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3、蛛妖 林泉这话其

　　林泉这话其实带了些试探味道。
　　这蛛妖虽妖身可怕，手段狠厉，但现身至今却并未伤人，反倒消灭了一只意欲伤人的蠹妖。
　　方才小童从树上坠落，她舞丝去缠，看似在攻击孩子，却也还有种可能——便是救人！
　　是以当灰衣道人邀人联手时，他并不是真的不知道那人邀的其实是他。只是他并不确定蛛妖善恶，便只好插科打诨，避免贸然出手。
　　“小孩儿！你让她一只妖选什么！”，被人晾了许久的灰衣道人忍不住出言教训：“玄门中人理应除妖卫道！逢妖便该奋力斩杀！不可路遇强敌便龟缩退逃！”
　　从“少年”降级为“小孩儿”的林泉将手一摊，侧身让过，“你来。”
　　“此妖道行深不可测！为保稳妥，还是你我联手结阵！”，道人暗自比较了一下自已与蛛妖如隔天堑的修为，仍不死心相邀到：“你放心，有我相护……”
　　“我选……你！”，对灰衣道人如视无物，紫衣蛛妖忽的开口。
　　“嗯？”，林泉微微一愣，想起蛛妖这是在认真回他方才关于“谁选”的调侃。
　　旋身出手，蛛妖猛地甩起蛛丝向林泉刺去。
　　林泉有些诧异，只因先前他并不认为蛛妖会真的与自己动手。但也不是全无准备，旋即足尖一转，凌空让过了这一招。
　　落地前顺手将手中小童挂在最低的那枝树桠上，不忘捏捏那肉乎乎，挂着两道鼻涕的小脸嘱咐：“这次抓牢了！”
　　小童呆呆喏喏“啊？”了一声，身后，与方才不可同日而语的澎湃杀气已再次逼近。
　　“还敢分神！”，娇声厉喝传来。
　　面对仍呆若木鸡的那张小脸，林泉目露无奈，却再无暇顾及。扬手自背上抽出一柄墨色长剑，转身并指立在身前。
　　那墨剑的风格与主人如出一辙，咋看去一团赤黑，十分平平无奇。可于日光下挥过之时，剑身暗银流转，密密撰文一闪而过，古朴肃穆之气顿生。
　　执剑在手，林泉周身气息骤变，一扫方才懒散之态，凤目生威，渊渟岳峙，将蔽天而来的层层蛛丝一分不剩劈作两半。
　　如江河入海般来势迅猛的蛛丝被狠狠撕裂，汹涌翻滚着从林泉身侧呼啸而过，扬起青丝烈烈。青衣之后，大片房屋草木轰然倒塌。
　　“喂！”，华服少年拖着灰衣道人，躲在林泉身后辟出的一块立锥之地中，抬肘撞了撞示意：“还要联手吗？”
　　见道人面向战场目瞪口呆的神情，少年不屑撇嘴，目露得色。
　　一击不得，蛛妖丝毫不显恼怒，反倒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欣然之情。
　　“再来！”，蛛妖一声娇斥，紫袖翩然，指尖凌空画织，三人头顶刹时出现一个八卦状的巨大法阵。
　　“老头儿！”，林泉终于报了方才的“小孩儿”之仇，道：“知道为什么我不与你联手结阵吗？”
　　“怎么说话呢！”，年纪并不算太大的老道吹胡子瞪眼，“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
　　“因为蜘蛛本身就是结阵高手！”，老道再次被无视，林泉自顾自说：“在这位姐姐面前摆弄阵法，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言语间头顶法阵迅速扩大，向三人迎头罩下，须臾已越过了林泉自信能带着二人顺利逃脱的范围。
　　阵法之下垂着密密蛛丝随风飘舞，轻软胜似柳絮。但林泉不会忘了——方才将巨大蠹身束的动弹不得的，正是这看似无害的轻软絮丝。
　　蛛丝粘身即上，同样见识过其威力的少年和老道也连忙抽剑，于其中劈砍躲闪。可阵法之下，皆无周全之地，须臾间身上剑上便如同缚上一层白布。
　　“笨！”，林泉不屑白眼，“想以钢克柔，白费功夫！”说着，收剑捏诀，低喝：“风起！”
　　脚底生风，风流旋身而上。三人立足风眼，飘荡的蛛丝被纷纷吸向旋风之中，少时便结成厚厚白幕，随着风流旋转不止，无法再近三人之身。
　　“呵！”蛛妖饶有兴致，抬手五指猛收，蛛丝风幕开始向风眼寸寸缩紧。僵持片刻，风阵之外已看不见被蛛丝包裹的三人身影。
　　“逆！”，风眼中传来一声低喝，飞旋的风阵忽的停滞一瞬，旋即反向旋转起来，成团的蛛丝立即松散开来，四下飞散。
