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18、第十八章 喜欢 来C市前，

　　来C市前，习风是带着满腹疑惑来的，走的那天，他却带着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名为喜欢。
　　徐知微是在8月末回的A市，回来时A市的余热未散，蝉趴在树干上叫声喧嚣。林慕辰实习的医院在市中心，离学校不算近，所以给统一安排了医院的宿舍，他跟赵钦住一起。徐知微晚上过去时，他们还在跟着到处跑，好不容易才得了空，休息了片刻，徐知微给打包的饭凉了大半。
　　三个人凑在一起吃饭，赵钦跟林慕辰连白大褂都没脱。
　　赵钦一打开盒子，一股黄焖鸡米饭的香气涌来，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说道：“知微学妹，你来得太及时了，就馋咱学校旁边的这家黄焖鸡，一直没空去。”
　　林慕辰跟徐知微看着他埋头苦吃，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不理，低头吃得那叫一个专心。
　　林慕辰还是之前慢条斯理的模样，吃得是比之前快了，但却不像赵钦那种饿死鬼投胎的模样，还能见缝插针地问徐知微几句。
　　赵钦把饭吃完，就起身先出去了。徐知微问他：“你们这才实习就这么忙了？”
　　“医院哪有不忙的，多跟着老师搭把手，才能多学点东西。”
　　徐知微是来给他送东西的，吃了晚饭，把带过来的东西拿给他：“阿姨让我给你带的牛肉干，让你照顾好身体。”
　　林慕辰嘴角勾了勾，答了句：“知道了，知道了。”
　　他把徐知微送到医院门口，手里拎着徐知微带过来的东西，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身形高挑有些清瘦，另一只手冲她摆了摆，脸上挂着笑。
　　徐知微才到学校，给林慕辰发了条消息，他那边应该还是在忙，所以没回过来。她坐在桌前翻了会儿书，手机响了一下，打开来，不是林慕辰的，却是班长的。
　　徐知微接了起来，那边似乎舒了口气，抢先开了口：“徐知微吗？有点事得麻烦你。”
　　大家都知道徐知微的性格，她向来不喜欢热闹，不爱在人前干出风头的时，这次老师为这事找他，他其实也不抱什么办成的希望。一股脑地把话都说完：“学院里老师找到我，说是过几天新生的开学典礼，需要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想看看你愿不愿意去？”
　　徐知微轻轻地“啊”了一句，还没说话，班长那边又开了口：“不难的，如果你没空写发言稿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其实有些嘴笨，没拐弯抹角，直接把自己的来意和解决方法都摊了开来。徐知微不太懂拒绝人，被班长一磨，就模模糊糊地应了。
　　结果就是，当林慕辰忙完了，回到宿舍打过电话来时，徐同学还在书桌前敲发言稿。她塞了个耳机，手上动作没停。
　　“在家这段时间睡得还好吧？”林慕辰问她，晚上吃饭时忙得很，都没好好问她。
　　“还行，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我这前几天给你做了新的，今天忙着忘记拿给你了，我哪天回学校时带给你吧。”林慕辰说的是给徐知微做的安神香囊，他那边顿了片刻，又说道，“什么时候跟宋老师约个时间，两个月没去了。”
　　“嗯，我周日时去一趟吧。”徐知微刚说完，想起班长跟她说的开学典礼，又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发现刚好撞在了同一天。
　　林慕辰才答了句好，就听见徐知微那边叹了口气：“不行啊，周日开学典礼，可能得下周了。”
　　“开学典礼怎么了？”他知道徐知微没加社团，又不是班干，按道理这事与她没什么干系。
　　“刚刚班长让我发言来着。”徐知微敲着电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那边轻笑一声，语气轻松起来：“怎么被抓住了，微微不是从来跑得最快的？”
　　“班长打电话过来的，我一下被绕过去了，没留意就给答应了。”
