孟甜还是有点紧张，好在宋媛经验丰富，没一会儿就跟小姑娘聊开了，谢远一个人坐在外面的沙发上，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徐知微从宋媛办公室出来的画面。宋媛一直说心理医生最重要的就是保护病人的隐私，可是今天这事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徐知微是习风的女朋友，而习风可是他的好兄弟，他也不能装作不知道啊。
　　他还在纠结着，那边孟甜跟宋媛已经出来了，人是他带过来的，宋媛自然免不了跟他聊了下。谢远把孟甜送回家，自己先去了趟医院看习风，习风还在医院呆着，整天闷在床上，好几天没看见徐知微了，谢远一来，他妈一出去，他就立马问他：“这几天看见徐知微了吗？她怎么样啊？”
　　那天晚上醒来看见徐知微哭得眼睛红红，他就不太放心，现在她又自己一个人回了学校，也不知道自己一个人晚上会不会害怕。
　　谢远有点吞吞吐吐的，说是没看见。习风皱着眉郁闷了一会儿，又问他孟甜怎么样。谢远简直如坐针毡，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要把今天在诊所看见徐知微给说出去了，才呆了一会，就说自己老妈喊，急匆匆地回去了，搞得习风摸不着头脑。
　　谢远到家的时候，宋媛已经回来了，在厨房做着饭，喊他赶紧洗手吃饭。他爸前几天出差了，家里现在就他们两个人，饭桌都显得空空荡荡的。这顿饭他吃得实在是没滋没味的，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问了宋媛：“妈，你知道徐知微吗？”
　　宋媛夹着菜的手顿了顿，忽然发现了问题。徐知微和孟甜来的原因好像有点相似，一个是男朋友受伤，一个是哥哥受伤，她本来还觉得这一天到晚受伤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谢远这么一问，她才发现情况好像没那么简单。
　　宋媛放了筷子，看着自家儿子：“怎么忽然这么问？”
　　“她是习风女朋友。”谢远咬了咬牙，“我知道不该过问您的病人，可是她有点特别，我担心她和习风在一起会不会......”剩下的话谢远没说出口，宋媛却猜到了，无非是担心徐知微心理方面有些问题，怕她跟习风在一起会出事。也是，她的病人大部分都是受过重大刺激的，谢远这么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的确是我的病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的情况没那么糟糕，也不会对习风造成什么伤害。另外，如果习风有时间的话，我想跟他聊聊。”
　　宋媛见到习风已经是三天后，他脑震荡有点小严重，在医院躺了快一周才出院，来诊所的时候，手上还打着石膏。习风和谢远从小就是同学，没少来她家玩，但在诊所，以这样的身份谈话，也是第一回了。
　　宋媛之所以想跟他谈谈，原因很简单，从她和徐知微上一次的交流来看，习风的参与会是治疗的一个重要环节，他对徐知微而言是很重要的存在，宋媛不能直接告诉他关于徐知微的一切，她只把最近这一次与习风有关的情况告诉了他。
　　习风没想到自己受伤这事会给徐知微带来这么大的影响，他本意是希望带她出去散散心，没想到却把情况搞得更糟了。可是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受伤这一件事，怎么会严重得需要来看心理医生呢，习风坐在去学校的出租车上，把之前的事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
　　徐知微好像有事情瞒着自己。
　　外婆病重那一次，是他陪她一起飞回C市，徐知微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还有他去了她家三回，有两次还是在过年，可是除了外婆和她，家里好像没有第三个人生活的痕迹。他想起三年前徐知微来接他，在雨夜病倒，她当时说的梦话，好像就是别丢下她。
　　重重线索在他脑袋里浮现整合，习风不敢去想，他心里的猜测好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徐知微究竟被什么困扰了那么久。
　　他不敢去找徐知微，只好临时改道先去找了林慕辰，林慕辰在医院，他一直等到下午，两个人才趁着晚饭休息在医院附近的餐厅见了面。
　　林慕辰看见他胳膊打着石膏，挂在脖子上，也被惊到了：“你怎么搞成这样？”
　　“前几天比赛，撞了一下。”
　　习风喝了口水，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徐知微最近有没有找你啊？”
　　林慕辰本来低着头翻菜单，听了他这话，脸色变了变，他反问了一句：“你受伤的时候，微微是不是在旁边？”
　　“嗯。”习风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心虚。
　　林慕辰那边已经把菜单合上了，跟服务员说了句待会再点，他再看向习风时，眼神有几分凌厉：“什么时候的事，微微人呢？”
　　“一周前，她现在在学校。”习风捏了下手里的杯子，“她前几天去了宋媛阿姨那儿，是我朋友的妈妈，被我朋友看到了。”
　　习风舒了口气，对他说到：“我刚刚去诊所那儿了，我感觉宋阿姨可能没说全，徐知微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习风有点语无伦次，继续说到：“我不是觉得她瞒着我，我是担心她，你能跟我说说吗，她的从前？”
　　林慕辰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习风以为不会从他这儿得到答案了，他忽然开口了：“微微的确有些事，她父母，过世很久了。”
