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22、第二十二章 逃离 大三的徐知

　　大三的徐知微课不太多，早早地考完了期末就回C市了。按照之前，她多半会等着林慕辰一起回去，可今年秦卿病了一次，她放心不下，就一个人先回去了。林慕辰也还只是实习，不算正式上班，徐知微回来没几天他也放了假。
　　寒假徐知微的生活比在学校时单调许多。基本上就是陪外婆散散步，买买菜，回来做个饭，偶尔把从学校带回来的实验翻一翻，处理下数据。秦卿养了小半年，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怕徐知微在家无聊，倒是常常让她跟林慕辰出去玩。
　　后来林慕辰每天都会来一趟，带着她出去打羽毛球、泡图书馆、看电影都有。每一项活动都安排得有理有据。打球是为了锻炼身体，去图书馆是为了保持认真和专注的学习态度，看电影是解解乏，当然也是林慕辰存了私心的一项，虽然两个人常常会把看电影搞得像听学术报告。林慕辰就是林慕辰，做事就是逻辑清晰有条理。
　　习风放假比徐知微晚了几天，寒假一放，他就更没事可干了。孟甜的寒假作业一大堆，每天都在房里写作业，有时候会溜到他房里来问他题。因为孟甜在家，习风出去跟谢远和沈磊浪的次数少了。家里多了一个妹妹，习风觉得这感觉还不赖，如果那个男人没有突然出现打破他们本来的和谐与平静的话。
　　年二十九，A市下着大雪，天气很冷，蛋黄已经好几天没出去溜弯了，闷得在客厅跑了好几圈。习风跟孟甜两个人坐在厚垫子上一起打游戏。
　　王妈几天前已经回老家了，走之前怕习凌云工作忙，给他俩包了一堆饺子馄饨冻在冰箱里。王妈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因为习凌云真的出差好几天没回来，习风先是点了两天外卖，两个人都吃得想吐。
　　“小风哥哥，我们要不吃王妈留的饺子吧。”习风又一次拿出手机要点外卖时，孟甜忍不住说。
　　“你确定？”习风挑了挑眉。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习风围上了王妈常用的围裙，洗干净手，一副大厨模样，烧了一锅开水。孟甜本以为马上就会看见小风哥哥露一手，没想到他真的露了一手。
　　水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习风端着冻饺子，哗啦一下全倒进了开水里，饺子掉下去，溅起一片滚烫的开水。习风来不及收手，被开水烫了一手背，他嘶了一句，孟甜站在旁边跳了过来：“小风哥哥你怎么了？”
　　习风觉得第一次煮饺子烫着手真的有够丢人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你跟蛋黄玩着吧，马上就有饺子吃了。”
　　饺子煮好，孟甜吃得很香，看着小姑娘埋在碗里的小脑袋，习风忽然有种自豪感，他忍不住想要是徐知微在，会不会也吃得那么香呢？好一段日子没见着徐知微，他有点想她了。他忍不住拍了一张饺子，给徐知微发了过去：“我给甜甜煮的饺子。”
　　两个人吃完，和蛋黄一起坐在客厅看电影，习风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本来以为是徐知微，没想到是出差的习凌云：“小风，我这边搞定了，马上就回来了，你跟妹妹在家还好吧？”
　　“好着呢。”习风答了句，把手机丢给孟甜，“习阿姨的，你说两句。”
　　孟甜接了手机说了几句，习风看着电影正入神，手上摸着蛋黄的脑袋，没注意到小姑娘的动作。
　　习凌云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她一起进屋的还有一个男人，他们一进屋，孟甜就跳到男人身上喊了句爸爸，男人抱着她，亲了口她的小脸：“想爸爸没有？”
　　“想。”小姑娘答得很快，转瞬又眨了眨眼，有点调皮道，“不想，爸爸是坏人，你把我丢给习阿姨就不管我了。”
　　“阿姨对你不好吗？”习凌云也笑着捏了捏孟甜的脸。
　　“好，但是阿姨总不在家，还是小风哥哥好。”