　　林慕辰单手撑着额，手指往旁边去了去，捏了捏眉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说：“所以现在还在加班赶稿子？”
　　“嗯。”徐知微少有发言，倒不是没机会，如林慕辰所说，她向来跑得快，都躲过去了，让她考试做题讲题她都快极了，偏偏写发言稿撞上了她的死穴，她看了一眼自己刚写完的稿子，烂的一塌糊涂，有点后悔刚刚拒绝班长帮忙写稿的提议了。
　　“看来微微遇着难事了，我去年发言的稿子还在，给你发一份，你看看，能写得快点。”徐知微这才想起来去年林慕辰是优秀学生代表，他的稿子写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正想等着他发过来瞧瞧，林慕辰又说了一句，“明天再发，现在先睡，不早了，一会儿你该睡不着了。”
　　徐知微的睡眠质量不太好，不仅在常有梦魇，而且过了点就难以入眠了，宋媛说了有大半是因为之前的车祸。因为常常睡不好，心事重，人也一直清瘦着，没什么血色，肤色比旁人显得白，所以林慕辰一直很注意她的睡眠情况，到了点必催她睡。
　　林慕辰的稿子第二天一早才发过来，但的确很有帮助，徐知微上午就把稿子给写好了，他又给修改了点，让她拿给老师看看。
　　徐知微觉得比起写稿来说，当着这么多人发言才是件难事，她其实一开始不太慌，但这事很得学校重视，徐知微被拉着彩了好几回排，她才发觉这事不如讲课简单。
　　周日早上，徐知微起了个大早，被辅导员老师拎去换衣服化妆，他们班的辅导员刚研究生毕业，比徐知微大不了几岁，对这事格外重视。每年开学典礼的优秀学生发言都是件给学院长脸的事，找的都是全校最优秀的学生，他们学院已经好几年没被选上了，一直都是医学院的学生包揽，好不容易轮上，自然要做得最好。
　　林慕辰好不容易有一天休假，跟学生会的学弟打了个招呼，混在了学生会的负责团队之中。
　　好几千新生坐在偌大的会场里，虽然开了空调，却掩不住学生们的兴奋，整个会场冒着腾腾的热气。前头好几个学校领导人的发言很长，消磨了不少学生的耐性，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有人低头玩着手机，还有人打起了瞌睡。
　　习风就是打瞌睡的一员。昨天他跟谢远、沈磊一起把东西都搬来学校，他跟谢远刚好分在了一个宿舍，本来他就有点认床，偏偏谢远那小子还硬要跟在凑在一头，跟他聊了半夜，他根本没睡着，这下被几个老师发言搞得困意浓重。
　　他睡着睡着，忽然听见一句：“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上午好，我是数学系大三学生徐知微。”
　　熟悉的声音，清冷透亮。他恍惚间还以为是在做梦，心情有些好，想把梦继续做下去，却被旁边坐着打游戏的谢远给推了一把。他郁闷得要命，好不容易梦着徐知微一回，还被人吵醒了。火冒得三丈高：“干嘛，我不打游戏，你跟磊子自己玩，困着呢！”
　　谢远手还悬在半空中，弱弱地说：“发言的好像是你的家教老师。”
　　习风顺着他在空中抖啊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快一个月没见到的人，那个他以为在自己梦中出现的身影。
　　徐知微穿了件乳白色的正装，一半头发挽在脑后，一半垂在肩上，站在发言台后，身子微微前倾，一本正经地在发言。
　　习风忽然觉得之前的困意一瞬间散了大半，他没理会谢远接下来的废话，偏了偏脑袋，使视线更加清晰地落在徐知微身上。
　　林慕辰站在离主席台很近的地方，旁边就是负责录像的学弟，学弟知道他今天是为了徐知微过来的，忍不住打趣他：“学长，特意过来看徐同学发言，不一般啊。”
　　林慕辰只是笑，没说话，眼睛一直追随着徐知微。
　　徐知微身上的外套似乎大了几分，手垂下时，肩膀处微微有些下滑，他之前听徐知微说过，那是他们班老师借给她的，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是徐知微太瘦了，所以撑不太起来。
　　妆也是老师给画的，打了腮红，加了口红，整个人多了几分颜色。如果说之前的徐知微是清水中生长出的白芙蓉，清冽干净，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绪。那今天站在台上的徐知微就是阳光下绽放的玫瑰，浓稠美丽，眉眼间是水滴相互碰撞的活力。这样的徐知微，林慕辰也经年未见了。
　　台上的身影跟他的记忆相互重合，一大一小。