　　林慕辰的语气淡淡的，可习风却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徐知微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原来除去前九年，她一直都孤单地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挣扎，一次又一次地在无边的黑夜中醒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徐知微曾经的冷清是为何，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徐知微是被生活逼着长大的，他从来不知道女生身上一直都有的药香原来是安神的药材。林慕辰陪着她挨过那一段最痛苦的时光，他何其幸运，遇见好好长大的徐知微，他好想抱抱她，告诉她不要再害怕了，告诉她以后无论如何都会有他在身边。
　　林慕辰的眼里也多了些雾气，徐知微这些年的艰难，只有他最清楚，他下定决心一般跟习风说到：“习风，微微不是一个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孩子，她吃了太多苦了，如果你选择了她，我希望你明白，别辜负她。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承担什么责任，只是我觉得有些事没必要瞒着你。”
　　林慕辰伸手捏了捏额角，看着旁边川流不息的车流：“如果你听完这些觉得压力太大的，可以放手，但别伤了她。”
　　他还没说完，他就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很坚定地说到：“我不会因为这个放手的。无论徐知微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在她身边，她前几年的人生太苦了，以后一定会一直甜下去的。”
　　林慕辰发现那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男生看向自己的眼里，有着超乎年龄的坚定：“照顾好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希望她快乐。”
　　习风没有留下来吃饭，他一路赶到学校，站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徐知微下来的时候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外套，头发散在肩上，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一片乌青，想来这一周都没睡好，整个人状态差极了。习风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手在她的脑后摩挲：“徐知微。”
　　习风忽然觉得很难过，她在还是一个孩子的年龄，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大的不幸呢？他想起来三年前她去派出所接他，当时警察跟她说了车祸，她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来找自己，所以夜里才会又一次做噩梦。他又想到前几天她目睹自己在赛车场上的意外，又一次被梦魇缠身。
　　他好像给徐知微带来了很多痛苦，他紧紧地抱着徐知微，鼻子有点酸。徐知微一开始脊背还有些僵直，后来也慢慢地放松下来，紧紧地回抱住了他。
　　习风，是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的习风，是那个眼睛一直亮晶晶，像小猫一样的习风。他身上太温暖了，像个小火炉一样，还好，他没事，还好，他没有像爸爸妈妈一样不告而别。
　　习风在她的发顶轻轻地落下一个吻：“微微，我会一直在的。”
　　我的徐知微，做一个小女孩吧，把前几年没有过的任性和撒娇都找回来，往前走，别害怕，天会亮，雨也会停，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牵着你的手，带着你一起看日出。
　　习风想给徐知微更多的爱和安全感。
　　他回了家，告诉习凌云自己有女朋友了，和他谈恋爱的不是别人，是徐知微。习凌云的反应是他不曾想到的，她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只是笑着问他什么时候带徐知微回家吃饭。
　　“妈，您一点都不惊讶吗？”好像身边每一个人知道他们俩在一起，都是惊讶的，他甚至做好了习凌云会骂他，会反对的准备。
　　“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你每次跟微微一起回来在家的时候就挺明显的了，我不问是想等你自己说。而且微微是个好姑娘，你能追上她，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既然习凌云表示同意，他也就不瞒着了，每周都和徐知微一起回家吃饭，习凌云简直把徐知微当自己女儿照顾。习风每次看见他妈和徐知微一起坐在客厅，总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徐知微身上有了新的香囊，是习风做的，配方是林慕辰告诉他的，他自己琢磨着加了些东西，她慢慢地终于不再做那个关于雨夜的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