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37、第三十七章 抉择 一切好像又

　　一切好像又重新回归平静，如果没有导师给她的那封邮件的话。
　　徐知微跟着导师做的项目前段时间刚发了文章，导师刘教授在英国读研期间的老师Smith教授看到了徐知微新发的文章，恰好是他感兴趣的方向，徐知微的切入点和思路很特别，他发了邮件过来，让刘教授问她有没有兴趣出国。
　　其实A大一直跟那个学校有不少交流，每年都有交换生名额，今年Smith教授还写了邮件过来，学院当然也想把名额给徐知微，刘教授把Simth的邮件发给了徐知微，问她有没有兴趣出国交换一年。
　　邮件写得情真意切，不仅表达了对徐知微的欣赏，也写了他们实验室目前在这一方面的进展，国内这里才刚刚开始，他们那边已经算是比较成熟了，徐知微过去，对双方而言都是互利的事。
　　刘教授本来以为徐知微肯定也想去，毕竟每年交换名额并不多，还得经过层层筛选，而且她过去不管是对现在自己的论文，还是对未来的发展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可是他没想到徐知微竟然拒绝了。
　　Smith跟他算是亦师亦友的关系，他很清楚，老师决不会随随便便问他哪个学生愿不愿意过去。而且他出于惜才之心，也的确希望徐知微可以过去。
　　暑假临走前教授给了徐知微一份资料，是关于Smith教授的实验室和学校方面的，让徐知微回家之后好好看看，再考虑考虑，暑假之后学校就要安排交换生出国了。
　　徐知微其实早有自己的考量，在A市读研还可以时不时回家看看，上次秦卿出事，她从A市赶回去就已经怕得不行，如果真的去了英国，万一有什么事，就真的赶不及了。她实在不敢冒险，只想安安心心地把研究生念完，然后回家工作。
　　假期还未过半，学院里就陆陆续续地有人找导师询问交换的相关事宜了，几个学生甚至连材料都准备好了，刘教授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爱徒徐知微的申请材料，干脆给徐知微打了个电话。
　　他这电话打得还真是时候，大中午的，秦卿跟徐知微在家做饭，醋用完了，徐知微去楼下买，走了才没五分钟，她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响的时间还挺长，颇有几分没人接就不罢休的气势，秦卿想着别是有什么急事，也没多想，一边擦手一边就接了起来。
　　刘教授这才知道原来徐知微压根没跟家里说出国交换的事，他以为徐知微是担心钱的事，她之前在学校就一直在做家教，于是开始给秦卿解释：“出国费用不高的，国外的Smith教授以前也是我的老师，他那边给的补贴比我这只多不少，而且奖学金也多，您别担心这个。”
　　刘教授跟秦卿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挂电话前说道：“还是希望您能跟知微再商量商量，这对她未来的发展还是有很大帮助的。”
　　徐知微拎着醋回来，秦卿那边煮着的饺子已经捞出锅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夸：“外婆，好香啊，您好厉害啊！”徐知微说完自己都忍不住想笑，她最近好像“习化”得有点严重，开始跟习风一样会逗人开心了。
　　秦卿应了句，让她赶紧洗手吃饭。两个人坐在桌前吃了顿饺子，吃完饭徐知微收了碗筷，洗完碗出来发现秦卿还坐在客厅沙发。
　　“外婆，还不睡午觉吗？”
　　秦卿朝她招了招手：“待会睡，过来坐，外婆有事要跟你聊聊。”
　　徐知微给端了杯水，放到秦卿面前。秦卿摸了摸她的头：“乖。”
　　徐知微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秦卿今天好像有点严肃，气氛紧张得她有种小时候上课做了坏事被老师抓包的紧张感，她念了那么多年书，面对这么多老师都没慌过，只对自家外婆有种莫名的敬畏感。
　　“微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徐知微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只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可能跟秦卿问的不一样，她脑子飞速旋转，这事的确有些大，她一直没敢说，就怕秦卿听了不同意。徐知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捏了捏指尖：“外婆，那个，我不是故意瞒着您的。”
　　徐知微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我谈恋爱了，跟，跟习风。”
　　秦卿没想到问出国的事没问到，反而问出点别的事。更没想到的是徐知微竟然恋爱了，她回想了一下：“习风，你那个学生？之前来过我们家的那个男孩子？”
　　徐知微点了点头。她根本不敢看秦卿，秦卿毕竟年纪大了，徐知微怕她不同意，两个人的关系，在别人看来的确是尴尬的，这也是她一直没敢告诉秦卿自己恋爱的原因。
　　“先不说这个，我还有别的事问你。”秦卿叹了口气，“我是要问你去英国交换的事。”