　　林慕辰想起了第一次见徐知微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才六七岁，放了学回家时，走到家属院，看见一个小姑娘在大榕树下荡秋千。她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扬，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牙，活泼又生动。给她推秋千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得体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带着个金属细框眼镜。两个人荡了一会儿，下来一个女人，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在耳后，眉眼和小姑娘一样，却多了几分温婉知性。男人把小姑娘抱了下来，一家人进了楼里，都带着笑。
　　林慕辰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耽误了回家的时间，急匆匆地上了楼。
　　谁想到才上了楼，就又遇着了刚刚的一家人。站在自己家对门的家的秦奶奶家门口，跟自家老妈聊天。小慕辰像只被人揪住了小尾巴的猫咪，无端觉得有点慌张。
　　陈钰倒是没注意到，拉了他到跟前：“小辰，快喊叔叔阿姨好。”
　　他第一次嘴笨了起来，半天没憋出句话，倒是比他矮了几分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了句：“哥哥好！我叫微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眼里的笑亮得他晃了神：“我，我叫小辰。”
　　林慕辰忆起往昔，思绪飘了出去。旁边的学弟推了他一把：“学长。”他才回过神来，徐知微的发言已经结束了，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下了台。
　　林慕辰回过神来，跟学弟道了句谢，往后台走了过去。
　　徐知微不太适应带妆，林慕辰过去时，她正在和老师手忙脚乱地卸妆。
　　徐知微的老师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做法，手上虽然利落，但嘴上也没停：“知微，这不画得挺好的，多适合你啊。也不是什么大浓妆，很日常的，就这么卸了多可惜啊。”
　　“我不太习惯，还是卸了方便点，这么着我连水都不敢喝。”
　　林慕辰倚在门外，看了片刻，曲指扣了下门，走进去，先喊了句“老师好”。林慕辰这样的人物，学校里不少老师都认识，老师瞧着他跟徐知微一副熟识的模样，也笑了起来，拉他问：“林同学，你看看，知微这妆我画的不错吧，小丫头非嚷嚷着要卸了。”
　　林慕辰闻言真的偏着头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越看眼里的笑越浓，直达眼底。徐知微被他看得往后撤了半步，眉微微皱了皱：“我还是卸了吧。”
　　“好看。”林慕辰低低地笑了一句，看女生笨手笨脚地擦脸，他又说道，“不画也好看，你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徐知微还是给卸了个干干净净，素面朝天地跟着他一起去吃小馄饨。两个人一起端着小馄饨，对面而坐。徐知微许久没来吃过了，低着头吃得很认真。
　　林慕辰望了望对面的人。发现她眼睛又成了一弯柳叶，眼尾垂下，安静却又疏离。林慕辰才反应过来，刚刚老师给她画了细细的上挑眼线，把眼尾处的风光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知微的眼睛生得很美，小时候一直是微微上扬的，多一分则显得精明，少一分则显得无神。可九岁时那场变故，让小知微流了太多的泪，没了笑，眼睛也没了色彩，眼尾垂了下来，郁结凝在眉间。
　　谁也没想到，徐知微竟然凭着一次发言出了名。
　　林慕辰晚上在宿舍整理之前的笔记时，躺在床上刷手机的赵钦忽然叫了一句，把手机从脸上拎起来，龇牙咧嘴得揉着脸。
