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21、引水 “好无聊啊

　　“好无聊啊！这洞到底有多深啊？”
　　“那虫子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不会被龙吃了吧？”
　　两个时辰已过，众人一片东倒西歪。
　　曲臻微微阖目侧首，片刻后睁开双眼，道：“没有，就快出来了！”
　　说着，洞口已现莹莹绿光。
　　林泉赶忙上前从虫爪中夺下珠子，接过云蹇舒递过来的帕子使劲儿擦了又擦。
　　曲臻将小粪球还给蜣螂，蜣螂不求回报，又一路气势汹汹远去了。
　　林泉将鳐珠往上一抛，以灵力催之，众人顿时来了些精神。
　　一片淡绿色光幕在半空铺展开来，其上映出洞中乾坤。
　　度过了光线尚能照射到的那段路，再往里，便只剩鳐珠幽幽荧光映衬着洞中黑寂，看着颇感森然。
　　行进一段，珠光一直微微上倾，看得出这巨洞通路是斜往上去的。洞中空空如也，既没有人，也没有龙，地上连块碍脚的石头都没有，对于一个山洞而言，显得实在是光滑异常。
　　“那是什么？”有人骤然出言，指向半空。
　　一个散发淡淡白光的薄片躺在地上，斗笠大小，在黢黑的洞中有些显眼。
　　“是龙鳞！”安仲璟出口辨识，又补充道：“带血的龙鳞！”
　　“那石壁上是什么？”见众人并未注意到其他，林泉做惊讶状指向一旁。
　　众人这才发现：此洞地面及洞壁上全都密密麻麻布满巨型深痕，似是巨兽在其中翻腾撕打，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爪用力翻搅过，在黑寂中显得阴森骇人。
　　又行了长长一段，众人发现洞中所有地方皆是如此：带血龙鳞零落，深痕遍布。
　　有人不由发问：“这龙是跟什么东西在此搏斗过？”
　　“不是！”安仲璟开口：“若是搏斗，洞中不会如此干净，没有任何崩裂和落石，那爪印也不会分布的那么均匀。”稍作停顿，他下了结论：“这巨洞，是那龙拼命挖出来的！”
　　“这龙不要命的挖这么深的洞做什么？”林泉做疑惑状发问，“搞得自己鳞甲脱的满地都是，爪印里还有斑斑血迹，真惨！”
　　“一定是用来囤积我们给它的供奉的！”
　　“对！还用来囤没来得及吃的人！”
　　有村民纷纷仗义执言。
　　“你们在这里看见贡品了吗？”云蹇舒目光淡淡扫过，发声之人顿感脊背生寒。
　　众人噤声之际，忽闻洞中传来一阵嗡鸣，似是来自远方，还不甚清晰。
　　众人侧耳间，那本微不可查的嗡鸣声迅速变大，须臾间已作“隆隆”巨响，似有千军万马从洞中奔腾而来。脚下土地震动渐剧，周遭山石“噗噗”散落，洞中扑面而来之声已震耳欲聋。
　　“水！是洪水！”
　　不知是谁一声高喝，洞口已现滔天巨浪翻滚奔啸而来，众人纷纷往峭壁边上避让，方一撤空，巨浪已从众人身侧奔流而下，掀起一阵狂风，水雾漫天。片刻间已在崖下汇起一潭。
　　众人正齐齐望着这瞬间凭空出现的巍巍瀑布，洞中水流中猛然滚出一巨物。
　　龙本是精通腾云御水之神兽，而此刻，这条龙却随着水流冲撞，脱力般自高空向潭水坠去。
　　云蹇舒振袖飘落，在巨龙落地前凝雾将它托住，缓缓放入潭中。
　　龙身入水，竟在寒潭中晕出一片暗红，龙血被坠落的水流瞬间冲淡，化入寒潭，满目绯色。
　　龙头高昂，颈上青筋迸露，巨目不再炯炯如炬，却仍死死盯着峭壁之上的人群。
　　人群纷纷俯瞰，只见云蹇舒立于龙头，衣袂翻飞。他俯身对龙说了一句话。白龙巨目扑闪数次，终于渐渐涣散至完全闭阖，龙头重重砸入水中，再没浮了上来。
　　众人身后，林泉贴着山壁小心往里挪了挪，冲人群喊到：“龙怎么样了？”
　　云蹇舒腾空而上，回到他身边沉声道：“已去了……”
　　震天瀑布声中，终有人想起发问：“这龙掘洞引水做什么？”
　　这问题甫一出口，在场大多数人心中已有了答案。
　　——此地无法聚云，那便从水源丰沛之地，引水解旱！
　　“飞虹！出来吧！”云蹇舒侧头喊了一声。
　　一行人串成一列从山崖侧壁转了出来，步飞虹挥手一收，那些人手腕上冰蓝闪现，束缚顿解。
　　“这是……被龙吞食的那些人！”有村民认出这些人身份，高呼到。
　　“所以……此处根本不是龙穴？是龙专门为引水所掘？”安仲璟开口，又问道：“蹇舒兄为何不直接言明？”
　　“直接说会有人信吗？”云蹇舒沉默不语，林泉却抢声道：“尤其是他们！”他瞥了一眼众村民道：“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改日若在这潭中发现龙尸，他们许还会说，是龙一直镇着这处水脉，直到龙身死，这水脉才现出来！又是一次天道好轮回！罪恶终得诛的大喜事了！”
　　“那……那神龙庙中？”村民中有人开始恍然大悟。
　　林泉道：“不错！神龙庙中泉眼也是此龙所挖，你们若有疑，我亦存有影像。时日已久，血和龙鳞已难觅，但洞中，确实处处都是龙爪印迹！”
　　“那它怎么不说？”村民中有人脱口而出，话音未落便一把抽上自己的嘴。
　　林泉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们口中第一个被他吞食的人，许是不知如何发现了龙在掘水，便起了或沽名或敛财之心，想将引水功劳据为己有。在泉眼将通的那天，他怂恿你们给龙下毒，自己则成了屠龙夺水的英雄！可那泉眼太小，没过多久便渐渐被淤泥杂物堵塞，龙也没法再去维护。于是，它只得另择一处，用最后的时间，掘了这么一个永远不会堵上的巨洞！”
　　看了一眼步飞虹身后十数人，他说：“真正被龙吞食的，可能只有那个骗了你们，想害它性命的人罢……”
　　说罢，他摇头苦笑低声自语：“也真是条倔龙！”
　　略显落寞的尾音隐没在通天彻地直贯人耳的“隆隆”瀑布声中，其中却龙吟不闻……
　　半晌，人群中“扑通”一声，一人小心翼翼跪倒在峭壁边，冲崖下深潭磕了三个响头。
　　须臾间，村名们三三两两跪倒一片……
　　“我们……给它立个祠吧？”有人抹泪提议。
　　“那是自然！”另一人揩了把鼻涕，粗声道：“得立个比以前神龙庙还大的！”
　　村民们纷纷附声应和。
　　曲臻见状，冲林泉唏嘘到：“他们是不是忘了那龙就是是死于他们先前立的庙祠啊！”
　　半晌不见言语的云蹇舒缓缓开口：“心有疑障，以一隅之寸光，观浩瀚之沧海，立再多的祠，也是皆入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