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4、明珠 少年一路小

　　少年一路小跑过去，怒其不争：“人都被救走啦！你看什么看的这么……”
　　“哇！”待看清林泉掌心之物，少年发出一声惊叹：“好大的珠子！怎么有人拿珍珠当暗器的？也太奢侈啦吧！”
　　眼见自己掌心三颗大若龙眼的宝珠，林泉百思不得其解，忽又灵光一现：“买命？这难道是有人在跟我买她的命？”继而又挠头到：“可我也没想要她的命啊……”
　　“林泉哥哥你真是不解风情！”少年小心翼翼捻起一颗珠子打量，“这样的宝贝，许是定情信物呢！”
　　一旁，灰衣老道默默凑上前来也想看个热闹，少年撇嘴将珠子拿远。
　　“定个鬼情！”，林泉抬手又是一个爆栗，“没见她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吗！”
　　少年捂头，“那么点儿高，也就你能没命。”接着又挤眉弄眼，“也许不是那位姐姐，是那个抛珠于你的人！”
　　“嗯？”略作回想：方才那明珠暗器来势汹汹却并未蕴含灵力，似是意在掩护而非伤人，林泉问：“你们看见出手之人了？”
　　“没看见！”
　　“看见了！”
　　少年与老道异口不同声。
　　“……”林泉无奈，“到底看没看见！”
　　“嗯……”少年犹豫片刻，将珠子还给林泉，开口：“其实是看见了的，不过太快，没大看清……”
　　“你低头时，有人携一道白芒闪过，那妖怪就不见了！”，老道补充道，“此等身手，我此前见所未见！”
　　这话要搁在以前，林泉一定要不屑怼上一句——“那是你见识短浅！”
　　不过思及竟有人能距他咫尺自剑下将人掠走，还能叫他完全无从反应，这其中可怕之处，不容细思……
　　不过不论如何，三粒明珠倒是实实在在的躺在手心，流光溢彩，通体圆润，一副“我很值钱”的样子。
　　喜滋滋将珠子揣进怀里，无视老道眼巴巴的目光，林泉拔腿欲走。
　　一拔不动，腿上忽然传来大力拉扯。林泉顺着力道往下一看——一张十分眼熟的脸正苦哈哈的望着自己。
　　林泉猛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顿生警惕：“干什么？”复又颇有底气道：“这可不是赌资！就算我们先前用了一点点手段，可我也没拿到钱啊！”
　　来人明白若是硬来，自己没可能拦下这位高人，是以只是一言不发，眼泪汪汪往四周巡视一圈，再度苦哈哈的望着林泉。
　　林泉顺着他的目光也朝周围看了一看，顿觉底气尽泄——以赌坊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房舍已荡然无存，残垣断壁混着枯枝断叶塌了一地，半截砖墙后跟雨后蘑菇似的冒出一个个脑袋，正或惊惧或兴奋的望向这边。
　　“这位仙长，您就放任我们这样，不管吗？”许是见林泉神色忽的软了下来，赌坊坊主瑟瑟开口。
　　林泉捂紧胸口，天人交战，心道：“这都是那蛛妖所为，我可没出招搞破坏！何况我帮他们退妖，可还没找他们收钱呢！”不时又转念道：“可屋舍破成这样，不赔难道要让他们喝西北风？那蛛妖似是冲我而来，我难道就这样拍屁股走人？”
　　“哥哥！哥哥！”童声清亮打破了林泉的思考。
　　林泉循声看去，一位农妇在方圆数里硕果仅存的那棵树下，努力向上够着。仍缠在树枝上的小童朝他招手：“哥哥！快放我下来！”
　　林泉失笑，纵身一跃将小童取下，塞回他母亲怀中。一边搓着满手的蛛丝一边教训到：“以后别这么淘了，下次可不一定能遇到哥哥这样的好人了！”
　　“谢谢！谢谢！”，农妇不住拜身道谢。
　　“我才不！”小童嘟嘴拒绝，转身跳起来去捉他母亲为他扒拉蛛丝的双手，道：“我今晚还住树上，反正也没房子住了！”
　　农妇一把捂嘴小童的嘴，小心翼翼斜觑林泉的脸色。
　　闻言一怔，林泉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通，随即从怀中摸出一颗珠子递给小童：“别上树了，省得你母亲担心。”
　　“麻烦将珠子换成银钱，分给家中受损的人吧。”林泉与农妇嘱咐到，随后直起身子，冲目及之处的一片狼藉拱手一揖，道：“抱歉！”

