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19、第十九章 新学生 因着发言而

　　因着发言而上表白墙的水花被徐知微本人压了个干干净净，一开始徐知微在学校时，还会遇着几个好奇观望的男男女女，可她就像没见着似的，继续干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这事也就渐渐地没了声息。
　　A大的军训挺严格的，为期半个月，教官是A大自己的国防生，训起来完全不讲什么同校情谊，新生们天天都是副被人耗尽了精力的模样。
　　习风也不例外，徐知微一次在学校超市遇见他时，他正和谢远一起买冰水，谢远还想买点零食，在里头挑了一会儿。习风倚在冰柜旁边等他，他相貌出众，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迷彩，却衬出了眉眼的英气，搞得一堆小姑娘借着买冰棍偷看他。
　　徐知微是陪梁爽来买零食的，谁知道这个好热闹的，看着冰柜旁络绎不绝的小姑娘，猜里头肯定有帅哥，拉着徐知微就往里头去。
　　徐知微皱着眉，她向来不太喜欢凑热闹，也对什么帅哥不太感兴趣。梁爽说她：“慕辰学长是帅，知道你看不上别人，学长不是实习嘛，你当我眼馋嘛，看不着慕辰学长，看看小学弟也是好的。”
　　徐知微被她的一套理论说得愣了神，还没理清思路反驳就被她拽了进去。
　　一扬头就看见一双熟悉的眼，习风比暑假时黑了一个度，连眸子都显得黑了不少，孩子气少了，多了几分成熟。
　　习风帽子摘了抓在手里，头发比暑假时剪短了不少，被汗湿了三分，他拿手随便抓了抓，多了几分不羁。看见被拽进来的徐知微，微微挑了挑眉，虎牙抵在唇上，露出个熟悉的笑来。
　　“来买冰棍？”习风开口问她。
　　徐知微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做坏事被自己学生抓个正着的心虚，习风开了柜门，挑了根冰淇淋出来。他去C市玩时发现徐知微喜欢甜味轻奶味重的东西，递过去的冰淇淋是徐知微常买的那款，味道都一样。
　　他拎着两根冰淇淋付了钱，一齐递给徐知微。梁爽看得一脸疑惑，徐知微懒得推辞，站得越久越多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索性接了过来，匆匆道了句谢就要走。
　　习风站着冲她喊了句：“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吃饭，我妈有事找你。”
　　徐知微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子能不能不要这么招摇，不知道很多人在看热闹吗？她被周围的窃窃私语吵得耳朵疼，对他扬了扬手机，示意他微信聊就拉着梁爽走了。
　　梁爽舔了一口冰淇淋，眼睛却一直盯着徐知微看，笑嘻嘻地说：“微微，你跟帅学弟什么关系，还去吃饭。”
　　“之前家教的学生。”
　　回到宿舍，习风果然发了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
　　徐知微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学生，所以不太忙，习凌云那边也约了她好几回，她不好再推辞就应了约。
　　走了将近一年的路线，第一次身旁多了个人，徐知微忽然觉得有点陌生感。夏末的风吹来，把习风身上味道带了过来，像刚切开的柠檬，又像松软的阳光，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徐知微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下意识地，躲完之后，她才讶异于自己的举动。
　　习风家的门才开了一条缝，徐知微就看见一个黄色的影子溜了出来，她马上反应过来是蛋黄，想要把它抱起来。蛋黄胖了不少，她才抱了一半，就被站在一边的习风给接了过去。
　　王妈在厨房做饭，锅铲相撞，叮当作响。习风一只手抱着蛋黄，另一只手在它脑袋上揉着。客厅出乎意料地有些热闹，除了习凌云和周羽，还有一个生面孔。
　　是个小姑娘，生了双杏眼，看向他们，眼里有些好奇和疑惑。
　　徐知微看了习风一样，他似乎也不认识这个小姑娘，但到底是他自己家，他先抱着蛋黄挑了个位置坐下了，看徐知微还站着，示意她坐过来。