　　听孟甜提起习风，习凌云才发现自家儿子不在，侧着身子道：“说我儿子呢，小风，小风。”
　　习风从厕所出来，一边应着一边往外走。习凌云揽了习风的肩：“老孟，我儿子习风。小风，这是甜甜爸爸。”
　　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看起来很和蔼，眯着眼冲习风笑了笑：“小伙子长得真帅。”
　　四个人在习家吃了顿晚饭，两个大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两个小的在客厅打游戏也打得热火朝天。徐知微跟着陈钰在做炸果子，忙活了一下午，吃晚饭前才拿了手机看了一眼，习风发的饺子图，下面带了一句，我给甜甜煮的饺子。就一句话，徐知微都能想象到男生叉着个腰，站在自己跟前，咧着两颗虎牙张扬地说：“我做的，厉不厉害！”她忍不住笑了笑，给他回了一句：“真棒！”
　　习风沉浸在徐知微回的那句真棒，没注意到自己跟前的两个大人互相夹菜，喜不自知地咧着嘴吃了一顿饭。孟安阳跟习凌云在厨房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小声说话：“小风今天心情挺不错啊。”
　　“对啊，也不知道傻乐什么。”习凌云把洗好的碗收好，“要不今天留下来住吧，住酒店多麻烦，刚好甜甜也在，你住甜甜屋，她跟我一起也行。”
　　“还是算了，今天不合适，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时间，第一次见面就搞得那么猛，我怕小风接受不了。”孟安阳拍了拍习凌云的肩。
　　洗完碗，孟安阳出来跟孟甜玩了一会儿，就一个人先回酒店了，习风这会儿乐得找不着北，压根没注意到孟叔叔自己走了没带上孟甜这个情况。
　　年三十这天徐知微和林慕辰两家是一块过的，陈钰说徐知微和秦卿两个人做饭麻烦，两家人一起过热闹。前几年陈钰就想拉着她们祖孙儿俩一起过年了，可是老人家挺倔，没肯，今年生了场病，不管是林敬之陈钰还是林慕辰徐知微都不同意她下厨了，四个人分了工，两个小的拉着秦卿在外头写对联，林敬之和陈钰忙年夜饭。
　　秦卿以前是中学的语文老师，一手毛笔写得很好，每年的对联都是她动手写的，今年病了，好些日子没提笔，拿起笔来，倒有几分生疏了。徐知微跟林慕辰两个，嘴一个赛一个甜，哄着老人家继续写。
　　秦卿写了几个还是不太满意，把笔塞林慕辰手里：“你们两个小家伙，就知道哄我，我不写了，你们写，小辰先来。”
　　林慕辰拿着笔有点不知所措，要说着毛笔，小时候也不是没练过，徐知微搬过来以后，他常往秦卿那儿跑，带着徐知微一起和秦卿写毛笔字。可那时候主要目的是哄那个眼睛红红的小姑娘开心了，字倒是学得不咋样。
　　徐知微偏偏还站在一边看热闹，那颗小梨涡深了几分，笑得有点甜。林慕辰咬了咬牙，握着笔开始写。
　　“手腕。”秦卿站在一边提醒他姿势不对，他一个笔锋眼见着要飞出去了，老人家又提醒他，“收笔。”
　　几个字写下来，林慕辰汗都出了一身，写得还行，就是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秦卿有点不满意，老教师的毛病又上来了，跟他说哪哪不到位，哪哪还不错要继续保持。
　　“外婆，我这从小毛笔就写得不好，让微微来。”他沾了沾墨，把笔塞到徐知微手里。
　　徐知微不敢松懈，握着笔也写了几个。她的字向来清秀，就是手腕力气不够，字也显出几分瘦弱来。秦卿也没顾着祖孙情面，点评起来丝毫不留情面。
　　最后对联还是林慕辰写的，写好了摊在桌上，把墨晾干了，两个人又一起把对联给两家门上贴好。林慕辰贴完对联，和徐知微拎着凳子回屋，两个人腰都要直不起来了，写了一下午毛笔，又贴了半天，回来只想倒在沙发上发呆。
　　陈钰往外端着菜，看见客厅里扶着腰的两个人，忍不住好笑，先走过来踹踹自己儿子，往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大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腰就不好。”
