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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潮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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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君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杭州乃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地，只是人杰那有消停的，最爱的就是搅动风雨。
离杭州城不到四十里就是马家镇，是府城闹中取静的绝佳的养生地方，很多大户人家的庄子都在这附近。
马家镇自然马家人多，据一位落魄的马家族人酒后说，他们马家祖上是前朝的宰相，不过马家族长从来不承认。
哪一任族长都不承认，时间一久反而有一点真了。
马老爷这几日气不顺，儿子多就烦恼多多，这一个月，打完了五儿子，也打了六儿子，当然他自己也挨了打，他爹老当益壮还抡得动拐杖，他娘就在一旁看热闹，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一棵苗了。
时间一到，再深的东西都变浅了，任是马老爷再多的钱也改变不了。
二月过后，爹娘去了庄子上，安静了的马老爷又来了茶楼。
顾重楼在茶馆二楼临窗处，茶客都三三两两的坐着说着闲话，马老爷与几个熟人打过招呼就直奔顾重楼这边，马老爷高兴的，“呵，难得遇见顾小哥，这是不走了吗？人离乡贱，顾小哥，你说呢，还走不走？”
顾马两家只女主人关系亲近，孙辈的顾重楼与马老爷关系实在是一般。
“马老爷，幸会幸会。”听着来人喋喋的话，颇觉意外的顾重楼懒洋洋睁开眼，见他坐下后目光紧盯着他看，顿感恶寒，忙道，“一桌，马老爷咱们一桌喝茶，小二哥，再给来一壶新茶。”
“你这小子，叫什么老爷，有你姚奶奶在呢，得叫我马爷爷才对，你奶奶刚好，你就跑出来了，我就没见过比你会享受的年轻人了。”
顾重楼狭长的风眼往上挑，然后淡薄的，“小子生下来就不会自讨苦吃。”
“真是个小混蛋，一说话总是觉得你在扎人。”
被噎的马老爷无奈，语气却无比亲近，他四下看了看，然后才道：“知道你得意你姚奶奶，不得意我，只是咱们到底还有交情在，你看我家那几个小子能否入你的眼，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只是做你跟班就行。”马老爷望着顾重楼。
“呵，怎么的，就马老爷家的几头蒜还想做重楼叔叔啊！”一旁一起听曲的杂货店少东家杨洋鄙视的笑起来，“马老爷眼力倒是高，相中了重楼，只是你那儿子还是那凉快那呆着去吧！”
“杨家小子，你也跟着瞧不起人，我家几个小子缺的是机会，走出去锻炼二年不就行了，这不是他们只在重楼面前老实吗，不然也不会求重楼。”
顾重楼越发觉得不对劲了，“我是江湖闯荡刀口舔血，马老爷，小子虽然高兴您老的看重，只是真不行，你府上细皮嫩肉的少爷不适合跟着我。”
见他一脸的坚定，马老爷叹口气，却依旧殷切的，“唉呀，真请我喝茶啊，那用得着你小孩子，小二，算我的账。”
“好了。”小二响亮的回一声。
“难得，那谢谢马老爷了。”顾重楼也不客气，心里却觉得稀奇。
三人也没啥聊的，只听曲，不过隔壁有二个书生在谈学堂的事，咿咿呀呀的小调里，马老爷侧着耳朵还是听得真真的，这茶就喝得没滋没味起来。
等弹琴唱曲的退下，顾重楼薄唇勾起，“马老爷，你家大少爷实在可惜了，想想现在，你老真不省心，诺大家业这子孙不好可不行，败得太快了！”
这般往人疼的地方扎，杨洋几乎要笑出声来，他盯了马老爷一眼，又瞟了一眼顾重楼邪邪的笑容，不知道顾重楼在算计什么，毕竟顾重楼年纪虽然小，可不是说废话的性格。
“你这臭小子，就是想看我笑话吧，笑吧，笑吧，你马爷爷儿子多，老五老六以后就当猪养。”马老爷气得拍了一下桌子，“这两个畜牲，我真真是想不到他们竟然敢啊！”
一个逛花楼，一个进赌场，都是烧钱的地方，他都不敢进。
见他这般七情上面，顾重楼懒洋洋的，“猪还能过年吃肉，马老爷你家那两个可是妥妥的败家子，比不得猪，没什么用，就这样的还给我用，呵呵…不厚道啊！”
马老爷说不出话来，这边杨洋已经接过话头，“马老爷你还不知道吧，镇上已经有人开赌局了，赌这二个人什么时候再去，据说这毛病戒不掉的，还有其你他几个儿子也不那么靠谱啊。”