　　“知微，快坐。”习凌云站了起来，把徐知微拉了过去，给她介绍，“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孟甜，甜甜。”
　　习凌云还想再跟他们介绍，王妈的菜已经做完了，喊他们吃饭，习凌云就没再说下去，招呼着大家上桌吃饭。
　　习凌云知道徐知微一直在找新的学生，恰好她朋友的女儿又正在找合适的家教老师，她就给搭了个桥，看看能不能让徐知微带。
　　习凌云说，孟甜在念六年级，平时家长工作忙，管她的时间不多，才从外市转学过来，跟不上进度，想找个老师辅导一下。
　　徐知微听着她说，偏头看了一眼坐在习凌云身旁的孟甜，小姑娘也回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探寻也有躲闪。
　　“甜甜最近住在我们家，你来辅导也方便些，熟门熟路的。”
　　饭后孟甜自己进了屋，周羽跟过去照看了小姑娘，徐知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逗蛋黄的习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习凌云又问了一句：“知微，是有什么不方便吗？你已经找到新的学生了？”
　　“啊？没有。”徐知微回过头来，看着她，答了句好。
　　习凌云本来想让习风在家多住两天，周一再回去，习风满口都是要跟同学多相处，跟着徐知微一起出了门。
　　两个人出了门，站在公交站一起等公交车，习风站在徐知微身旁，给她把烈日遮了个大半，徐知微仰头看着他，男生微微低了下头，阳光照得徐知微忍不住眯了眯眼，问他：“你之前见过她吗？”
　　“啊？”习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在问孟甜，习风眉头皱了皱，“孟甜吗，没有，我妈以前没带她来过。”
　　“应该是她爸妈忙不过来，托我妈照顾吧。”习风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朝徐知微露出一个笑。
　　徐知微偷偷叹了口气。习风也没见过，她总觉得没习凌云说得这么简单。习风忽然摸了把徐知微的发顶，徐知微躲闪不及，抬头看他，习风脸上是被抓包的不好意思：“一个小姑娘，你怕什么，连我这样的学生都教好了，她还能翻天不成。”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徐知微心想。
　　周羽通过微信跟徐知微商量好了家教时间与时长，如习凌云所说，这份家教比起在“博览”重新找的确简单了不少，至少环境是熟悉的。
　　林慕辰放假回了学校一趟，跟徐知微两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顺嘴问了她一句，找到新学生没有。
　　徐知微有点心虚，没敢抬头看他。
　　本来之前教习风，林慕辰就不太同意，现在他毕业了，她的新学生偏偏又是跟习风有关系。徐知微拨拉着餐盘里的米饭，不知道怎么答好。
　　“怎么了？没找到？”林慕辰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以为是没找到，在烦恼，开口安慰道，“不急，慢慢来，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没，找到了，就是还没开始上课。”徐知微把孟甜跟习凌云和习风的关系隐去了。
　　“怕学生不好相处啊？”
　　“应该还行，是个六年级的小姑娘，看着挺乖的。”徐知微想了想，脑子里先出现的是孟甜那双圆圆的杏眼，还有吃饭时她的反应，应该是个乖孩子吧。
　　可是徐知微没想到，孟甜跟她想象中有很大不同。
　　孟甜不说话。
　　徐知微第一次家教的时间在周二下午，她一进屋，发现习风坐在沙发上抱着蛋黄正在看电视。
　　“hello，学姐！”习风转过身来看着她，举起蛋黄的一只爪子跟她打了个招呼。他自高考完对徐知微一直都是直呼其名，上次吃饭时被习凌云骂了一顿，就装模作样地一口一个学姐，乖巧得很。
　　“你怎么在这儿？”
　　“学姐你说话别那么冷冰冰的嘛，好歹我也曾经是你的学生。”习风朝她挑了挑眉，“而且我在我家很奇怪吗？”
　　徐知微忍不住想扶额，干脆不再理他，问王妈孟甜在哪。
　　“甜甜还没回来呢，应该马上就到了。”王妈给她倒了水，“知微你先坐着等一会儿，跟小风一起看看电视吃点水果。”