　　林慕辰是学医的，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理解了自己家老妈话中有话，脸先红了起来，坐直身子：“我腰好着呢。”
　　徐知微没听见陈钰的话，也没搞明白林慕辰的话，坐起来看着他们俩愣了会神，林慕辰忽然走过来，揉了把她的头发，一个人径直回了屋。然后死鸭子嘴硬·腰好·辰在自己房间里跳了套操，活动腰，顺带来了几个俯卧撑。陈钰喊他出来吃饭时，他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
　　他刚扯了椅子坐在徐知微旁边，小姑娘忽然问了一句：“小辰哥，你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陈钰捏着汤勺的手抖了抖，差点把汤溅出来，林敬之怕她烫着手，接了过来。徐知微说着还把抽纸盒递给了他，林慕辰看着老妈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认命地抽了张纸把汗擦了擦汗。
　　陈钰一边憋着笑一边把汤往他那里推了推：“儿子多喝点鸡汤补补，学医日夜颠倒，容易身体虚。”说着还往徐知微那儿看了一眼：“微微也多喝点，学数学费脑子。”
　　林敬之总算听懂了老婆笑的点，拍了拍儿子的肩，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你老妈就这样，别气。
　　林慕辰家这边这顿年夜饭吃得倒是挺欢乐的。习风这儿却有点不一样。
　　之前的年夜饭通常都是习风和习凌云两个人过的，有时候习凌云甚至会出国出差，习风一个人吃年夜饭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今年倒是人多了一些。除夕夜他们在A市有名的饭店订了一桌年夜饭，临近饭点的时候习凌云接了孟安阳的电话，说已经在他们小区楼下了，她招呼两个孩子穿好衣服下楼、
　　“我们不在家吃吗？”习风还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心里觉得除夕这样的传统节日应该一家人在家里吃饭。
　　“孟叔叔在饭店订了位子。”习凌云没想到习风是这个反应。
　　好在男生没说什么反对意见，去自己屋里拎了外套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穿上，就看见习凌云也拿了件羽绒服出来，她很多年没给自己买过衣服了，总是直接给他打钱，徐知微找她谈过之后，倒是好了一些，还会给他做做饭。习风看见她拎着那件新衣服，半是犹豫半是纠结的表情，心里柔软了一片，走了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一边：“妈，给我买的？”
　　习凌云点了点头，习风接了过去，自己穿上了，伸直了胳膊把衣服撑开：“挺合身啊。”
　　“合身就好，挺好看的。”习凌云看着儿子的动作，有点舒心，也跟着笑了起来，看了眼孟甜屋又说了句，“我去看看甜甜好了没？”
　　他们要出去吃饭，肯定不能及时赶回来给蛋黄准备晚饭，习风就捞了袖子，给蛋黄泡了碗狗粮，本来想着过年把王妈给蛋黄留的那块肉给它做了，可习凌云已经带着孟甜出来了。
　　孟甜一出来就喊了句“小风哥哥”，习风一回头，看见小姑娘穿了件大红色的棉袄，衬得小脸都红红的，一蹦一跳地过来看蛋黄吃饭：“蛋黄现在就吃饭了。”
　　“对啊，一会儿我们在外面吃饭它会饿的。”
　　“那我们回来给它煮肉吃好不好，它最爱吃肉了。”习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孟甜看着他，点了点头。
　　直到坐上孟安阳的车去饭店时，习风和孟甜还在讨论吃了饭回来怎么给蛋黄煮肉，两个人说得热热闹闹的，好像饭都不打算吃，想直接回去抱着小狗先给它做一顿大餐。孟安阳打着方向盘，等红灯的间隙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还真是小孩子心性，就担心小狗饿着。”习凌云也跟着他笑。