　　蛛妖猝不及防，被自己的蛛丝反扑了一身。树上那个目不转睛的娃娃也未能幸免，被扑散而来的蛛丝紧紧黏在树上，再也不用怕摔下来了。那娃娃扯了扯满身满脸的蛛丝，立刻找到了新的乐趣，双手“啪嗒啪嗒”就着身上黏呼呼的地方玩了起来。
　　“臭小子！”，蛛妖终于恼怒了起来。
　　眼前这一幕却莫名让林泉有了些似曾相识的好心情，笑道：“姐姐回去可得好好洗洗了！”
　　“闭嘴！”，许是真被这一身狼狈气的不轻，蛛妖不再施法，揉身而上，双袖滾翻，直接与林泉对起招来。
　　林泉不由一笑，面对这只道行高深的蛛妖，拼术法他尚且有几分谨慎，可若论拳脚功夫——他便只当陪美人出气了。
　　不再出剑，身形亦是恢复了些许懒散，林泉边退挡避闪，边开口搭话：“这位姐姐，你认识我吗？跟我有仇吗？你其实并无伤人之心，为何偏要缠住我不放？”
　　“这位蜘蛛姑娘莫不是看上我们林泉哥哥了呗！”，远处传来华服少年的嘻声调笑。
　　蛛妖身形一晃，不知将话中重点抓在了何处，开口：“林泉？你真是林泉？”
　　“嗯？”，被点名的人不明就里。
　　仿佛从林泉的反应中确认了什么，蛛妖攻势骤然猛烈，脸上却诡魅一笑，斩钉截铁道：“有仇！积怨颇深！”
　　“啊？”林泉一脸莫名。他并非是装糊涂，但也不能判断蛛妖说的是否确有其事——毕竟前十五年的记忆于他，除却自己的名字外，皆是一片空白……他无法确定自己十五岁之前有没有招惹过这位蛛妖。不过看那蛛妖神色，倒也不像是与自己有过什么深仇大恨，望向自己的眼神反倒流转着些意喻不明的波光。
　　“莫非……”，想起刚刚同伴的调侃，林泉不禁打了个寒战，“难道自己真跟这位有什么瓜葛？难道是——情债？”又懊恼反思：“才十五岁，我也太不是东西了吧？”，既而又不得其解：“十五岁到底能干个啥？”
　　然而没等想个明白，林泉脚下已出现一个方圆里余的法阵，法阵缓缓上升，边际仍在不断延伸。一时分神，等林泉反应过来之时，已错过越过边缘逃脱的时机，无奈只得先向上跃去。
　　抽剑翻身向下，林泉剑指阵眼，用力想将阵往下压。可蛛妖十指勾若鹰爪，指节间“咔咔”做响，牟足了劲儿要跟他死磕到底。一时间，法阵又向上攀升丈许。
　　“完蛋了！完蛋了！”一旁围观少年捂脸嗟叹。
　　“如何？”，同在围观的老道疑惑，“还未分胜负呢！”
　　被推至半空，大头朝下的林泉登时一阵头晕目眩，蹙眉讨饶：“这位姐姐，我们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没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
　　“不好意思！”蛛妖扳回一城，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我不是——’人’！”说着银牙一咬，又要将法阵往上逼去，脚下地面竟如蛛网般寸寸崩裂。
　　林泉眉睫剧颤，仍努了一把力劝到：“你我不论有仇有怨，先放我下去再说！下去我任凭姐姐处置！”
　　“不必下来，这就处置吧！”。
　　“强行破阵会伤了你的！”，这个高度望下去腿脚已有些发软，林泉终于失了镇定，急道“快撤阵！”
　　蛛妖不为所动，嘴角隐过一丝浅笑。
　　再也无法忍耐，林泉侧身一旋，灵力倾注，墨剑光华流转，复又刺向阵眼。
　　“破！”
　　“咔嚓”一声轻响，如春湖冰裂，法阵迸碎，化作流萤点点，恍若星坠。
　　骤然被迫撤力，蛛妖站立不住，猛地往后跌退。五步堪堪稳身，墨剑已压在颈间。
　　见蛛妖唇齿见红，明白她是遭破阵反噬，林泉不由得因她方才咄咄逼人之势恼怒起来。
　　“现在，姐姐能心平气——”
　　“和””字未出，左、右、后三方同时传来破空之声！
　　林泉身若幻影，伸手绕周一收，暗器尽归掌中。
　　掌心并未传来锐物刺痛之感，反觉光滑圆润，林泉将手摊开，登时愣住——“？”
　　“林泉哥哥！”
　　“小孩儿！”
　　少年与老道齐齐冲他喊到：“人跑了！”
　　林泉仍在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