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6、不速之客 “我们快进

　　“我们快进去吧！”林泉一手抄起另一个包袱，一手揽过慕云山肩头往山门内带，道：“我都饿死了！”。
　　“等等……”慕云山别住身子往山径上瞧，道：“这两人怎么有些眼熟？他们抬着什么？”
　　“你管别人抬什么呢！”林泉加重手上力道，使劲把他往门内勾，道：“你想把星隐宗的希望饿死在家门前吗？走啦，走啦！”
　　眼见两人半个身子皆已转进门内，急上山径的来人高声喊到：“仙长！仙长留步！”
　　林泉一把将慕云山推进门内，道：“师兄你先进去把师姐的药放好，我去看看他们有何事。”
　　可慕云山仿佛想起什么，转眼又转了出来。他推开林泉拦在身前的手，看向气喘吁吁上前来的二人，问道：“又是你们？”。
　　两个普通村民打扮的人将手中抬的东西立在地上，用手扶住，抹了一把汗道：“对对！是我们！仙长您还记得我们啊！”
　　“你们，前些天来给我师弟送了牌匾。”慕云山看看他们立在地上的东西，瞥了眼林泉，问道：“怎么今日又送来块牌匾？”
　　两人一脸茫然的无视了林泉眨的快要抽筋的眼睛，转向慕云山堆笑到：“是这位小仙长让我们送来的！”说着，齐齐指向林泉。
　　“胡说八道！”林泉理直气壮，“我本行侠仗义，怎么会找人讨要这些虚名！明明是你们主动送来的！”
　　两人似是搞不清楚状况，面面相觑一阵，一人开口道：“这位小仙长，我们这都是按您的要求制的！”他拍拍手中的牌匾，“这次刻的是’济世侠风’。不过最近木材原料价格飞涨，您给的价钱实在请不起别人来送，我们便自己送来了。”说完，瞥了眼脸色顿沉的慕云山，小心翼翼问道：“没耽误事儿吧？”
　　慕云山一把抓住往后缩的林泉，咬牙冲二人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不明白这位仙气飘飘的仙长为何突然怒气冲天，一人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们是山下木匠，前……前些时日，这位小仙长找到我们，说……说让我们每隔十天半个月便往贵宗送……送张牌匾。上面……刻些好话。”顿了一下，他又赶忙补充到：“我们都是按照他说的要求来的，用的……是最便宜的泡桐，还标明了……”他指着牌匾下方一行小篆，“赠林泉仙师……”
　　许是见宽袍广袖那位仙长面色愈发可怕，他声音越来越小：“除了他要求每次换不同的人来送，这条我们没法做到，其他都是按他要求来的……实在是他给的价格太低，我们再雇了人送，就会赔本啊！”
　　“够了！”
　　只听一声暴喝，一道白光闪过，立在地上的牌匾登时一分为二，向两边倒去。
　　慕云山剑指林泉，胸口剧烈起伏。被剑尖抵着鼻尖的人吞了吞口水，只觉下一瞬，那剑就得劈到自己头上来。
　　日暮低垂，寒风骤起。不速之客早已吓的一溜烟不见踪影。
　　林泉不敢随意开口，他总觉得自己此刻任何一点动静，都有可能招致同门相戮的惨案。
　　对峙良久，一颗豆大的汗珠不听使唤的顺着额角滴落……
　　“师兄？”半开的山门中伸出一个脑袋，看清了眼前情形后登时怔住，沉默片刻，忽的扭头朝门内高呼：“大师兄要杀二师兄啦！快来啊！”
　　门内顿时“呼呼啦啦”窜出一群大大小小的少年，冲着对峙中二人而来。
　　众少年或拖住慕云山手臂，或抱住大腿，或挡住林泉开劝。
　　“不能杀二师兄啊！”
　　“没了二师兄，谁教我们打牌啊！”
　　“是啊，谁带我们去舞坊长见识啊！”
　　“我还没学会十三幺呢！”
　　听着少年们七嘴八舌的劝说，林泉被这种’感天动地’的同门之情震撼不已，深怕同样被震撼到的大师兄失手砍了自己。但也突然开始反思——自己平常难道真的只带他们干了这些事？
　　慕云山则嘴唇发白，将少年们揉的皱巴巴的袖子扯回，高声喝到：“小四！把师弟们带进去！”
　　被称做“小四”、显得稍大一些的少年在一旁不知所措，呆立半晌。听见指令刚要动作，忽然动了动鼻子——“好香啊！”
　　“是烧鸡！”——一群少年纷纷将目光投向林泉手中的那个包袱。包袱破开一角，一个油纸包从里面露了出来。
　　少年们又“呼呼啦啦”从慕云山身上下来，扑向那个包袱。
　　“哇！真的是烧鸡！怎么少只鸡腿？”
　　“别抢，别抢！有三只呢！”
　　“还有冬衣！”
　　“给，小七！这双冬靴是你的大小！”小小少年接过鞋子，将脚上露趾的破鞋一脚蹬掉，乐呵呵换上新的。
　　包袱被刨的乱七八糟，少年们又一哄而散，争抢物资去了。
　　“……”林泉风中凌乱一阵，又略略庆幸——起码随时可能要命的剑，已经被他们胡乱扒拉歪了。
　　慕云山终没再拿剑指他，脸上也不见意料中的盛怒，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略显散乱。
　　他目色空洞，剑尖低垂，面无血色的盯着地上被风微微吹起的油纸，静若雕像。
　　“那个……师……师兄……”林泉最见不得他这副模样，甫一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尴尬摸摸鼻头。
　　“我能，撑的住……”慕云山的声音虚浮无力，却又字字分明，道：“你——只需潜心修炼！其他俗务我能撑得住！”
　　“你拿什么撑！”，面对满身落寞却执拗无比的这位大师兄，林泉只敢在心理默念：“是拿你偶尔下山除祟的那点酬金，还是拿卖你后山种的那点草药？自从七年前捡回我以后，你每一两年就捡个孩子回来！就算师弟们皮糙肉厚，吃糠咽菜也能长大，但师姐的药，能断吗？”
　　心中愤愤，但他嘴上还是软言软语到：“我知道……师弟们不都是你一手带大的么，我本就没做什么。而且三日之后便是遴承大会，我一定能拔得头筹，赢得魄髓。你说过——有了这个，师姐就能痊愈，我也不会再为钱发愁了。”瞥了一眼慕云山，他竖起三指，承诺：“到时候，我一定每天都好好修炼！再也不到处乱跑了！”
　　慕云山脱力般缓缓摇头，似是无心再分辨他话中真假。收剑回鞘，留给他个背影，道：“看完逐影以后，自去禁足，遴承大会前，不许出山！”
　　“好！”林泉咬咬牙，道：“这三日，我不出祠堂！”
　　“不是祠堂……”慕云山声音冰冷漠然，“是云崖——纳风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