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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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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孙千才回来,马文宇才知道自己那个爹与那个一起喝的茶。
孙千性子仔细,是姚氏安排在儿子身边的,一家子都是姚家人。
“大少爷,奴才没敢去找顾重楼,是去杂货店少东那问的,惭愧。”
马文宇摇摇头,“问谁都行,只是杨洋那小子,不紧要的能问出来,紧要的也问不出来!”
别看顾重楼年龄比杨洋小,却是大哥,顾重楼在外面,只跟杨洋通信,这二年顾家母女也是杨洋照顾着。
“是的,大少爷明白人,今天的事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大少爷,你不知道,杨洋那个小子其实是个话痨,到最后把顾重楼那个家伙一直在给他娘挑夫君的事都说了。”
孙千笑得不行,马文宇无语至极。
笑完了,孙千才仔细说了一遍当时茶馆里三个人的对话,马文宇闭目沉思了后有些惊讶,他爹可是无事不起早的性子,怎么感觉是盯上顾重楼了?
大概杨洋也有这个感觉,所以还问起孙千来。
此时马文宇也这般想,那就确实是了,孙千紧张了,“大少爷,老爷是不是想对付你啊,是不是…”
“怎么可能。”马文宇微眯着眉眼。
顾重楼从前在杭州的事,他知道一点,后来据说去金陵了,顾家母女都不知道细情,大概马家镇只有杨洋知道具体情况,不然也不会顾老太太才有病,顾重楼就立刻回来了,以马家情况,他爹那个胆子是不敢掺合漕帮的事。
马文宇实在想不明白,也懒得理会他爹的诡心思,打算明日直接问,不过既然有人开赌,他就吩咐孙千去压一千两。
等孙千嘎嘎笑着走后,马文宇看了几行书就看不下去了,小厮轻云进来换了一壶水,看他没事就又出去了。
想起杨洋说的顾重楼嫁娘的野心,马文宇就笑了起来,然后突然掉下眼泪:“我竟没这顾重楼有孝心!”
大概家贫出孝子,顾重楼懂事很早,五六岁就在药铺帮忙,非常聪明,一学就会一看就懂,这般聪明,顾家母女就想让他去读书,他却反其道而行,也不知后来拜了谁为师,反练得一身好功夫。
“惭愧。”马文宇轻声道了一句,有些汗颜。
“顾家…”
动心起念就是一刹那。
初春的风已起来,晚间的厅内有些凉意,姚氏穿着流彩暗花的夹袄坐在哪里。
“怎么又过来了?”
姚氏有些紧张,自从儿子让庶子入了套,她就难以安心:“是不是赌场…?”
马文宇诧异的,“那事早结束了,娘您放心吧,我是有别的事来找您的,有些等不及了。”
“别的事?”姚氏目光凛然,“有人又多嘴多舌了,谁,看娘不收拾得…”
“不是的,娘。”马文宇心里更酸楚了,“他们…真不算什么的!”
“是啊,是啊,其实都不是个事。”
这般的亲娘,让马文宇有些后悔了,一时犹豫起来。
“娘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宇儿。”姚氏心里打鼓了。
“娘,你说我娶顾微兰怎样?”姚氏一口气落地,不是出家就好。
然后,“顾微兰是那个…顾…”
等姚氏明白儿子说的是谁的时候,就说不出话来:“你想娶…”
她倒是没有人选,只是哪怕儿子腿有毛病,也不至于娶个合离的妇人啊,只是看着儿子淡漠的表情,她怕是儿子今天心血来潮的想法,明天就…
“娘。”马文宇从椅子上滚下去,然后他爬几步跪在姚氏面前,拐杖掉落玉石地面上的声音听上去冷冷的。
外面夜色大概已经黑黝黝的了,姚氏一眼看去已经被窗户隔绝,只是暗寂沉沉无声无息的往内里侵,哪怕再多烛火室内角落依旧黑洞洞的。
丫环都守在厅门口。
“儿子想娶个真心孝顺您的。”马文宇仰头看着姚氏清瘦的一张脸,“娘,顾微兰配得上儿子的…”
“配得上吗?”看着儿子冷静的模样,姚氏蛾眉下目光已如幽潭,她俯下身子双手伸出落在儿子英俊的脸上然后久久未动。
等姚氏的手终于缩回,湿湿冷冷的捂在自己脸上,肩膀却一直在颤抖,她恨得不行:“…余家人……咱们是民,是民啊!”
