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变故 陈钰打来电 ...

  •   陈钰打来电话时,徐知微还在给孟甜讲题。
      秦卿一个人在C市,她不放心,所以会在周六晚上给秦卿打完电话后,再给林敬之和陈钰打个电话,老人家向来对孩子报喜不报忧,徐知微只好从林慕辰爸妈这儿问问外婆的情况。电话时间一直很固定,下午的突然来电,徐知微心里有点慌,下意识觉得有事。
      她匆匆忙忙地给孟甜道了个歉,站了起来,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边很乱。哭声、问话声,还有车轮在地面上滑动发出的刺耳声,搅得徐知微方寸乱了大半,好像又回到了12年前的雨夜。
      “喂,是知微吗?”陈钰的声音微微颤抖。
      徐知微轻轻地嗯了一句,连完整地问句都说不出来。
      “外婆出事了。”
      徐知微紧紧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下裂得粉碎,膝盖弯处忽然一软,她伸手想抓住椅背,却抓了个空,往后退了两步,身形不太稳。
      孟甜的椅子被她带了一下,晃了晃,小姑娘回头看过来,却发现徐知微脸色白得吓人,小姑娘也被吓坏了,往徐知微那儿走了半步:“老师?”
      徐知微已经听不见她轻声的问句了,脑子里乱糟糟地,嗡嗡地,只剩了那句外婆出事了。
      孟甜被吓得不敢上前,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王妈出去买东西了,习凌云还没回,外面只有习风在给蛋黄准备吃的。孟甜眼泪都吓出来,抱着他的手臂:“小,小风哥哥,老师,老师突然......”
      她话还没说完,习风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徐知微手机还放在耳边,但表情却很不对劲,习风低着头,看见她的眼神很空洞,失了焦的模样。
      “徐知微,徐知微,怎么了?”习风拼命喊她,她却好像听不到,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半分。
      习风去拿她手上的手机,发现她用了很大的劲抓着手机,电话那边还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地在喊知微。习风狠下心,把她的指一根根掰开,发现她的指节都泛着白,孟甜站在门外,看见习风在想办法把徐知微的手机拿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来,踮着脚尖跟习风一起掰。
      手机刚从她手里拿出来,徐知微就像是被人抽了线的娃娃,失了生气,直接倒了下去。习风伸手把她揽了过来,好不容易抢过来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孟甜跪在地上捡了起来,递给习风。
      “喂,知微,还在吗?”林敬之问。
      “喂,你好,我是知微同学,外婆怎么样了?”
      “可能是脑梗,我们已经送来医院急救了。”林敬之是医生,比陈钰说话切中要害,也冷静了不少。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带她回C市。”
      习风挂了电话,叫孟甜去拧了块毛巾过来,徐知微脸上手上都是汗涔涔的,全是冷汗。他一边给她擦脸擦手一边喊:“徐知微,徐知微。”
      徐知微脑子嗡嗡作响,恍惚间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慢慢听清了习风的声音。习风看着她的眼睛总算有了点焦点,舒了口气,伸手把她落在颊边的发都拂到耳后。
      “外婆出事了。”徐知微开口道,她说得很慢,唇上还有点嫣红的痕迹。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能急,听我说,我们现在就回C市。”习风怕她又会去咬自己的舌头,手紧紧地捧住了她的脸,“深呼吸。”
      徐知微很用力地喘了口气,习风还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在微微战栗,他问:“能站起来吗?”