　　“今天你导师打了电话过来，我看打了很久，就接了，他跟我说了一下。”
　　秦卿是中学语文老师，徐知微学的是数学，研究的东西她也不懂，但是今天跟刘教授聊了十多分钟，她也大概听明白了，出国交换这事大家都在竞争，对徐知微而言也是件好事，她之所以不去相必也是因为担心自己。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徐知微就因为担心自己想要留在C市，要不是她和林慕辰坚持，徐知微肯定不会去A大。还有上次自己生病，徐知微虽然没说，但是她也能看出来这孩子还是很担心的。
　　“微微，其实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外婆不想你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这一直都是你的梦想，不仅仅是为了追逐父亲的脚步，而是你自己真正地热爱你学习的一切。外婆能看出来，如果说小时候的你，还只是为了完成你爸爸没有完成的梦想，现在的你已经是为了自己的梦在努力了。”秦卿看着坐在她身侧的徐知微，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小姑娘了，她现在已经长得比自己还要高，已经长大了，成熟了。
　　徐知微一直背负着太多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压力，从父母意外离世到现在，她一边强迫自己坚强，一边又在为外婆担心。可是她不管多大，在外婆面前始终是一个小孩子。
　　秦卿跟她说：“微微，这一次，别考虑太多，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孩子，去做这个选择。外婆相信你，不管你选择去还是不去，我都会支持你。外婆身体还好得很，别担心这个。”
　　“外婆。”徐知微抱住了秦卿，把脑袋埋在她脖子上。
　　秦卿摸了摸她的脑袋：“外婆在呢，好了，去休息吧，我也睡个午觉。”
　　徐知微看她站了起来，慢慢地往自己房间走去。老人的背已经微微有些驼了，可一步一步还是走得很有力。
　　徐知微抱着沙发靠垫，心情有些复杂。她一个人在那儿愣了半天，回了房间，把暑假之前导师给她的资料拿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习风接到徐知微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抱着蛋黄，和沈磊一起看谢远和孟甜打游戏，他们俩正打得热火朝天，家里好不热闹。
　　“微微。”他接起电话时，嘴角都还挂着笑，尾音上扬，心情一听就很不错。
　　“习风，刚刚外婆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了。”
　　之前其实他们有商量过什么时候告诉外婆，最后得出的统一答案是等习风大学毕业之后，那时候习风年纪稍微大一些，成熟一些，可能秦卿更不会考虑到他曾经是徐知微的学生这件事，可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知道了。
　　“这样，我明天过去一趟吧，既然外婆知道了，还是去C市跟她好好说说比较好。”习风一边说一边查起了机票。
　　徐知微伸手把面前的资料翻来翻去，出国交换这事她一直没想过，所以也没有跟习风说过，她想了想又道：“嗯，我还有点别的事想跟你商量，明天等你过来说吧。”
　　第二天上午习风就到了，徐知微到小院门口接他，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自己跟前，然后她看见习风穿着一身黑走了出来，黑色衬衫黑裤子黑鞋，然后司机师傅也跟了下来，打开后备箱，跟他一起往外拿东西。
　　徐知微觉得那个后备箱仿佛机器猫的口袋，东西无穷无尽的多，堆在门口的空地上，堆成了座小山，一眼扫过去，吃的，用的，养生保健一样不少。徐知微直接愣在了原地，习风那么大阵仗，她简直要以为这孩子是过来提亲的了。想必司机师傅也是这么想的，走之前还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加油啊。”
　　习风招呼她过去，把轻的那几样拿起来给她，然后自己拎了一个巨大的箱子，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徐知微看着他那箱子都忍不住发怵：“你箱子里装的什么啊？”
　　“多功能打粉机，王妈说这个什么都能打成粉，可以给外婆打点东西，很方便的。”
　　“那其他的都是什么啊？”
　　“特产，一些保健品，护肤品，还有些药材，孟叔他爸妈用着的一个方子，说是对预防老人心脑血管疾病很有效，刚好，我那个打粉机可以用上，把药材打了粉冲水喝。”
　　“习风，你买的东西会不会有点多。”徐知微跟在他身旁，发现这家伙竟然还抹了发胶，把头发分到两边，露出额头，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