　　习风把自己面前的水果盘往徐知微那儿推了推，一副讨好的模样。徐知微抬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面前有两只蛋黄，还是那种问你讨东西吃时的样子。
　　习风突然这样，徐知微觉得有点不习惯，怎么好好地成了另一只蛋黄呢？还不如蛋黄撒娇来得清新脱俗。她叉了块哈密瓜，甜得发腻。好在孟甜突然回来了，徐知微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往孟甜那儿飞奔过去，和她一起进了房间。
　　孟甜把包放在桌上，自己拉了张椅子出来，坐的很端正，微低着头，没看徐知微。
　　徐知微看着她，心里大概有了些数。小姑娘应该挺害羞的，习凌云说她才转学过来，家长又把她托付给了朋友照顾，住在别人家，她应该挺封闭自我的。
　　徐知微尽量把声音放柔和了些，想打开她的心防：“甜甜，你好。我姓徐，你可以叫我徐老师。”
　　孟甜在她说完之后，偷偷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徐知微问她今天什么作业，她只把书本作业都拿了出来，拎了个记作业的小本放到徐知微面前，却并不说话。
　　徐知微又问她老师今天上了些什么课，转学过来适不适应，同学们相处好不好？
　　孟甜迟疑了一下，很慢很慢地点了一下头，依旧不说话。
　　徐知微看着她，脑子飞速运转，把之前跟孟甜的所有接触想了一遍。突然发现了共同点，孟甜一次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一次都没有。她一直都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参与过大家的交谈。可她明明应该听力没什么问题，徐知微的话她都能听见，能听懂。
　　这课上得万分艰难，全程只有徐知微一个人的声音，孟甜一直低着头，拿支笔撑在下巴处，连眼神交流都没给徐知微一回。这是徐知微第一次觉得安静是种难忍的境况，以至于习风敲了门进来喊她们吃饭时，她竟然下意识地舒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孟甜依旧一言不发，只夹自己面前的菜，然后安静地低头扒饭。王妈像是习惯了她的安静与吃饭习惯，时不时给她夹些菜。习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跟夹菜的徐知微交换了个眼神。
　　吃完饭徐知微换了鞋准备回学校，蛋黄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她走出去没两步，就听见习风跑了过来：“学姐，你怎么不等等我？”
　　他才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时客厅就只剩了孟甜一个人，王妈在厨房洗碗，他顺嘴问了一句：“徐老师呢？”
　　孟甜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门的方向。
　　“我以为你在家住。”徐知微说的是真心话，因为刚刚经过跟孟甜的死亡安静两小时，她觉得开口说话的习风简直是只唱歌动听婉转的小黄鹂。
　　“没，我就是回来蹭个饭。”
　　路灯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得细细长长，徐知微脚步轻轻踩在树影上，忽然开口问：“你觉不觉得孟甜有点不对劲？”
　　“你是指不说话吗？”习风反问她。
　　徐知微点了点头：“今天下午我跟她上了两小时课，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刚刚也发现了，吃饭的时候也是。”习风忽然几步走到徐知微跟前，转过身来看她，“你说她是不是个哑巴？”
　　他这话一出，徐知微觉得跟习风讨论这个问题真是失策，叹了口气，把他拨到一边，自己先走了。
　　习风追了上来：“怎么，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徐知微本来不想再跟他讨论下去，他却一直问个不停，吵得徐知微缴械投降：“她明显能听见我们说话，一般聋哑都是一起出现的，她既然能听见，多半不是个哑巴。”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可能是不想说。”徐知微上了公交车，找了个位置坐下，习风也跟了上来，坐在她旁边，徐知微想了想又说，“或者是暂时不想跟我们说。”
