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 拥抱 孟安阳听见 ...

  •   孟安阳听见孟甜的声音,跑了几步到孟甜跟前,小姑娘坐在地上,揉着小腿,表情有点委屈。他蹲了下来,问女儿:“甜甜怎么了,怎么摔着了?”
      “小风哥哥,他刚刚跑出去了,我喊他他也不理我。”孟甜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孟安阳把孟甜扶回了包厢,三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心事各异。习凌云给习风打电话,通通都是无人接听,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老孟,你说小风是不是听见我们说话了。他肯定听见了,所以才跑了。”
      孟安阳拍了拍她的肩,忍不住叹了口气。孟甜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人相互叹气的大人,还有旁边空了的习风的位置,有点不知所措。还是习凌云先看见趴在桌子上的孟甜,摸了摸她的头发:“甜甜先吃饭吧。”
      “我们不等小风哥哥吗?”孟甜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
      “小风哥哥有事先回去了,你先吃。”习凌云这么说,自己却没动筷子。
      “你先好歹吃点,凌云,你胃不好,不能饿着。”他给习凌云盛了碗汤,“我们一会儿一起去找小风,他说不定回家了。”
      习凌云摇了摇头,一抬眼,看见习风的羽绒服还搁在椅子上,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连外套都没穿,外面还下着雪呢。”
      习风一个人跑了出去,除夕夜A市有点冷清,街上除了几辆车慢慢悠悠地开过,基本没什么行人。雪从下午开始就细细密密地下着,现在路上已经有了层不算薄的积雪。风有点大,叫啸着刮过,挟着大朵大朵的雪花吹得人的脸颊生疼。习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乱糟糟的。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开始回想孟甜和孟安阳的出现。
      孟甜来时习凌云怎么说来着?她说这是她朋友的女儿,工作太忙,托她照顾。她为什么突然给别人照顾女儿,她明明自己都忙得要死。之前连自己亲儿子都不管不问的只知道拿钱,现在呢,还给别人照顾女儿。哪是什么热心肠,明明就是他这个傻子什么都没发现。
      孟安阳来时习凌云又怎么说来着?她说这是她朋友。朋友?朋友会在除夕夜还不接自己女儿回去,朋友会闲得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朋友甚至还给他买了件新衣服。
      其实他早就应该想到了。除夕夜,两家人一起吃饭,孟甜家没有妈妈,而他家没有爸爸,两个家长的关系很明显了不是吗?
      习风说不上来自己心里什么想法,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偷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莫名其妙地知道了两个人的关系,太不合时宜了,他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一切。他年纪不小了,已经成年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好地面对一切了,可这件事真的来了,他又跑了。
      真的很乱,乱到他不知道该找谁说说。情绪上了头,就像要爆发的火山,再不找个宣泄的出口,他可能就要炸了。习风抬手狠狠地在路旁大树的树干上砸了一下,手指早就冻麻了,没什么感觉。路上的雪纷纷扬扬地下来,飘在他的脸上头发上,顺着毛衣领子滑进去。
      他扬手打了辆车,钻了进去:“去机场。”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话有点多,看他大雪天连外套都没穿,有点惊讶:“小伙子,这么大雪怎么不穿外套啊,跟家里吵架了?”
      习风没答话,他也不恼,絮絮叨叨了一路:“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孩子嘛,有什么跟家里过不去的,大过年的家里还等着你吃年夜饭呢。你爸妈找不到你可得急疯了。”
      把人送到机场了,他还摇了车窗从男孩子喊了一句:“早点回去,家里该等急了。”看男生越走越远,头都没回,砸吧了下嘴道:“现在的小孩,真是难办。”
      习风又一次鬼使神差地去了C市,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C市倒是没下雪,飘着点小雨,徐知微家的大院里静悄悄的,早没有之前来的时候的热闹,楼里住的人家都黑着灯,早就入睡了,一切都很安静。他凭着记忆找到徐知微的家,扶着墙在门外坐了下去,楼里的声控灯短暂地亮了一下后,又暗了下去。习风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伸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摸了出来,给徐知微打了个电话。
      徐知微睡得有点晚,两家人一起看了春晚,本来是要守岁的,秦卿年纪大了熬不太住,先回来睡了,她也跟着回来了,却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发呆,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习风的电话打过来时她刚睡着没一会儿,睡得很浅,听见手机响,迷迷糊糊地拿了过来喂了一句。女生的声音有一点哑哑的,很轻,应该是埋在被窝里,听起来闷闷的。电话那头只有轻轻的呼吸声,没开口说话。徐知微把手机拿远看了一眼,还在通话中没错啊,她又试探地小声问了一句:“习风?”