　　虽然徐知微不得不承认他搞成这样还是有点好看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还有你这头发？”
　　“本来想找清哥做一下的，可是飞机太早了，没来得及，我就自己随便抓了下。”习风偏过头来问她，“怎么样，是不是看起来成熟点了？”
　　男生一双溜圆的眼望过来，眼睛里还是满满的少年气息。徐知微很是违心的点了点头：“其实你不用这么夸张的，就是来吃个饭。”
　　“不一样，这是第一次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来你家，得留个好印象，这样外婆才会放心把你交给我。”
　　两个人蹭蹭蹭地爬了几层楼，终于到了徐知微家。
　　徐知微掏出钥匙去开门，忽然被习风拦了一下，徐知微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习风舔了下唇，牙齿抵在唇上：“我紧张！”
　　“没事的，走吧。”徐知微把门开了，把东西拎了进去，伸手把习风拽上了。
　　徐知微出门前在帮秦卿做饭，回来时秦卿的饭已经做完了，正往外端着菜，习风下意识站了个军姿。
　　“微微，带习风去洗手，吃饭吧。”秦卿招呼两个人。
　　这顿饭并没有习风想象中的恐怖，秦卿的态度跟他前几次来吃饭没什么不同，也就是稍微问了些问题。
　　其实都还好，大概就是些什么时候跟徐知微谈恋爱的，家里人都知道他们在谈恋爱吗，态度怎么样，今后的打算之类的。唯一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大概就是要是异地怎么办。
　　习风以为她的意思是徐知微毕业后要回C市，这他们俩其实也曾经说起过，习风当时的想法就是，他可以来C市，他老妈那边有孟叔，相比之下的确是外婆比较需要人照顾。
　　吃完饭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秦卿差不多该午休了，徐知微说带习风出去转转，两个人一起出了门。习风拉着徐知微，一出门就长长地舒了口气，那架势，仿佛一天没吐气了。
　　天气那么热，徐知微也没真想带他出去玩，就是带他换个地方，免得孩子一口气憋死了，而且她也的确有事要跟他商量。
　　徐知微带他去了家奶茶店，大中午的，太阳亮得晃眼，外面蝉鸣不断，抱怨着天气的炎热，玻璃门一合上，凉凉的风从空调中冒出来，习风总算感受到了一丝美好。
　　走了一路，他额前的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一坐下就先点了杯冰柠檬水，一口气咕嘟咕嘟地喝完了，又抬手点了第二杯，正要一口气再喝下半杯时，被旁边的徐知微拦住了：“别一口气喝那么多凉的，伤胃。”
　　习风手松开杯子，转而拉住了徐知微的手，她体寒，这大夏天的，她的手指都还是冰冰凉的，习风忍不住啧了一句，把她的手握紧了些，捏了捏她的指尖：“你说今天外婆问的那些问题我答的怎么样？”
　　“外婆就随便问问，你搞得那么紧张，又不是考试，哪有什么标准答案。”
　　习风点了点头，和徐知微一起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看窗外的风景。
　　徐知微喝了口面前的果汁，手指在杯子外面打起转来，问习风道：“习风，如果，我说如果，我们一年都不能见面，怎么办？”
　　“为什么会一年都不能见面啊？”习风捏她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英国那边有一个交换的机会，是我导师留学时的老师，去的话得出国一年。”徐知微悄悄地把习风的手握紧了一些，对于习风的答案，她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你想去吗？”习风问她。
　　“我不知道。”徐知微望着他，眼睛里有点迟疑和犹豫。
　　“跟外婆商量过了吗？”
　　“昨天老师打了电话过来，外婆接的，她的意思是让我自己决定。”
　　习风点了点头，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手顺着搭在了她的肩上，摸了摸她的头发：“微微，我觉得你今天跟我说，一定是考虑过了，之前你还跟我说你现在研究的方向国内稍微弱一些，如果去英国的话会不会有帮助？”
　　习风的返程机票买的是下午的，没让徐知微送，两个人在家属院的门口道的别，徐知微站在门口看着习风上的那辆小车汇入车流之中。心里有点软乎乎的，因为刚刚习风说的一番话。
　　习风说，想做什么就去做，无论如何，他会帮她守好外婆，守好她的男朋友。他还说，徐知微应该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而不是被肩上重重的担压住。她的男生说，徐知微早就不是一个人了，从他们在一起那一刻起，她就可以在他面前做个孩子，可以依靠他。
　　刘教授当天晚上收到了徐知微的消息，申请交换的材料，以及回复Smith教授的邮件。
　　这一次，她决定勇敢一回。外婆说得没有错，习风说得也没有错，人生还那么漫长，也那么短暂，真正热爱的东西，不应该轻易放弃。对数学是这样，对亲情是这样，对爱情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