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34、第三十四章 毕业 谢远是个闲

　　谢远是个闲不住的，明明跟习风一样课多到爆炸，他竟然还能抽出时间研究课外活动。他们三个高中时就开始偷偷骑摩托了，那时候习风还因为未成年被扣过一次车，这下大家都成年了，终于可以一起干点刺激的大事了。
　　谢远口中的大事是摩托车越野赛。他很久之前就开始研究了，终于在今年寻到了恰当的时机，比赛的日子在寒假，三个人一起报了名。
　　十一刚过，离寒假还远，他们却早早地开始准备，常常周末会抽一天一起出去练车。徐知微那边，一边跟着未来的导师准备毕业论文，一边给孟甜家教，也慢慢地忙碌起来。
　　徐知微并不知道他们三个竟然要参加这个比赛，习风压根没告诉她，他们第一次参加时，预赛就被刷了，这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一个奖，如果无功而返的话，索性别让她知道，男生该死的要面子精神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徐知微十分淡然地在刚刚过完元旦就回C市了，她已经没有期末考了，老师布置的任务回家也可以做，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早点回去陪外婆。至于习风，放在以前他可能得撒上一会娇骗徐知微哄哄他，可现在他正愁着怎么巧妙地避开徐知微去训练呢，当然高高兴兴地把人给送走了。
　　人是习风自己亲手送走的，不舍得的也是他，徐知微这火车才开了不到半小时，那边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男生坐在返回学校的地铁上，周围闹哄哄的，他的声音也低低的，听起来就很不开心：“徐知微，我怎么就开始想你了呢？”
　　“你回去好好上课，马上就要考试周了。”徐知微手肘曲起，垫在小桌板上，把手机放在耳边。习风果然还是要哄。徐知微看着窗外快速向后驶去的景物，她眼前的景色在一点点由枯黄变成绿色，火车正往南开。手机里传来习风的声音，有一点点不开心，又有一点点孩子气，她忽然有点想笑，明明成熟得那么会撩人的一个人，怎么又那么像个孩子呢？
　　习风的寒假比徐知微晚了半个多月，考试周才结束几天，他们准备了很久的摩托车赛就开始了，这一次他们很轻松地过了预赛，还来不及高兴一把，就在第二天的第一场小组赛中被淘汰出局。虽说几个人不是专业的，但好歹准备了这么久，第一场小组赛就被淘汰，还是把三个人打击得不行，一个个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好几天都提不起精神来。
　　好不容易盼到了除夕，刚过完年，大年初二习风就去了C市，这是他第二次在这个时候来到这个城市。上一次新年的时候来，这儿下着雨，他心情也糟糕透顶，可这次来，这儿艳阳高照，暖洋洋的，颇有几分暖春的感觉。
　　出租车司机从机场到徐知微家，跟他聊了一路，过年了，到处喜气洋洋的，连司机师傅都变得更热情了。其实C市的年的氛围，A市同样有，可他就是觉得看哪儿都稀奇。
　　徐知微家的家属院大门口挂着两个火红的大灯笼，他走进去，满院子都是小孩子，聚在一起放爆竹，那棵大榕树上挂满了红色的缎带，风一吹，都在风里灵巧地打转。他去年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原来这儿的年味那么浓，孩子们的嬉闹声此刻都格外鲜活。
　　他才走到楼梯口，就迎面遇上了出来倒垃圾的徐知微。正是下午两三点，阳光正好，她连外套都没穿，就穿了件毛衣，头发半扎在脑后，脚上踩着双毛茸茸的棉拖，手里拎着个垃圾袋，看起来莫名的有点可爱，整个人都毛茸茸软乎乎的。
　　徐知微出门前没戴眼镜，看到习风时有一刻恍惚，但很快就认出他来了，她声音带着点雀跃，问他：“你怎么来了？”
　　“想你就过来了呗。”习风手里拎着从A市带过来的特产，另一只手接过她拎着的垃圾袋，先陪她去倒了个垃圾。
　　他们俩在一起这事还没跟秦卿说，好在秦卿没发现什么不妥，纯粹把习风当作徐知微的朋友看了，招呼他坐下吃东西。老人多是爱热闹的，尤其像秦卿这样常年独居的，自然很高兴有人来家里玩儿。
　　习风在C市没多待，订了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晚上就坐飞机走了，就像他说的，他还真是因为想她了，过来看一眼就走了。
　　新年一过，寒假就快接近尾声了，林慕辰放假放得晚，快过年的时候才结束实习回来，但好在实习终于结束了，返校的时候他是和徐知微一起回A市的。
　　这个学期不论对徐知微还是林慕辰而言，都是本科生涯的最后一学年，虽然他俩都要留校继续读研，分别谈不上，但和同学之间却逃不过分别二字。
　　人一旦闲下来，日子好像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悄悄溜走，前几年，明明一个学期那么长，可是这最后一个学期，却短得出人意料，好像毕业论文答辩一结束，她的四年就被猝不及防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拍毕业照的那天，大家穿着整齐的学士服，在相机定格的瞬间，把帽子高高地抛起，脸上都是最灿烂的笑。