      在徐知微以为习风没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难道打错了,准备挂电话时,那边终于有了声音,他嗓音很低地问了一句:“徐知微,你在家吗?”
      “啊?”徐知微被他这么一句话搞得彻底没了睡意,心想这小孩半夜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说,你在家吗?”
      不像习风平日里因为张扬而尾调上扬的语气,他的语气听起来怪怪的,好像带了几分寒气,微弱又飘渺。徐知微总算听出来了他的不对劲,握着手机,摸黑出了卧室,打开了大门。
      习风在外面听见她开门的动静,扶着墙站了起来。徐知微看见他的那一秒觉得自己有点眼花。他脸色有点差,头发半湿地垂在眼前,嘴唇有点白,穿着件粗线灰毛衣,下面是条黑色工装裤,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捏着手机放在耳边。看见她出来,男生把手机拿远了一些,很费力地勾了勾唇,笑得有点难看。
      徐知微听见他张了张嘴说:“徐知微,新年快乐。”没了电流声的掩盖,徐知微才听清他的声音有点抖,低落得像被千斤重的担子压住了一样。
      外面太黑了,徐知微眼镜都没戴,只能借着外面微弱的星光看清眼前这人的一点点轮廓。然后她眼里有点模糊的那团影子忽然伏身抱住了她。
      徐知微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身上带着从被窝里带出来的暖意。习风抱得很紧,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浮木。她身上太暖了,习风舍不得撒手。他把头放在她肩上,鼻子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药香,还有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他忍不住把脑袋往她后颈钻了钻,喊了她一句。
      徐知微在他抱上来那一刻当即僵住了,动也不敢动。徐知微感觉到他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上。习风把头埋在女生散开的头发上,喊了一句徐知微,声音好像是贴着她的耳根传来的,那么近,语气软软的,好像在撒娇。
      他身上明明冰得吓人,喷在她后颈上的热气却烫得吓人,徐知微觉得自己脑子“轰”得一下,他滚烫的呼吸好像把火,啪嗒一下点燃了,以她后颈为导火索,把她脑子里的理智点燃了,一堆烟花在她脑子里炸开,一朵比一朵响,一朵比一朵绚丽。
      有时候身体比什么都诚实,徐知微理智还没回来,手先抬了起来,回抱了习风。女生的手很温柔地在男生的背上摸了摸,她说:“我在。”
      手指触到习风毛衣那一刻,徐知微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半。之前看不清,现在摸到了,她才知道他的毛衣不仅冰冷,还湿得离谱。
      徐知微从男生怀里钻了出来,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也是湿的:“怎么一身都湿了?”
      习风还没说话,她就拉着他进了屋,然后把人塞到卫生间:“先洗澡。”
      习风真的被冻坏了,被她拉进去的时候还在发抖,可能脑子也被冻傻了吧,也没管什么,女生一出去,他就脱了衣服洗了个澡。直到洗完了,他才发觉出不对劲来,他该穿什么出去?
