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微风入林来》晚山Jasmine

12、第十二章 迟来的家长会 高三下学期

　　高三下学期的时间过得格外快，不管是对习风还是对徐知微。
　　徐知微周末的家教时间也延长了，周六改成了一天，徐知微不得不在习风家吃完饭，再进行后半段的辅导，结束辅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习风家离公交站不算近，又有些偏僻，这个点，她一个小姑娘，习风说什么也不放心，非得送她到公交站。
　　“不用了，太浪费时间了，我很快就到了，你抓紧时间把作业做完了，早点休息。”
　　习风这段时间压力很大，又忙得要命，徐知微都能看出来他比半年前瘦了很多，手腕上的骨头明显了，脸都小了一圈，显得眼睛又大了几分，黑眼圈也重了。
　　习风也不管徐知微这么说，自顾自地穿了外套，率先一步出了门，倚在门外的墙上等她。
　　两个人还是一起出了门，徐知微说他：“其实我自己也可以的，之前家教也是我自己回去的，我有分寸。”
　　“嗯。”习风闷闷地应了一句。
　　徐知微知道他这是“我知道了，但是我不认为你说的对”的意思，叹了口气，没说下去。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公交站，车还没来，习风没走，站在站牌下陪她一起等公交。徐知微抬头看站在自己身侧的男生，瘦是瘦了，但却比之前精神更饱满了，就好像他那双眼睛，神采奕奕的，闪着光。
　　“有目标吗？”徐知微问他。
　　习风闻声侧过头来，眼睛转了转：“A大。”
　　声音透着少年特有的朝气，生机勃勃，像大树抽出新枝条的声响。那样的自信，徐知微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怎么？太高了？”习风问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确定和犹豫。
　　“不是，我觉得很好，有目标就要努力地去追，去拼搏。”车开了过来，她朝男生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林慕辰知道徐知微家教时间的延长，是在两周后了，徐知微怕他反对，一直瞒着他。没想到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学校里撞个正着。
　　林慕辰晚上刚好没课，跟着王之啸去蹭课，上完晚课，王之啸那个贪吃的，非得嗷嗷着说饿了，拽着林慕辰去食堂来了顿夜宵。两个人吃饱喝足从食堂出来，刚走没两步，王之啸就揉着眼睛说了句：“那不是知微学妹吗？”
　　“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她今天去家教，早就到宿舍了。”
　　林慕辰有个习惯，每次徐知微出去家教，一定会发消息问她安全到了没，没课的话就会直接去接她，徐知微发给他说安全到达的消息明明是一个小时前。可他抬眸一看，那个背着包，走在前面的身影，不是徐知微是谁。
　　“微微！”林慕辰喊了句。徐知微下意识地回过头来，果然是她。
　　徐知微顿下脚步，心中暗叫不好，两个人已经走上前来，她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王之啸完全是吃饱了没脑子，根本没注意到林慕辰身上的低气压，大大剌剌地喊了句：“知微学妹，你怎么才从外面回来，辰儿还说你已经回去了。”
　　徐知微心道：这下完蛋了。本来还想着糊弄过去，可林慕辰和王之啸看着她走进校门，这真的没什么可说了。
　　林慕辰拍了下王之啸的肩，声音有些低：“之啸，你先回宿舍吧，我有些话跟微微说。”
　　“啊，哦，好吧。”王之啸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两个人，心想怎么感觉怪冷的呢。
　　林慕辰掏出手机，解了锁，递到徐知微面前。徐知微清楚明白地看见上面是自己从习风家出来时给林慕辰发的消息：安全到达宿舍！
　　“嗯？安全到达？”
　　“小辰哥。”
　　“什么时候改的时间？”林慕辰单刀直入。
　　徐知微咬了咬牙，低着头道：“两周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肯定不同意，你晚上又有课。”徐知微越说越没底气，头也越埋越低。
　　林慕辰看着女生头顶的发旋，竟然发不起火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算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两天后，徐知微收到了林慕辰送来的东西——防狼电棒，徐知微看着他把东西拿出来，向自己介绍功能，下巴都要惊掉了。
　　还好，因为防狼神器，林慕辰总算同意徐知微继续家教了。
　　日子依旧平常地过着，习风迎来了三模，领着成绩单后先给徐知微看了，比起之前真的有了很大的进步，但要考A大却还是有些差距。最最不妙的是，徐知微看出了他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感，习风眼里的光好像暗了，虽然他极力掩饰，徐知微还是看出了不对劲。
　　习风不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徐知微的圈子很小，除了林慕辰基本上没什么需要交际的人，偏偏林慕辰还是那个主动询问的一方，这让她更不懂得如何与人相处，所以才养成了这个清冷的性子，让人乍一眼看去高冷又不好相处。
