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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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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怎么办,我不想惠香她们离开,你去让管家放人,娘…”
洪嬷嬷在松宝林的哭声中盯着李氏看了一眼,然后她摇摇头,等松忠派的婆子们过来,乱哄哄之下她转身就出去了。
松宝林一脸的狼藉,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惠香被婆子带走,她去阻拦也被婆子毫不客气的拖开,在松宝林的大喊大叫中李氏颇是有些灰头土脸,她仿佛听见婆子们的几声讥笑。
恼怒之下,她呵斥着,“这时哭有何用,你做事时候就想不到这后果吗?”想到松缙这般打脸动作,李氏心里一揪揪的疼。
这些年她安安分分图的到底是什么?
大丫环腊梅木木的站着,目送着惠香被扭着带走,这惠香是她姨家的表姐,已经都定亲了,却这般被卖了。
“娘,你去找爹求求情,你去啊…”这一刻松宝林是真的后悔了,她害了伺候自己的身边人。
“君子一诺,你爹不会答应的。”李氏漠然苦笑。
“什么君子,这只是那个庶子的手段而已。”松宝林有些愣怔的抬头,仿佛才认识自己亲娘一般,“连试一试,娘,你都不去吗?”她心里冰凉一片。
“试什么?”
被松宝林目光紧盯着,李氏有些尴尬,这一瞬间她真的有了冲动,只是…
“宝林。”李氏忍不住轻叹一声,“生为女子的路并不好走,以后你不能在松府一辈子的,任何时候做错了都是有代价的。”
“………”
李氏不肯去求情,却也没有奴才求到她这来,府内有心思的都围上了松管家,还有人去了绿芜院。
“大管家,都知道错了,去求求老爷吧,大管家…大管家…”
“…再不敢了…都不敢了…”
“老叔,侄儿那一家子都后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松忠婆娘带着小儿子也急慌慌掺合进来,她指手画脚的,“这怎么行,太荒唐了…府内…。”
她觉得府内主子一向宽厚,而且涉及好几个管事之人,怎么可能全部卖出去,眼下主子不过是缺个梯子下来而已。
无奈松忠却隐隐觉得不对劲,见大家还异口同声的赞同,他只能挥了婆娘一巴掌,“闭嘴,你这个蠢货,你多大脸敢质疑老爷的决定。”
一旁满头大汗的小儿子被老爹的恶行吓了一跳,一见自己娘哭丧着脸躲开了,他只好近前哀求,“爹,儿子只想娶丁香做老婆,不然儿子…”
“不然怎样,我孙子都有了,老子会怕你不娶老婆,滚,赶紧滚,不省心的玩意。”
这时芸香带着二个人恰巧从不远处的小径走过来,然后往月亮门走去,正对着芸香的松忠一惊…难道…洪嬷嬷…
“大家都回去吧,能尽多少力我肯定不会吝啬的,放心放心,不过…你们懂的…”松忠苦笑着把人打发走了,却见朱氏还呆呆的站在哪,小儿子却不见了,他忙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朱氏听得诧异,却也知道轻重缓急,她忙飞快的离开了。
四下无人了,松忠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来,也赶着去书房禀报,一路走一路思量这松府平静打破后出现的问题,却碰见从书房方向走来的秋嬷嬷。
这位肯定也是求情去了,不然一个管库房的这个时间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松忠心里判定着。
做为松缙的奶嬷嬷王奶娘的儿媳秋嬷嬷,在这松府管的事可比夫人都多,自从正院的管事成为洪嬷嬷后,老奸巨猾的松府老人就隔岸观火看热闹了,直到府内嫡长子出生才拧转了局面,想屹立不倒的都已经开始布局了,唯有秋嬷嬷并没行动。
松忠忙躬身,“老姐姐…”
停下来的秋嬷嬷一挥手,“忠管家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打听什么,赶紧让牙婆来吧,这情是求不来的,说起来府内事你更明白,老爷是心软,可不是蠢。”
想到府内情况,松忠揉了揉蹙结的眉心叹口气,“盘根错节的谁说不是呢,老姐姐,今日老爷怎么会发这般雷霆之怒呢,大家找我求情,不清楚具体情况,我哪敢去碰虎须啊!”