      徐知微点了点头,习风把她扶了起来,嘱咐孟甜:“在家乖乖呆着,王妈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跟老师去C市一趟。”
      徐知微的身份证学生证什么的统统都带在身上,从来A市读大学开始,她就一直很担心会有这么一天,她做好了所有准备,攒钱,把证件带着以便能在第一时间赶回去,但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还是忍不住乱了阵脚。
      习风一直伸手揽着她的肩,他担心他一松手徐知微就会腿软得摔下去。两个人坐着去机场的车上时,徐知微为了保持冷静,一直把拳握得很紧,指甲都嵌在了掌心里。习风订好机票,低下头看见她放在膝上的手,伸手把她的拳翻开了。他紧紧抓着徐知微的手,可她依旧抖得很厉害,手心冰凉。
      “没事的,没事的。”习风手心的温度缓慢地流向她的手,却始终没让那玉一般的手暖和起来。
      他们坐最快的一班飞机过去的,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徐知微一下车,就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习风追在她身后。
      林敬之和陈钰还守在病房外,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从下午忙到现在都是一脸倦色。林敬之先看见了徐知微,站了起来,往她那儿走了几步,拍了拍她的肩:“知微。”
      “叔叔,外婆怎么样了?”徐知微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带着颤抖。
      习风站在她身后,手撑在她的小臂处。
      “别急,别急,我们医院最好的脑科大夫在给秦老师看。”
      徐知微眼眶都憋红了,忍不住又把舌尖抵在了牙间,口腔间的腥甜让她冷静了片刻,却又把雨夜的记忆拉近了些。铺天盖地的血,满鼻子的腥味。
      比起林敬之的冷静,陈钰已经乱了,她才哭过,眼睛有些红。秦卿是她的恩师,她父母过世得早,他们跟秦卿住对门,秦卿一直很照顾她,她把秦卿当母亲看。徐知微很小的时候家里出了这样的变故,陈钰看着秦卿丧女,把年幼的外孙女接回来自己一个人抚养,祖孙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了,她真的不想看到又一次的生离死别。
      习风看出来了林敬之和陈钰的疲态,扶着徐知微先坐下了,又一个人跑出去买了饭。他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还在急救室门外,陈钰轻轻抱着徐知微的肩,像母亲一样安慰着她。
      “叔叔阿姨先吃点东西吧。”习风把买来的饺子递给林敬之。
      他道了句谢,坐到陈钰旁边,劝她好歹吃点东西。陈钰实在没有胃口,摆了摆手。
      林敬之把盒盖打开:“吃点吧,你不吃微微也不会吃的。”
      陈钰看着眼睛一直盯着急救室门的徐知微,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眶里的泪都在打转,强撑着吃了两口。
      徐知微却一口也没吃过,一直看着门口,眼里像是含了蒙蒙的雾气,从接电话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喝,现在唇都干了,牙齿抵着的地方还有半干的血迹。习风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就像是翩翩的荷经了风雨,被打得花瓣凋零,没了生机。
      习风蹲在她身侧,拿了张纸巾把她的唇擦了擦:“吃点饺子好不好?”
      徐知微没说话,他又退而求其次:“那喝点水吧,嘴唇都裂开了。”
      徐知微油盐不进,只看着急救室不肯动。忽然出来了个大夫,一边摘口罩一边走过来。林敬之迎了上去:“老李,老人家怎么样?”