　　蛋黄越来越少会在他们上课时溜进屋来了，王妈担心会影响到他们，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带它出去遛弯或者用吃的把它留在自己的小窝里，所以徐知微也越来少看到习风笑了。
　　今天的课上下来，习风一句话都没说，只有点头摇头。
　　直到徐知微背着包，准备出门，他才迟疑地喊了一句：“徐知微。”
　　徐知微回过头来，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你这周五晚上七点半能不能给我开家长会？”
　　习风觉得难堪极了，虽说徐知微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可是那次是王妈拜托她的，轮到自己开口，总还是有几分奇怪。
　　徐知微还没来得及回答，男生又自顾自地说道：“没时间就算了。”
　　“有。”徐知微答道，“我会去的。”
　　其实徐知微一直跟习风的班主任有联系，知道他要开家长会的事，但他没开口，徐知微还以为习总会去，没想到，他竟然问自己有没有空去。
　　徐知微一个人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还是没忍住给周羽发了消息，跟习总约了一次见面。习凌云他们公司正在谈一个大单子，她跟周羽脚不沾地地忙了大半个月，不停地出差，好不容易回了A市又有各种会议和饭局，她干脆连家都没回，直接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酒店，开了个长期的房间休息。
　　徐知微只跟她约了十分钟，放在她两个会议的休息时间，徐知微进去时，习凌云正靠在办公椅上捏着眉角。徐知微只跟她见过两面，一次她精神饱满，状态极佳，说起话来仿佛在与客户签单一样不带情绪；一次是现在，她有些疲惫，却还是没放下盔甲和防备。倒是和习风的性格十分相似。
　　徐知微听王妈说了，习总之前每周日都会回来陪习风吃个晚饭，虽然两个人大多数时间会在饭桌上吵起来，然后各自回房。但这几周习总没回，习风出来吃饭没看到习总时，脸上有明显的失落。
　　徐知微总觉得，习风的状态不佳跟习总没回家有很大的关系。
　　“习总，我想跟您谈谈习风的事。”
　　两个人还没聊起来，周羽就敲了门，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了进来：“习总，那边过来的消息。”
　　徐知微只能站在一边，看她们俩把事情处理完，周羽又着急地跑了出去，习凌云这才回过头来问她：“徐老师，不好意思，最近公司比较忙，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想问问您，这周五晚上七点半，有没有时间给习风开个家长会，我觉得他可能挺希望您能多关心关心他。您的陪伴，是我和王妈都代替不了的。”徐知微一口气说完了，习凌云陷入了沉思，细细琢磨小姑娘说的话。
　　习凌云还来不及多说，周羽过来喊她准备开会了，徐知微识趣地背了包站起身来跟她道别。
　　徐知微一个人坐在回学校的公交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忽然又想起习风那双带着期待却又强压下失望的眼睛，总觉得很熟悉，就像小时候的自己。不同的是，她永远都没机会再看到爸爸妈妈，而习风他明明有妈妈，却从来得不到妈妈的陪伴。家教那么久，教过那么多学生，这是徐知微第一次越界，也许早在答应习凌云照顾习风、在雨夜去找习风、在王妈拜托她去给习风开家长会时，她就开始越界了。
　　徐知微扪心自问，可能是因为习风跟自己太像了，她不想自己得不到的来自父母的爱，习风也得不到，她想去努力一把，想让习风和习凌云的关系得到改善。徐知微把怀里的包抱紧了些，小声地说道：希望能有用吧。
　　习凌云的工作太忙，也没有明确给徐知微答复，她也不敢完全把出席家长会放在习凌云身上，周五晚上早早地就到了习风学校。
　　习风的状态依旧很差，看她来了，勉强扯了个笑脸：“来了。”
　　徐知微点了点头，问他：“吃晚饭了吗？”
　　“还没。”
　　里面已经有家长开始陆陆续续地找位置坐下，徐知微看了眼表，马上就七点半了：“要不你先去吃个饭吧，我开完家长会再去找你。”
　　徐知微坐在习风的座位上，他们班上的班长和学习委员开始给家长们发成绩单和印着各种学校排名分数线的资料。不一会儿，徐知微手上的资料就多了一大堆，她还没来得及看，旁边家长的桌子上传来哗啦一声，她帮着弯腰捡了起来，一抬头，发现习风还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男生留了个侧脸给她，半边身子隐入夜色，半边身子洒满盈盈灯光，周身萦绕着说不出的失落。徐知微叹了口气，偷偷拿出手机给周羽发了条消息：“小羽姐，可以的话，麻烦你跟习总说一声，习风在等她。”
　　周羽在跟习凌云参加一个饭局，跟人推杯换盏，替习凌云挡酒，自然没空看手机。但一轮酒喝下来，习凌云还是喝了不少，好在合同也顺利签完，习凌云手下的一个销售主管带着几个客户去唱歌了，习凌云才得了空闲，微微眯了眯眼休息。
　　“习总，您是不是胃不舒服，我让服务员上碗热粥给您垫垫。”
　　习凌云有胃痛的老毛病，刚才一上来光喝酒了，什么都没来得及吃，现下胃肯定不好受。习凌云点了点头，没说话。
　　热腾腾的粥才端上来，习凌云拿起勺子，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忽然抬头问周羽：“今天周几？”
　　“周五啊，习总。”