　　林深中，目之不能及处，紫衣蛛妖拜于一人身前，神色再难掩激动：“公子，那是他吗？”
　　来人静立不语……
　　半晌，展开手中素绢墨骨扇，微微扇动，开口：“尚无法确定。”
　　“可他惧高”，蛛妖急切辩驳。
　　“影娘……”，来人将她扶起柔声道：“你忘了上次吗？”
　　瞳孔微缩，蛛妖稍显冷静，却仍略有急躁：“那要如何才能确定？”
　　骨扇收合，被人握于掌中，执扇人没有接话，转而问道：“这次还是同样的情况吗？”
　　蛛妖猛然回神，忙正色答到：“几乎相同。这蠹妖是从数千里之外的村庄逃遁而来。他本居于当地三清观中，性情温和，并无伤人前科。岂料近日竟狂性大发，所泄妖气已先后导致三人意识失控，逢人砍杀，因此事伤亡者已达数十人。”
　　稍作停顿，蛛妖又蹙眉补充道：“自华胜天池重开，这已经是第三起了。”
　　来人静默不语，蛛妖忙又开口：“是属下的失职！”
　　白衣人微微垂头敛目问道：“为何当地玄门未做处理？”
　　“当地玄门根本不知道此事。受妖气乱神伤人者皆是酒鬼赌徒之辈，情绪本就极不稳定，与此事相关者没人想到是妖族所为，所以并未上报当地宗门。”
　　执扇人略做思忖，缓缓开口：“下次做事注意分寸，人言可畏。”
　　蛛妖连忙再次俯下身去，“影曳鲁莽！不该当着众人面处置尸蠹。”
　　执扇人用扇柄抬起影曳手臂，不再言语。

　　神农县以药材生意闻名遐迩，距徐家庄仅有百里之遥。
　　林泉因惧高的毛病，能跑马便不御风，是以被限制了脚程，只能挑距神农县较近的地方下手。思及今日徐家庄之事，林泉不由有些懊恼——方圆百里的地方都被他俩的组合混了个脸熟。改日若再想邀曲臻一齐挣钱，便只能去更远些的地方了。
　　不过摸了摸怀中，林泉顿时又心情大好起来。
　　方才他将剩下的两粒珠子与曲臻分了，那不知名的老道虽看得眼睛发直，却也明白自己没出什么力，再怎么瞪也瞪不出第三颗珠子分与自己，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曲臻则磨磨蹭蹭将本就圆鼓鼓的钱袋拿出，作势将珠子往里塞去，塞了一半突然抬头：“林泉哥哥，实在塞不进去了，你帮我收着吧。”
　　“这是你应得的。”林泉避过曲臻递过来的手，赶在他再度开口之前转身，挥挥手走了。
　　曲臻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明白——这家中富足，衣食无忧的少年根本不在乎钱财。他只是不耐修炼枯燥，跟着自己偷跑出来耍闹的。
　　可明白归明白，自己即便再缺钱，也不能独吞了这些钱财，而且，说是合作，其实大多数时候，钱都是人家曲臻用御蛊之术博来的，即使这些钱对于需常年采购珍惜药材的林泉来说，仍是不足。
　　可今时不同往日，钱庄兑来的满满一袋银钱带给了林泉莫大自信。在神农县最大的药堂前翻身下马，他趾高气昂的往里走去。
　　“砰”的一声巨响，药堂大门堪堪在眼前关上，险些撞了林泉一鼻子灰。
　　他挥挥扬尘，朝门内喊道：“今天我有钱！特有钱！不压价！快开门！”
　　两扇大门跟受了惊的蚌壳般死死闭合。
　　“……”
　　林泉鼻孔出气，利落转身，道：“难道整个神农县就你们一家药堂么！我这就去别家！”
　　果断回头，眼前是一排受了惊的蚌壳……
　　见方才还火热营业的整条大街，瞬间家家药堂大门紧闭，林泉忽然觉得有些挫败。
　　呆呆瞅了一会儿地面上打着旋儿的树叶，林泉叹了口气，握紧钱袋，做好要挨家挨户敲门的准备。
　　“这位客官！”不远处传来喊声。
　　林泉遁声望去，见一伙计模样的小伙子正冲他点头哈腰。
　　“叫我？”林泉难以置信，指了指自己。
　　“就是您！”街角的伙计招呼道：“这位客官可是要购买药材？小店新近开张，品类丰富，价格从优，您可以进店看看。”
　　原来是刚落户的新店，林泉暗自心喜。
　　他正了正神色，不紧不慢踱步上前，瞅了眼门前的牌匾——“岚霖堂”，抬腿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