　　平日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们，实习时一个比一个严肃认真，可是他们明明也才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会在镜头前搞怪大笑，会因为分别而不舍流泪。
　　先一年毕业的王之啸和柳文愈一个去了国外读研，一个回了家乡。柳文愈家算是中医世家，毕业后便回家在祖父坐镇的药堂一边学习一边出诊。
　　毕业这天，柳文愈竟也回了学校，大家总说他性情太闷，回去之后更是一头扎在药堂里了，少之又少的空闲时间全都给了顾笑笑，她毕业，人生最重要的阶段之一，他千里迢迢，来赴她之约。
　　数学系还在拍大合照，大家就看见柳文愈手里抱着束花站在一旁等顾笑笑，照片一拍完，顾笑笑就飞也似地朝他跑了过去，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顾笑笑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从看到他那一刻，心情从意外到惊喜再到感动，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他了。
　　柳文愈抱着她，说了句毕业快乐。
　　楚晓婷带着个相机，给他们俩拍了张合照。他们十指相扣，站在数学院门口，顾笑笑抱着他送的向日葵，眼睛红红的，脸上却带着笑。
　　徐知微跟着梁爽一起站在旁边吃狗粮，梁爽看见顾笑笑手里的花，忍不住道：“柳学长还是不够老练，这个时候当然应该来一束玫瑰啦，还得是红色的，才够浪漫。”
　　梁爽有颗少女心，偶像剧和小说看了不少，各种桥段情节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就是没有男朋友实施一番。梁爽拍了拍徐知微的肩，语重心长道：“接下来就看习风学弟上不上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习风还真抱了束花往她们这儿跑，两个人都忍不住抬眼望去，想看看习风到底买的什么花。
　　习风怀里抱着一捧红，梁爽满心以为这孩子真是上道，正要给他点赞了，没想到一走近，她才发现这孩子买的是束水果花，红倒是真红，一颗颗草莓簇在一起，拢成一颗球，旁边还缀着圆圆的车厘子，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看起来，怎么说，一副很好吃的样子。
　　梁爽脸上的笑当时就凝住了，有种孩子还是没有长大的郁闷，看得徐知微都想笑。
　　习风今天穿得莫名的有些正式，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剪短了，眉眼如画，梁爽觉得他好像不是来给徐知微庆祝毕业的，倒像是来求婚的。可惜习风只成熟了那么一小会儿，他一笑，身上的少年气就压不住了。
　　习风把花递给徐知微后，竟然还一脸等待徐知微夸奖的表情，徐知微接了花，低头仔细地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好看！”
　　习风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还不到十分钟，就被林慕辰的到来打断了，因为林学长也抱了束花，满天星，缀着蓝色的勿忘我，看起来恬淡又宁静，跟徐知微的气质很合，也跟他自己身上的气质很合。
　　“微微，毕业快乐！”林慕辰把花递给徐知微，招呼跟着过来的赵钦给他们拍照，他揽着徐知微的肩，两个人对着镜头笑了起来。
　　林慕辰何等聪明，当然看出来了愣在一旁的习风的小心思，冲他招了招手：“跟我们拍一张吧。”
　　两个人站在徐知微两侧，拍完照，林慕辰侧身从习风身后走过，偏了偏头，对他说：“照顾好我妹妹。”
　　习风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跟赵钦两个人带着柳文愈走出去几米远了，习风站在徐知微身后喊了一句：“学长毕业快乐！”林慕辰没回头，伸手摆了摆。
　　毕业季，满校园都是穿着学士服，拎着相机到处拍照留念的毕业生。虽然柳文愈被赵钦拉走了，但习风还在，徐知微宿舍免费抓了个劳动力，楚晓婷的相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到了习风脖子上，他跟着她们四个在校园溜了一圈，每一个角落都拍了照。
　　拍到太阳落山，大家兴致都还很高，连平时对拍照兴趣不大的徐知微都还一直笑眼盈盈的，习风满脑子只剩下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恨不得打着灯再给她拍个百八十张的。
　　晚饭是大家一起吃的，王之啸被导师布置的任务太多，没能回国，赵钦打了个视频过去，给他看了眼大家的晚餐，王之啸还在肝论文，看他们一起吃饭，馋的吱哇乱叫。
　　徐知微五个人结束得晚，过来的时候，林慕辰他们三个已经点好了菜，坐在位置上一边等他们一边给王之啸报菜名，王之啸看着他们一个个地进来，忽然发现徐知微身后跟着个男生。