      “好在你送医院前给了药,又送的及时,总算没有出大岔子,已经做了溶栓,老人家已经转去病房了。”医生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徐知微和陈钰,拍了拍林敬之的肩,“要是老人家醒了,意识清醒就没大碍了。”
      他的话说得婉转,林敬之却还是听明白了。脑梗不是小事,若处理得及时,再好好养着,也许能恢复如常。要是不好,说不定以后说话、行动都成问题。林敬之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好,谢谢了,老李。”林敬之转过身,“知微,去看看外婆吧。”
      徐知微站了起来,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习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没再松手,两个人跟在林敬之和陈钰身后。
      秦卿躺在病床上,鼻间挂着呼吸机,手背上插着针,吊着药水,徐知微半跪在床前,很小心地把她额间的白发撇到耳后,又伸手轻轻触了触她的手背。老人的手青筋鼓起,有零星的老人斑,因为当了多年老师的缘故,食指和拇指间有淡淡的薄茧。她呼吸缓慢又微弱,徐知微鼻子酸得慌,轻轻地喊了句外婆。
      “叔叔阿姨,外婆脱离危险了,你们也忙了那么久,先回去休息休息吧,这儿有我跟知微照顾就行了。”习风看了眼给秦卿掖被角的徐知微道。
      陈钰眼睛不太好,是当老师时用眼过度留下的老毛病,熬到现在,她的眼睛越发得红,林敬之怕她撑不住,只得同意了:“我先带你阿姨回去,明天一早过来换你们。”
      他们一走,病房里显得越发地静了。徐知微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的地上,手虚虚地搭在病床一角,侧着头看着秦卿,很小声地说着:“外婆,别丢下微微,微微只有你一个人了。”她说得有点哽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又咬了口下唇,把泪逼了回去。
      医院的瓷板地凉得很,习风伸手探了探她的腕,凉得像是没了生气。习风把外套脱了下来,给她仔细地披好,又轻轻摸着她的发,像是在哄孩子一样说:“外婆不会丢下微微的,先起来好不好,地上凉,外婆醒来看见微微坐在地上该心疼了。”
      “让外婆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外婆就醒了。”习风一边看着她的反应,一边把她的手从病床上拿了下来,握在自己掌间,把人抱了起来。
      徐知微很轻,又轻又凉,让习风有种抱了一片雪花在怀里的错觉。
      两个人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了一夜。徐知微双手抱着膝,蜷在习风的大外套里,习风手环着外套,把人半抱在自己怀里,捞了她的指给她暖手。饺子在旁边凉透了,徐知微连口水都没喝,一动不动,只有轻缓的呼吸和许久一眨的眼睛才让习风清楚怀里的人还是清醒的。习风从来没见过徐知微这副模样。
      天色微微泛白,但徐知微的手却像是块冰,怎么暖都没热起来,比那次病倒更糟糕。
      秦卿很微弱地曲了曲指,徐知微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往病床的方向过去。坐了一夜,连习风的手脚发麻,更何况蜷着手脚的徐知微。她跑得跌跌撞撞,直接跪在了病床前,声音又轻又哑:“外婆,外婆。”
      秦卿像是慢慢醒转过来,撑开了沉重的眼皮,眼睛苍老中显得有些混沌,她仔细地看着跪在自己床前的小身影,眼睛里多了慈爱,伸手轻轻摸了摸徐知微的脸颊,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被拢在呼吸机中,习风没听清楚,但却看清了她的口型,她说:“微微。”
      徐知微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决堤似的涌了出来。
      “微微在这,外婆。”徐知微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带着哭腔又说了一遍,“微微在这,外婆。”
      秦卿费力地伸指给她擦眼泪:“微微,微微不哭。”
      徐知微伸手胡乱擦了把脸,拼命点头:“我不哭,外婆,我不哭。”
      习风赶紧喊了医生进来,趁着医生检查的空挡,把徐知微牵到一边。她熬了一眼没合眼,刚刚又哭了一场,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习风给她把脸擦了一遍,又拿纸把她的手指一根根仔细地擦干净,徐知微的手还是有点抖,习风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只好在擦完后把它拢在手心里,揽着她的肩站在病房外等医生检查完。
      徐知微的腿麻得厉害,根本站不住,背靠着习风的胸膛,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人。
      医生走出来,朝两个人点了点头,和声道:“老人家意识还算清醒,各项指标还行,脱离危险了,让她好好休息。”
      徐知微听完医生的话,总算松了口气,刚要抬步往病房里去,不料先倒了下去。
      “徐知微。”习风忍不住轻声喊了一句。
      徐知微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灼热得刺眼,徐知微忍不住眯了眯眼,抬手要去挡眼睛,被坐在一边的习风捉住了腕。