　　除夕饭店人不算多，孟安阳很轻松就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四个人一起进了订好的包厢，带他们进来的服务员问了句：“先生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孟安阳点了点头：“可以，麻烦给我们上菜吧。”
　　习风有点纳闷：“就我们四个，没别人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习凌云反问他。
　　习风嘴上说没什么，心里却忍不住想，为什么孟甜妈妈没来。他还没来得及继续想，忽然手机响了起来，是谢远打过来的，他不用想都知道那小子肯定会扯着嗓子嗷嗷地问他晚上怎么安排，他眉头抽了抽，不太想让自己老妈的朋友听见谢远这个疯样子，他站了起来，跟习凌云说了句：“妈，我去上个厕所。”
　　他走到厕所，接了起来，那边喊了一句“风哥”吓得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到马桶里。他稳了稳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你小子是不是被踩尾巴了？”
　　“啊？”谢远一脸莫名其妙。
　　“我家蛋黄每次被踩了尾巴都是这个状态。”习风低低地笑了起来，有一点坏坏的，他笑了一会儿，才懒懒地问，“找你风哥什么事，不吃年夜饭啊？”
　　“吃啊，这不是问问你一会儿开不开黑，提前约好时间啊。”
　　“行啊，不过得等我一会儿，我跟我妈还有她朋友在外面吃饭呢。”习风捞了把头发，又说道，“哦，回去了还得跟甜甜一起给蛋黄煮点肉吃。”
　　“不是风哥，我觉得我的地位越发低下了，很多时候我都有种自己还不如你和你家小老师养的小狗的错觉。”谢远苦兮兮的卖惨。
　　“自信点，把你觉得去了，蛋黄比你可爱多了。”习风被他那一句你家小老师说的有点高兴，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多笑了他一句，听见那边嗷嗷地不停，才收了笑，“行了行了，不逗你，我还赶着回去吃饭呢，晚上回去找你开黑。”
　　习风的好心情维持到从厕所回到包厢，要进屋前，他的嘴角还因为谢远那句你家小老师翘得老高，想着一会儿吃了饭是不是该给小老师打个电话，说不定还可以打个视频，就说自己想外婆了，让她看看蛋黄也是个不错的借口。
　　包厢门没关紧，留了条缝，可他正要推门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你说小风是不是不高兴啊，出去那么老久还没回来。”孟安阳问习凌云。
　　“应该不会吧，他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还挺喜欢你的，今天我把你买的羽绒服给他，他很喜欢的。”
　　站在外面的习风越听下去脸色越差，手指攥住了衣角，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我看他跟甜甜相处得也好，希望他不会生气吧。”孟安阳把四个人的杯子倒满饮料。
　　“老孟，你别想那么多，我们慢慢来。你先跟小风多接触接触，我们再跟他慢慢说，他很懂事的。”
　　“嗯，你那么好，小风也一定是个好孩子。”孟安阳握了握习凌云的手，忽然说到，“两个小的去洗手间还没回来，要不我去看看吧。”
　　里头悉悉索索一阵，应该是孟安阳站了起来要出来。习风不知道在偷听完以后该用怎么样的心态面对这个他才认识一天的、自己妈妈的“朋友”，他拔腿跑了出去，跑得太快，在过道里跟一个小身影撞个正着，他连自己撞的人都没看清，就慌慌张张地说了句对不起，步子没停。
　　“小风哥哥！”被他撞了一下的孟甜坐在原地喊了一句，第一次没得到回应，只看到习风跑走的背影。
　　他跑得很狼狈，像是逃走一般，他心里只剩了一个念头，他想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