      身上唯一一套衣服都落了雪,在飞机和车里折腾了那么久,全化成了水,湿得不成样子。他正准备咬牙把湿衣服穿上时,外面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衣服。”
      门开了一条缝,女生把衣服送了进来。习风接过来一看,是套校服,胸口上有一个很小的标,写着实验中学。不算新,却很干净,抖开来穿的时候还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习风穿好了,把湿衣服都收拾好,抱成一团,推开门出来,发现徐知微站在门口等他。
      徐知微的校服对他来说小了点,他走出来时有点不自在,把衣摆往下扯了扯。
      客厅灯都没开,习风猜应该是怕吵醒秦卿,所以也轻手轻脚地跟在她身后没说话。徐知微领着他回了自己屋里,房间开了一盏小台灯,黄黄的光,看起来暖暖的,书桌上放了杯热水还有一堆小零食。
      徐知微把他按在椅子上坐好,伸手把他怀里的衣服拿了过去,撑开晾在一边:“先把东西吃了,外婆在睡觉,没敢开火。”
      习风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喝了口热水,胃暖了一点,捏了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徐知微把衣服晾好,回过头来,就看到男生坐在自己书桌前,头发还往下滴着水,穿着校服,活脱脱像个中学生。徐知微拿了电吹风,站在他身后,认真地给他吹起头发来。女生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软软的,滑过发根,撩起几簇头发吹了吹,又放下。习风的背一下子就僵住了,咬着半口面包回了头。
      男生的头发垂在额前,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徐知微轻轻拿手指推了推:“别乱动。”
      他听话地转了过去,给她留了个安静的后脑勺。男生的头发出乎意料的软,徐知微以为应该是扎手的,没想到触手是一边柔软。裴清之前吐槽他的发质差,她以为会是毛毛躁躁的,没想到摸起来是很舒服。
      习风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低低地嘟囔了一句:“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吹头发。”他的声音混在电吹风的呜呜声里,徐知微没听清楚。
      头发吹得差不多干了,习风忍不住伸手把垂在额前的碎发拨了拨,他的动作很快,没想到却还是被身后的徐知微捉住了手:“怎么搞的?”
      习风把手抽了出来,往身后藏了藏,却一个不小心磕到了桌角,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看看。”徐知微道。习风磨蹭了一会儿,把手伸了出来。她转身出去,回来时手上拎了个家用医药箱。
      徐知微把他的手在桌上放平,把台灯挪近了一些,指节上是晚上的新伤。砸在树上那一下,当时他的手早就被冻僵了,没什么感觉,现在洗完澡暖和起来了,痛感倒是清晰起来了。指节突出处的皮肉被带着冰渣的树干划破了大片,破口处还有嵌进去的树皮,他刚刚拿水冲过了,却没有冲干净,伤口深一些的地方还能看见碎屑。
      徐知微皱着眉,拿消毒水把针消了遍毒,把男生的手稍微抬起来了一些,捏着针很小心地把碎屑挑出来。针碰到皮肉,习风的手下意识地缩了缩。徐知微怕他乱动,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轻轻地说了句:“别乱动,很快就好了。”
      徐知微一边给他手背吹着气,一边小心地把剩下的树皮碎屑挑了出来,捏了棉签开始给他的伤口消毒,药水碰到伤口,疼得习风忍不住把手收紧了一些。两个人的手心贴在一起,男生手心暖乎乎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两个人都懵了一秒,随即又都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
      “还有一点,再忍一下。”徐知微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碰男生滚烫的手心,只好虚虚扶着他的手腕。这一扶又扶出问题来了,她才发现手背的伤不是全部,这小子竟然手腕上也烫红了一片。
      男生的手精瘦,腕骨上突出来一块骨头,上面的皮肤被撑得薄薄的,被一烫,红得很明显。徐知微一抬头,习风就知道她要问了,他拿另一只手摸了摸鼻尖,带着几分心虚和尴尬道:“昨天煮饺子烫的,我以为很快就好了。”
      徐知微给他上完药,往他怀里塞了个暖乎乎的东西,他低下头拎了出来,是个热水袋,他把它往怀里揣了揣。习风站在椅子前,看见女生站在衣柜前,踮起脚,把放在上面的被子抱了下来,在地上铺好,叹了口气:“睡吧。”
      习风抱着热水袋钻进被窝,看见徐知微把灯给关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窗帘没拉好裂开一条缝,淡淡的星光洒了进来,两个人没说话,屋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习风把怀里的热水袋抱紧了一些,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衣服传了进来,周围都是徐知微的味道,浅浅的药香,让人安心。徐知微好像有一种魔力,哪怕她什么都没有说,习风也觉得好受了一些。
      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