      “别乱动。”他说。
      徐知微这才看见手背上插着亮晶晶的针管。
      “头还晕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习风问她。
      徐知微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又干又疼,简直要裂开,说不出话来,只好轻轻摇了摇头。
      习风倒了温水给她:“医生说你是太着急了,本来底子就弱,加上担心外婆,所以才病了。”徐知微的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里泛着点水光,习风知道她还是放心不下外婆,又说道:“你好好休息,叔叔阿姨过来了,正在外婆那儿呢,让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
      陈钰给熬了粥,习风盛了一碗给徐知微,看她拿没打针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握着勺,把碗和勺一并拿了过来。习风没照顾过人,喂起粥来并不比徐知微自己用左手聪明多少。
      习风把粥给她喂完,又把她整个塞回被子里去了:“先好好休息,真病倒了不但不能照顾外婆,还让外婆担心。”
      徐知微听了他的话,总算消停下来,缩在被子里,垂下眸子开始发呆。真的是累了,没一会儿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再醒来时,手上的针已经拔了,习风怕她乱动,拿手按着根棉签压在针孔处,另一只手撑在下颚,偏着头睡着了。他比徐知微熬得还久,一直盯着她的药水吊完才打了会儿瞌睡。
      徐知微想着外婆,想去看一眼,又怕吵醒习风,不敢有太大动作,手轻轻从他掌心抽了抽,不料习风攥得有点紧,她一撤,习风就下意识地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嘟囔了一句,醒了过来。
      徐知微抬眼看过去,习风拿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眼里灌了点泪,大眼睛显得亮亮的,嗓音懒懒地:“醒了多久了?”
      “刚醒。”徐知微觉得喉咙比刚刚舒服了点,勉强用气音答了一句。
      习风点了点头,捏着她的手腕,把棉签翻开来看了一眼,又给她点了点针孔,确认不会出血了,才撕开:“走吧,去看看外婆。”
      走到病房门口,习风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是习凌云打过来的,他看着徐知微言简意赅:“我妈。”
      徐知微先进去了,他站在走廊上接了电话,喂都没来得及喂一句,那边就连珠炮似的:“小风,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跑哪去了?”
      “妈,对不起啊,忘记给您打电话了,徐知微家出了点事,太着急了,所以我陪她一起回了趟C市。”习风看了一眼未接来电,才发现习凌云跟王妈给他打了二十多通电话,微信就更多了,看得他眼角抽了抽。
      习凌云那边又说了一大通,习风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眼睛顺着没关的房门看进去。徐知微坐在秦卿病床前,好像在跟她说话,她脸上扯了个小小的笑,眉间却还有倦色,习风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身往旁边走了两步,却不曾想跟人撞个正着。
      林慕辰得到消息时,跟老师和同学正在乡下给村里的老人免费做健康检查,偏偏回市里的车一天就一次,早就开走了,林慕辰被困在乡下,坐立不安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就向老师请了假,坐了大巴赶回市里,又匆匆忙忙地飞回了C市。
      “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相互道着歉,一抬头看到是对方时都愣了一下。
      林慕辰先回过神来,侧身走了过去,进了病房,蹲在床前:“外婆,好点没有?”
      等习风打完电话进来时,只看到林慕辰蹲在旁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把徐知微的发顶,他走了过去,跟着喊了句外婆。徐知微回过头来问:“阿姨找你有事吗?”
      习风看了眼手机,点了点头,说了句:“问我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林慕辰过来后,习风才明白原来之前等在病房外的是林慕辰的爸妈,心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徐知微外婆病成这样,陪在身边的只有徐知微和邻居,她父母却没有露过面,他满腹疑问,却又不好开口问。
      徐知微请了假,留下来照顾秦卿,习风想留下来陪她,却被她赶了回去。徐知微状态恢复了不少,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冷淡疏离的模样,像个家长一样:“早点回去,阿姨该担心了,明天你还有课呢。”
      “我可以请假。”
      “回去吧。”徐知微不肯让步,“我自己可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