“娘,顾微兰识文断字,儿子真没觉得委屈。”早就想明白的马文宇声音低低的,“顾家母女都是良善之辈,这就很好。”
“微兰不是不好…”姚氏目光复杂,他儿子当初…
当初…
烛火昏昏暗暗的,往事不堪,权贵只挥挥手就毁了他金堂玉马的梦,马文宇终于落下泪来,不复最初的冷静。
“我与你花姨几十年交情。”姚氏恹恹的,“昨日娘还去看过你花姨,车马行董家儿子的媳妇去年没的,留下二个孩子,我还说,微兰性子软不适合董家。”
姚氏起身扶马文宇起来,“从前微兰没入你眼,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马文宇坐下,看着茶几之上的玲珑茶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娘,儿子悟了。”
余家三女才名满钱塘,他娘当时是不同意的,后来他才明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这亏吃的,他看着自己扶着拐杖的手,“总得生个孩子孝顺娘亲啊。”
见儿子这般说话,姚氏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事却不得不说:“微兰的爹爹怕真是戏子一流,他已经失踪多年,你以后…欺负人…娘可不答应。”
“当年是我年轻气盛。”马文宇尴尬的,“那时人云亦云,其实就是真的,又如何?”
“你从前是太倨傲了,这世上的事…”姚氏对自己儿子不那么放心:“微兰当初能进许家是凭借八字命格,许家从杭州挑到咱马家镇上也是奇怪的一件事,后来那家又连儿子都不要了,听说高攀个国公家的女儿,你花姨母女也是可怜人,咱们……”
不然多年交情毁于一旦。
“许家行事占不住脚,把儿子给顾微兰应该也是不想这边占嫡长子的名分。”马文宇认真分析道,“寒门这般人不是少数,许家实在是得不偿失。”
见儿子都想到了,姚氏也只能同意。
“娘,那个顾浩然果真失踪了。”马文宇有些好奇。
“不失踪也没啥用处。”姚氏蹙眉,当时她劝过好友的。
见儿子还在望着自己,姚氏心塞得不行:“那个人不着调,成亲了,养家的事也是你花姨,他平时喜欢去茶楼喝茶,偶尔还唱曲子玩耍,五年时间儿女都有了,依旧德行不改,哪一年微兰弟弟丢了,你花姨气得打他半死,以后青云也没找到,半年后他也没影了。
想到那个花枝招展的顾浩然,姚氏都心口一堵,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衣襟上,随后身子一歪就往下倒。
“娘…娘,来人,快来人…”
一晃顾重楼在马家镇已经一个月了,杭州周围药铺都找个遍,他也没查出花氏的病因。
花氏是土生土长的马家镇人,还有一个家境一般的弟弟,顾重楼起了疑心,就把所有花氏接触的人都查了一遍。
一无所获。
花氏性子大大咧咧的,更是问不出来什么。
今日他从杭州回来,顾微兰没逼他读书,想了想,他自动拿起书来看,只要不去科举,书他还是爱看的,而且也看得懂。
他只是不想顺着顾微兰的执念。
摆脱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忘记,忘字心中绕,前缘尽勾销!一个单薄的顾家没必要与大族争一时短长。
读书人,也就那般德行,要他说,自己的娘可以考虑再嫁个商人,日子高兴就行。
顾重楼有些烦躁。
“楼儿,你娘要嫁人了。”花氏见实在挨不过了,她拿个小凳子走过来坐在孙子身边,脸上带着点喜气。
“是谁?”他就知道有事发生,你看这遮掩不住的欢喜。
“你姚奶奶的亲儿子。”
“呵,他还真来了。”顾重楼伸个懒腰,“娘就喜欢读书人,真是的,都是心思多的人,有啥好的,好在姚奶奶是个好的。”
“你什么意思?”花氏惊住了。
“没什么,他们家里那有秘密。”顾重楼撇了一下嘴,花氏就“啊”了一声。
“他说以后不会纳妾。”花氏观察着孙子的反应。
“马大少爷这点大概能做到,他那个爹弄了一屋子妾气姚奶奶,听说这位可是没少折腾马老爷,睚眦必报,这性子我喜欢。”不知想到什么,顾重楼笑了起来。
屋内,顾微兰惊得站了起来,走了出来。
“你这个包打听,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吗?”见孙子并不反对,花氏也高兴起来,她使劲拍了孙子一下,“真是想不到的事,你姚奶奶可是个好人啊!”
“奶,你又嫁女儿一次,是该高兴的。”顾重楼笑嘻嘻的,“以后没人看我读书了,奶,我也高兴着呢!”
“是,我知道我孙子高兴,是个疼娘的娃儿。”花氏掉下眼泪来,觉得女儿命还不错,只是孙子命苦一些。
晚上睡觉时,顾重楼觉得见亮了,奶奶这次一定能跟他走了,马家镇实在是没意思透了。
只是不知怎么的,他还是有些酸酸的,从前一直说要守着儿子的娘,话都没敢说。
“虚伪虚伪,都这般虚伪。”顾重楼喃喃自语,翻来覆去的一夜没睡好,“原来,我也这般虚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