“戒不掉也得戒掉。”马老爷目光一狠，“不然…”他不怕养残废儿子，只是谁这般缺德啊，竟然拿他家的败家子开赌，不过想到其他几个…他更闹心了。
“马老爷有魄力就行。”杨洋赞叹一句，然后轻声道：“这次可赔不少啊，也就马老爷家财万贯，真真是豪横啊！”
这时说书的上来了，“今日讲什么？”顾重楼问道。
得知有人开赌局的事，马老爷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他瞪了杨洋一眼，“你这小子，真不是个东西，就会拆台。”起身对着顾重楼，他露出笑容，“我先走了，你们呆着，有空过马家玩！”
等他气哼哼的走了，顾重楼与杨洋对了一掌，随后都笑了：“这有眼无珠的老东西，实在是不值得可怜，可惜了姚奶奶母子。”
这边说书人已经开讲，顾重楼咦了一声，怎么到处都在讲《女帝传》。
这部书虽然好听，只是许多男人不爱听，茶馆说话的人多了起来，杨洋也觉得不如男人故事精彩，“皇夫…女人…好像挺可怕的。”
顾重楼却兴味盎然，“这女帝传有点意思，我老娘应该听听学学。”
从小的交情，对顾重楼这般太想得开的性子，杨洋早已经习惯了，知道顾重楼的多年坚持，他犹豫的问道：“你娘以后不是有你养老吗，难道你不想给她养老？”
顾重楼一走二年，回来是念头依旧不改，还琢磨让自己亲娘嫁人，在杨洋看来实在是有病啊！
“养什么老，年纪轻轻的。”顾重楼斜他一眼，“金陵那位日子美着呢，我娘也得这般美着过，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这马家镇都是歪瓜裂枣的，我娘看不上，二嫁总要比第一次的男人要好才行啊。”
“你见过…那人了？”杨洋好奇，却对顾重楼的野心嗤之以鼻，二嫁想嫁得好，这不是做梦吗？
“金陵那个可是探花，顾重楼你这个…喝茶喝茶，听书听书…”
话不投机，杨洋决定不理解的事不掺和，说多了伤朋友，再挨揍就更是自找苦吃了。
这边马老爷往家踱着步，决定找机会再打二个混账儿子一顿，另几个也找机会打一顿，几个孙子得好好教。
想到教孙子，他就跑正院姚氏这来了。
姚氏正与儿子说话，马老爷就进来了，看见他，二个人都不说话了，看见大儿子在这，马老爷有些意外，他心烦的坐下来，“既然不打算去庄子上，文宇，就帮帮你老子我吧！”
“…”姚氏没说话，很是意外马老爷的表态，马文宇神情冷淡，“一个瘸了腿的，怕是帮不了您老。”
“怎么帮不上。”马老爷是个厚脸皮的，从前伤儿子的话他选择性忘记了，“你看看你娘，这几年的日子多苦，都是为了你操心，成亲的事也多想想吧，你娘多可怜，都不敢跟你提成亲的事。”
马文宇有些意外他这个爹爹，竟然连哀兵之策都用上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果然得受一点教训才好。
“我随宇儿高兴就好。”姚氏急忙道，“宇儿，娘不逼你，你高兴就好。”
“一派胡言。”马老爷吹胡子瞪眼睛，他有些头疼姚氏这般不给力，“难道你就这样看咱们儿子一直半死不活的活下去。”
马老爷也是被刺激到了，想了一路才有了决定，再是喜欢也知道其他几个儿子提不起来！
而且他爹娘也是真收拾他啊！
结果就是不欢而散，姚氏不配合他，马文宇也懒得理这个爹，拄着拐杖走了。
等屋内只剩下姚氏与赵嬷嬷时，赵嬷嬷倒是有些欢喜，“奶奶，奴婢看今天少爷怕是心动了，要说老爷这个人嘴是真会说，死人都能说活了，何况少爷一直是个心软的孩子，少爷看着您，当时眼睛就红了，心疼您了。”
“嬷嬷，眼下只能慢慢来，宇儿太可怜了，我帮不了他，只能不逼他了。”
不然她怕儿子会出家，那一本本的佛经，让她心惊胆战。
“奶奶啊！”赵嬷嬷只觉得姚氏最不容易了，“要老奴说少爷得早点想开一些，人哪能事事都顺呢，不过是不能做官，咱们府不缺银子啊，奶奶也该试着逼一逼，你看老爷那个心狠手辣劲。”
“逼一逼，我何尝不想逼一逼啊。”
姚氏苦笑，“三十而立，宇儿三十多了，我最怕的是我死后他孤单一个人，别的，我不怕的！”
她可怜的孩子！
马文宇回了自己院子，就打发人去查马老爷在哪被刺激了，弄得他都没提分家的事。
有那几个庶子，他爹爹的报应终于来了。
这半年他算计庶弟，收了他爹爹一大笔银子，突然就想明白了许多事。
他错了，好在不晚。
当初想什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却有：青蛇竹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他只恨自己识人不清，还有太自以为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