　　林慕辰埋头干活，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赵钦一边揉脸，一边从床上跳下来，把手机递给他看：“辰儿，你看，这不是知微学妹吗？”
　　林慕辰本来还没反应，听见他说跟徐知微有关，才接了手机看。
　　上面是：A大表白墙？
　　林慕辰又抬起头来看着他，赵钦被这条动态吓得手滑，手机砸在了脸上，正疼着呢，看着林慕辰的疑惑的眼神有些心虚：“哎呀，你注意点不对，这网差成这样，我打不了游戏嘛。”
　　林慕辰心想，怎么一直没听见这小子开麦骂人，原来是没网打游戏，改成刷这种奇奇怪怪的，表白墙了？
　　林慕辰觉得自己上一次看到XX学校表白墙还是中学时期吧，无非是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在网上咋咋呼呼地喊着求联系方式，没想到大学了还有，更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个医学生，这个被实习累得脚不沾地的人还十分感兴趣。
　　他把手机给推了回去，继续翻笔记本。
　　“你看看嘛，不看肯定得后悔。”赵钦知道徐知微是林慕辰的死穴，他要是没看铁定得后悔。
　　林慕辰又看了一眼，上面竟然是徐知微白天发言时的照片，看样子是偷拍的，隔得很远，照片很糊。文案是：大一新生，今天听了学姐的发言，觉得学姐太好看了吧，想求个联系方式。想问问学姐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介不介意谈个姐弟恋~
　　林慕辰的脸色果然一秒黑了下来，他翻着下面的评论，脸色越来越差。
　　“+1，学姐也看看我吧，身高185，男友力十足！”
　　“学姐我虽然年纪小，但是成熟有担当！”
　　“我弱弱地说一句，我可以做个小奶狗。”
　　下面跟帖的一大堆，都是些求关注的。
　　林慕辰反手回了一句：“别瞎折腾，都各回各家吧，一个个新生逮着人就表白！”
　　他把手机扔回给赵钦，赵钦捏着手机看了他一眼，瞧他脸色不佳，赵钦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不敢开口打哈哈。
　　他才回床上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个不停，全是些学弟回复的评论，都在讨伐他，说他语气太差，一看就是追学姐没追上的抠脚大汉。赵钦气急败坏，一条条都回了，跟人顺着网线吵得热闹。
　　顾笑笑也是关注表白墙的网瘾少女之一，没事就爱看大家在表白墙上胡扯段子，向自己遇上的同学抒发自己的一见钟情，没想到竟然有一天被表白的人竟然成了自己的好朋友。
　　而且这下面的评论有点奇怪，顶上来的热评折叠了几十条。竟然在互怼！
　　顾笑笑把手机递给了还在桌前翻书的徐知微：“微微，这，好像是在跟你表白，下面都打起来了。”
　　徐知微以为是她夸张，没想到评论真的过分激烈了，上面那个被骂得，有点惨。她看了一眼，觉得账号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徐知微觉得影响挺不好的，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又一直停在下面，没什么水花。
　　她借顾笑笑的账号给表白墙发了条私信。
　　赵钦吵到深夜才睡，习风也是，他也看到了表白墙，一开始只是揶揄，照片拍得这样糊，水平也忒差了点。可是越到后面，他越觉得这事越来越大，今天的徐知微吸引了太多目光，习风莫名有些自己偷偷的喜欢被人翻开来摊在众人面前的不安。
　　第二天一早，大家打开手机，发现那条表白徐知微的动态已经被删除了。
　　最近一条是：很抱歉，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昨天的发言只是把自己的学习经验跟大家做了简单的分享，希望大家能把精力放在学习上。照片我拜托表白墙删了，不太喜欢被人放照片，再说一次抱歉。
　　来自漂亮学姐本人的动态，语气疏离冷淡，全篇都表达着不太好惹，把小学弟们咋咋呼呼、脑子一热的所谓喜欢通通击退了。昨晚表白的人才发觉到，学姐本人好像并不是什么甜系软妹，不是什么小玫瑰，倒像是长在池中央的荷，你能看见她，却触不着，她甚至要把自己隐在叶间，让人连裙裾也瞧不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