　　“不想说？”习风问她，“要不问问我妈？”
　　“先不要吧，我想再自己看看。”徐知微看向窗外，在心里默默考量孟甜不说话的原因。
　　孟甜年纪小，学校课程也轻松一些，她刚转学，习凌云担心她跟不上，徐知微恰好课都修得差不多了，也不算太忙，习凌云跟她约的家教时间比之前跟习风的密一些，一周三次。
　　徐知微第二次来的时候，孟甜依旧没说话。第三次是孟甜还是没说话。教了孟甜快一个月，她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徐知微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难道真的像习风猜的那样，她是真的不会说话，而不是不想说话。
　　孟甜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一次周末家教结束时，习风带着蛋黄过来喊她们吃饭，孟甜作业还没收完，习风跟徐知微先出去了，蛋黄站在她房门口等她。
　　“蛋黄。”蹲在习风房间里的徐知微和习风听见了小姑娘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句，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习风的房间在孟甜的隔壁，两个人偷偷开了条门缝，看见小姑娘蹲在门口，试探地摸了下蛋黄的脑袋顶，蛋黄往她跟前走了两步，舔了舔她的掌心，孟甜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兔牙，有点可爱的一个笑。
　　徐知微被感染得也笑了起来，习风蹲在她身侧，看见她微翘的睫毛随着笑舒展开来，好像风吹动水面，把那株隐去身形的荷送到他身边来了。
　　徐知微猜的没错，孟甜会说话，可能是处于新环境中不想说话。徐知微问了王之啸，他说可能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让徐知微找一找什么小姑娘感兴趣的东西，可能让她从自己的保护壳出来。
　　徐知微和习风通过一个月的观察，发现孟甜对蛋黄感兴趣。她会远远地看着蛋黄吃饭，看着蛋黄过来朝大家摇尾巴，她看蛋黄时目光没有躲闪，是孩子的纯真与好奇。
　　周末的时候习凌云回家吃饭，正吃着饭，忽然接了个电话，徐知微看她笑了起来：“老孟啊，甜甜挺好的，你那边工作还顺利吧。我们在吃饭呢，让甜甜跟你说几句。”
　　孟甜拿着电话溜进了屋，出来时脸上还带着笑，之前的闷闷不乐、郁闷都一扫而空。
　　果然会说话啊，习风一边想一边戳了一块排骨进嘴。
　　徐知微注意到孟甜对蛋黄的态度后，经常在休息时间把蛋黄带进来，自己悄悄地出来，让她跟蛋黄自己玩一会儿。
　　小姑娘慢慢地开朗了起来，偶尔有人时也会逗一逗蛋黄，徐知微见缝插针地问她：“甜甜，你喜欢蛋黄吗？”
　　孟甜摸着蛋黄的耳朵点了点头。蛋黄最喜欢徐知微，每回她一来，蛋黄都会蹦蹦跳跳地过去，蹭她的手心，她走的时候，蛋黄会上去咬她的裤脚不让她走。蛋黄也会来找她玩，但是远不如对徐知微亲近。孟甜忍不住问了句：“老师，蛋黄为什么那么喜欢你？”
　　徐知微给她批作业的手抖了一下，画下的勾断了半截。
　　孟甜第一次开口跟她说话。
　　徐知微转过头来看她，小姑娘抱着蛋黄的脑袋，歪头看着她。
　　“因为蛋黄是我和小风哥哥一起带回家来的啊。在小风哥哥学校旁边，它跟妈妈走丢了。”
　　“它也跟妈妈走丢了吗？”孟甜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徐知微没听清，她又问道，“为什么叫蛋黄呢？”
　　“小风哥哥取的，我们第一次遇到它的时候，给它喂了个蛋黄，它很爱吃蛋黄，所以叫它蛋黄。”
　　因着蛋黄，孟甜总算肯开始跟徐知微和习风说话了，但是话依旧不多，徐知微知道她应该还是没完全打开心扉，想得到别人的信任不是件简单的事，徐知微也不激进，讲究个循序渐进。习风却不是这样，他讲究的是投其所好，常常趁着补习的休息时间端着不同的水果零食进来给两个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