　　习凌云把勺子一放，站起身来：“今天习风学校要开家长会，我给忙完了，叫小王开车过来。”
　　“先喝点粥吧，您一晚上都没吃东西。”
　　“先不喝了，一会儿开完会再说吧。”习凌云拎了包走在前面。
　　坐在车上，周羽拿出手机来一看，才发现一个多小时前徐知微给她发了条消息，她把手机递给习凌云：“习总，知微给我发的。”
　　习凌云看了一眼，只说了句：“小王，开快一点，去一中。”
　　紧赶慢赶，她们赶到时也已经散会，好几个家长跟在班主任李老师身后询问自家孩子的情况，徐知微站在最后，老师开家长会前就跟她说了，请她散会后留一下，想跟她谈谈习风的问题。
　　徐知微一边等，一边偷偷看站在一边的习风，少年脸上连仅剩的期待都没了，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了生气。
　　习凌云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只看见从教学楼走下来的家长越来越多，她按着徐知微发的楼层位置找去，教室已经空了，只剩了两个学生在排座椅，看见她急匆匆地赶来，一个学生问了句：“您好，请问您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你好同学，我想问问，家长会是已经结束了吗？”
　　“啊？对啊，结束有一会儿了。”学生被问懵了。看见习凌云带着周羽出去，摸不着头脑，跟自己的同学说道，“怎么现在还有人来，你认识吗，是谁的家长？”
　　“没见过。会不会是找错了？”
　　徐知微从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见习风正站在外面等她，她走过去：“走吧，吃点东西去。”
　　她还在想老师刚刚说的话：习风进步还是很大的，但是这两周状态不太好，我想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们能多跟他谈谈，家庭方面，多能陪陪他是最好了。
　　徐知微想得出神，差点撞到前面人的身上，习风伸手把她拽住了，终于脸上有了不一样的表情：“走路也不看路。”
　　徐知微还没回他，手机先响了起来，是周羽打过来的，她接起来，对面却是习凌云的声音：“徐老师，习风跟你在一起吗？”
　　“在，他跟我在一起。”徐知微报了两个人的位置，说在原地等他们过来。习风站在旁边，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等她挂了电话，抬步就走。
　　“喂，习风，你等等，你妈妈和小羽姐过来找我们。”徐知微去追他，抓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僵持了一番，习凌云和周羽跑了过来，还没开口，习风先喊了一句：“现在来干什么，家长会早就开完了，这么多年了，也不是第一次了，因为要高考，所以终于想起来有我这个儿子了吗！是吗？习总！”
　　习凌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伸出去拉习风的手停在半空中，好半天没动。
　　周羽跟着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习凌云脸上有这样失态的表情，她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为所动，向来成竹在胸，对什么状况都有自己的安排，可偏偏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束手无策。
　　习风转身跑了，徐知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看了一眼习凌云，又看了一眼习风的背影，还是咬了咬牙：“我先去看看习风。”
　　习凌云忽然觉得心脏狠狠地被人攥成一团，胃也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抱着小腹，低头干呕起来。
　　“习总，没事吧。”周羽赶紧上前扶住她，“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扶习凌云在旁边的花坛边坐下，周羽又掏出手机，让小王去买点胃药和粥过来。习凌云把脸埋在膝盖里，好半晌才说了句：“我是不是做错了，所以小风才不愿意多跟我说一句话，我真是一个失败的母亲。”
　　周羽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站在她身侧，小声地说：“习总，别担心，知微过去找小风了，小风听她的话，应该没事。”
　　习风跑得很快，徐知微一边追一边喊他，两个人一直跑到江边，习风才停了下来，半跪在地上，把头埋在怀里。徐知微喘不上气来，往他那边走，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了下去，习风在哭，很低很低的声音。徐知微仿佛看到在医院抱着膝盖哭的自己，两个身影重合在一起，一大一小，徐知微伸出手，轻轻地拂了下男生的头。
　　习风抬起头来，徐知微才看清他脸上的泪痕，习风的眼睛很大，蓄满了泪水，像个孩子。徐知微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看着这样的习风，她狠不下心来说什么重话了，伸手把男生的头揽了过来。习风把头埋在徐知微的发间，用力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