他试探着…
说起来秋嬷嬷知道此事也吓到了,不过眼下她已经定了主意,“没啥大事,不过是二位主子闹脾气,奴才却还推波助澜,这府里哪怕是庶子,也不会让奴才欺负的。”说完秋嬷嬷立刻离开。
等秋嬷嬷走远,松管家的目光一凝,他知道秋嬷嬷没说实话,大概实话是说不得的,只是秋嬷嬷为什么一直这般淡定,是不是…想到主母的性子,多年把一切打理得分毫不差的松忠都忍不住蹙眉不喜,这位一手好牌就是打不好,真是令人无可奈何。
突然之间,从秋嬷嬷他想起来大少爷出生时候的事,难道真是有造化的吗?秋嬷嬷可是在场的。
说起来松宝珠出生引发一系列事,导致她的身份在府内隐藏得很好,只少数人知道,至于外面那些想得多的终究是猜测之中。
黄昏时分,松缙终于回到正院。
生气之中的李氏这次并没迎上去,这厅堂已安静很久了,她不说话,松宝林也一直没回自己的院子,一直在这发呆,丫环也都出去了,唯有桌子上的琉璃羊角灯将房间照得很明亮。
一见他,松宝珠立刻站了起来,“爹爹,我带着她们去庙里念一年的经。”她又开始哭了起来,“女儿求您了。”
想到惠香这个一直照顾她的丫环,她就是剜心一般后悔。
见大女儿还算有担当,松缙很欣慰,可是想想这大女儿的德行,他叹息着道:“你对奴才倒是有感情,对自己亲弟怎么下得去手,骂得出口呢?”
只要一想那些恶毒的话,松缙就没法不生气,却也不想再生气了,管不教父之过,从前其实不是没察觉,却忽略到今天,以后他要管了。
“这怎么能一样。”
见松缙一点答应的意思都没有,松宝林更绝望了,“爹爹也是读书人,这嫡庶是什么样自然知道,不然旁系为什么一直低三下四的来咱们府内请安,这金陵那家的庶子庶女不是老鼠一般的畏畏缩缩的德行,只咱们府……规矩体统皆无。”松宝林呵呵冷笑,“也就是娘这个软性子,要是我早就把人弄死了。”
松缙愕然的听着这般刁蛮无理的话,然后看着李氏,李氏惶恐不安,她立刻呵斥道,“不过几个下人,宝林丫头你不许闹了,大人的事你不懂。”
看着十岁松宝林狰狞的脸色,听着李氏的话,松缙突然觉得灰心,这李氏把李府的家风家教都教给了他松府的女儿了,他后悔了,从前没听母亲的话,他真的娶错了人。
“宝林,你听好了。”他清癯的一张脸上不再是温和的笑意,他冷酷的道,“这府内的规矩是一直存在的,不过是你认为不存在而已,做不好自己就别强求别人,按照你的要求,不顺应你嫡长女的心,你弟弟们都得去死了,可惜的是你这个大姐能力眼力都不行,去书院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小小年纪一派泼妇做派,做错了也不敢承认,你想把宝珠踩在脚下之前,你看看外面能把庶系踩下去的嫡系是何等风范再说此话吧,你不想死就离宝珠远点,不然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他最疼爱的其实是松宝林,不过聪明人还是欣赏聪明人的,只是他心里有了对次女的畏惧,再不复从前了。
松缙这般毫无情面的话一说出口,母女二个都被打击到了,松缙却还不罢休,他把文章放在李氏跟前,“这是宝珠写的,你们都认真看看,也可以拿出去让人看看,鉴赏一下,这文章写的我都自愧不如!”
坐在书房内,他一直在等李氏闹呢,不过后来知道洪嬷嬷一分一毫也没带就被丢出府门了。
洪嬷嬷那么个人,他不明白自己的夫人是怎么留下来肯用的。
当年他是知道夫人陪嫁的管事出事了,也查得一清二楚,只是内宅不是他的天地,李氏愿意把稳固的堡垒打碎,他也不是没有人用,都是成年人了,他实在是没兴趣教人做事了。
看了李氏一眼,再想到七岁的宝珠,松缙就有些灰心丧气,“郑姨娘那边别漏出风声来,那个人脾气很是不管不顾的。”
“她不知道?”李氏猛的一抬头,一脸的惊喜,然后她是真的松口气,随即道:“宝珠这心思也太重了吧?”
松缙呵呵笑了。
第二日李氏知道了洪嬷嬷的下场,她一下子气昏过去,怀孕的事也暴了出来,松宝林自然也没能去家庙念经。
夫人怀孕的事一闹出来,郑姨娘忍不住念佛,“夫人是个安静的性子,这几年只一个洪嬷嬷上蹿下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