　　这孩子是个没脑子的，立马就大叫道：“怎么微微学妹身后跟着个男生啊！”
　　赵钦开得外放，此刻想要调低音量也来不及了，跟在后面的习风步子一顿，有点小尴尬。赵钦打着哈哈：“那个，知微学妹的男朋友，你先写论文吧，我们吃饭了，一会儿给你打过去。”
　　赵钦一气呵成，把电话挂了，凭他这四年来对王之啸的了解，他下一句应该就是：什么玩意儿，微微学妹有男朋友了，那辰儿怎么办？
　　毕竟这也是他知道习风时的第一反应，当时习风不在场，他这么说倒也没什么，可现在人家就在眼跟前，他这一嗓子，大家这饭还怎么吃。
　　林慕辰倒是神色如常，站起来给大家倒了水。
　　来自王之啸的小插曲没有让大家尴尬多久，推杯换盏间，气氛很快活跃起来，一顿饭吃到最后，饮料和酒都喝了不少。几个男生喝得多一点，回去的时候都有点微醺。
　　柳文愈和王之啸毕业后，他们宿舍也没搬进来新的同学，就他们俩住着，两个人把柳文愈一起拉了回去，说是再住一回宿舍。三个人勾着肩走到宿舍楼下，看门的大爷喊了林慕辰一句：“有个小姑娘给你送的，站楼下等了一晚上了，刚走。”
　　林慕辰也喝得有点上头，脸都红了，脑袋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听明白大爷说了啥，看着他塞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要说啥，跟着大家一起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林慕辰醒来的时候脑袋都快炸了，第一次喝这么多，宿醉的滋味果然不好受，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冲了一大壶蜂蜜水，自己喝了一杯，又去洗了把冷水脸，总算清醒了一些。掏出手机给徐知微发了条消息，提醒她别忘了喝点蜂蜜水解酒。
　　他看了一眼，柳文愈和赵钦还在睡，宿舍有点空，他们的行李都收得差不多了，结果昨晚回来，三个喝醉的人一闹，宿舍又乱了。他一边叹气摇头一边把大家扔在地上的衣服和鞋收拾起来。收到一半，忽然从自己昨晚的外套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盒子。
　　盒子不过二指宽，包着银灰色的纸，小小一个，林慕辰实在没想起来这是从哪来的，打开一看，里头是支钢笔，跟他之前那支是一个牌子的，他那支还是之前徐知微送他的成年礼物，之前给武老师当助教的时候，被班上的学生不小心撞了一下，笔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笔尖已经歪了。他当时心疼得要命，罕见得黑了一次脸。
　　林慕辰又掏了一下口袋，里头还有张便利贴，跟楼下大爷常用的是一样的，简单的白色方块纸，叠了两折，看来应该是临时问楼下大爷要的。
　　林慕辰打开一看，果然是他猜的那个人。
　　“祝学长毕业快乐，前程似锦。一只钢笔，希望你能收下。——陆晓曦。”
　　之前陆晓曦给他送过一次围巾，篮球赛也送过水，但他一次都没收，想来小姑娘也是怕他又把钢笔给退了，所以才在后面又加了这样一句。
　　林慕辰看着这笔，也不知道要不要收。这笔吧，还真不算贵重，当时17岁的徐知微也买不起太贵的笔。但收下来好像又给了陆晓曦点暗示，他一直觉得如果没有结果，就不该在一开始模棱两可。
　　林慕辰拿着那只钢笔下了楼，还没出门就被大爷喊住了。大爷端了杯茶，吹着茶沫，一副八卦的样子：“小林啊，昨天看你喝了不少啊。”
　　林慕辰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把头发，点了点头。
　　大爷话多得停不下来，嘬着手里的茶说道：“昨晚来了个小姑娘，站在楼下等了你一晚上，那树下蚊子可多了，她在那儿蹦跶了半天，等你，快十点了，我跟她说差不多宿舍该门禁了，她才走。”
　　“是你女朋友吧，得好好哄哄，是不是跟宿舍几个兄弟出去玩忘了告诉人家了。”大爷好不容易寻了个八卦的苗头，说起来没完。要不是手机突然响了，林慕辰今天中午这饭怕是吃不上了。
　　钢笔忽然变得棘手起来，陆晓曦在宿舍楼下守了一晚上，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可就这么还回去也挺伤人的，要说一开始就没收，倒还没什么，收了又还就怪尴尬的了，而且人家陆晓曦本来也没打算放在传达室逼他收，人家等了一晚上，是他们回来的晚。
　　林慕辰坐在食堂，看着面前的盒子，心情颇有几分沉重，他深吸了口气，把盒子放进包里。
　　他最终还是收了这笔。
　　毕业了，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以后接触也会少，有些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或许陆晓曦并没有喜欢他，或者说并没有那么喜欢他，也许只是他想多了，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断拒绝。他决定收下这支笔，当作给两个人的相识一场画上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