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20、凫水 神龙庙遗址

　　神龙庙遗址处汇起了一汪湖水，水线与湖岸已颇有些距离，想来近些时日确实在日渐干涸。
　　一众人在岸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安仲璟提议——还是得到原来的庙里去寻些线索。
　　凫水是林泉与生俱来的强项，他入水如鱼，无忧山山泉中因他这项爱好，螃蟹几乎绝迹。
　　遇此大展身手的时机，林泉立刻毛遂自荐，脱了上衣和靴子便一个猛子扎进湖里。
　　众人先在岸边耐心等了一会儿，却久久不见动静，水下之人连换气也没浮上来换一口。又过了片刻，玄士们渐起躁动。
　　“这么久没上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那神龙庙里不会还有别的妖怪吧？”
　　“刚刚应该找个人跟他一起下去的！”
　　曲臻对此议论声嗤之以鼻，道：“大惊小怪，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一仙子担忧到：“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待会儿蹇舒兄回来怎么交代啊？”
　　曲臻顿时跳脚：“凭什么要跟他交代！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同房共宿的关系喽！”那仙子无端被吼，挑眉挑衅，“我们姐们都听到了！”
　　身后一排仙子顿时面色激动齐齐点头。
　　“你们！”曲臻被噎的一口气上不来。
　　有人不耐烦上前劝到：“别吵了，被妖龙擒走，蹇舒兄他自己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
　　“有劳挂怀！”上空传来一个清润之声：“我回来了！”话音方落，人已翩然落地。
　　来人步入众人之中，扫视一周，看向曲臻，问道：“阿泉呢？”
　　曲臻此时特别懒于搭理他，直接往地上衣物一指。
　　云蹇舒了然一笑：“下去多久了？”
　　曲臻撇嘴不言，方才与他起了争执的仙子忙忧心忡忡到：“都大半柱香了，连气也不见上来换一口！”
　　不料云蹇舒却安抚她到：“无妨，濯锦姑娘不必担心。”
　　“你不下去看看吗？”濯锦显得十分失望。
　　“哪位仙子要下来看我啊？”湖边猛然蹿出个脑袋，使劲儿抖了抖水。
　　云蹇舒闻声紧赶一步行至湖边，弯腰将一只手递了下去。
　　林泉见来人是他，骤然绽开笑脸，把手交了上去。
　　两掌相叠，云蹇舒稍一用力将人从水里捞了上来。肩头一抖，外袍从他身上滑落，顺着牵着的那只手，反披至出水之人身上，随即另手一拢，将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云蹇舒顺手将地上衣物拾起，向安仲璟告知：“烦劳稍等片刻。”便带着林泉转入一棵大树后。
　　没过片刻，二人再次出来时，林泉已穿戴妥当，连头发也不见一丝水气了。
　　众人这才纷纷发问：“水下有什么？”“步飞虹怎么没回来？”“查探到什么没？”诸如此类的话了。
　　林泉先开口到：“水下有神龙庙废墟，废墟中确有一泉眼，不过不大，仅容一人进出。我往里游了一段儿，太黑，什么也没看清。泉口淤泥积塞，估计很快就要断流了。”
　　“莫不真是那龙霸占了泉眼？”有人发问。
　　“事情至此，确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龙无辜。”安仲璟接到，又问：“蹇舒兄找到龙穴了吗？能否带我们前去剿灭妖龙！”
　　“找到了！”云蹇舒回答，“不过我们得先去救人！”
　　“救谁？”
　　“被龙吞掉之人！”

　　路上，云蹇舒简要与众玄士和被召集起来帮忙的村民说了他和步飞虹的经历。
　　他二人随着白龙到了一处山洞，那龙落地后打了个喷嚏，祈雨台上被他咬入口中的五人竟“骨碌碌”全滚了出来，毫发无损。
　　他们在洞中前行一段，竟发现洞中还有其他玄士十好几人。一交谈才得知，他们皆是前来剿杀妖龙，结果被吞入口中带到此地的。
　　那龙也不吃他们，只布下结界将他们囚禁于此，每日除了带些食物回来，几乎不见踪影。
　　说话间，那白龙竟又折返，口中吐出许多瓜果肉食，复又离开。云蹇舒趁白龙出洞的瞬间一并跟了出来。便回来找人一起去破那相当牢固的结界。
　　“喂！”听完描述，林泉推了推他，耳语道：“你真是’逃’出来找帮手的？”
　　“当然不是！”云蹇舒一脸理所当然：“我破了结界出来的，又施法把他们困住，飞虹在那看着他们呢！”
　　“所以……”林泉又问：“你忽悠着这么一大帮子人，是去见证什么？”
　　“我发现了一个穿山洞，比你在湖底看到的那个要大很多，即将贯通……”云蹇舒声音略沉了下去。
　　“洞中有血和龙鳞？”林泉仿佛也看到了云蹇舒所见，瞬间猜出。
　　“嗯……”云蹇舒缓缓道：“那龙本就身中剧毒，如此急躁行事，恐怕是不大行了……”
　　林泉顿时了然：“本来我还在怀疑，那泉眼倒底是不是真被白龙所镇。如今，便明白了。”
　　“我方才也还不敢确定白龙掘那巨洞的目的，听你见闻，我亦能确定了！”云蹇舒冲林泉微微颔首。
　　“那便去送它最后一程吧！”

　　众人停上一处峭壁边缘，面对一个洞口高宽皆逾三丈的山洞有些不知所措。
　　据云蹇舒所言，这便是那妖龙巢穴。他们本该尽快进去救人，可山洞内里黢黑无光，深不可测，若在其内与妖龙狭路相逢，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更别说救人了。
　　正左右为难之际，林泉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一颗泛着绿光的珠子，道：“不如先拿鳐珠进去纳影，等我们看完鳐珠存影，了解内里情形后再做打算！”
　　“好是好……”一玄士挠头到：“不过，谁愿意拿着这鳐珠进去呢？”
　　“我来吧！”安仲璟毅然伸手取珠，却被林泉转腕一避，林泉道：“勿需仲璟兄涉险！”接着侧首喊到：“语道，找只力气大的虫来！”
　　曲臻顿时了然——林泉想让他控蛊将鳐珠带入。
　　拿出红腰小鼓置于耳边，曲臻微微阖目以指节缓缓击鼓。渐渐加快节奏，节律也清晰明显起来，到最后，指节几乎划出重影，急骤的节律让不少人竟觉心头鼓噪。
　　鼓音骤停，曲臻睁眼道：“来了！”
　　众人脚边，枯草丛抖抖索索，自曲臻一丈开外处现出一个凹坑，那凹坑冲着曲臻脚底迅速延伸过来，沿途枯草被纷纷折断，碾压成泥。
　　“挺有阵势！”林泉赞道，“这虫子力气肯定不小！”
　　待在那小小世界搅起一阵风波的虫子气势汹汹到达众人眼前时，许多人不由“扑哧”笑出声来。
　　林泉傻眼，与面前那只推着个小球，身长两寸有余的甲壳巨虫面面相觑。
　　“哎呀！”曲臻笑到：“好勇猛的蜣螂！”
　　“勇猛个鬼！”林泉一个爆栗：“给我换一个！”
　　“没了！”曲臻抱头，“这儿这么缺水，能找个蜣螂就不错了！况且带球不就是蜣螂天生的本领吗？鳐珠给它多稳妥啊！”
　　林泉回想起顾逐影每每用苍白纤长的指尖捻起鳐珠的小心，再看看眼前推着粪球儿还前肢乱舞，一副有力没地儿使模样的甲虫，默默将鳐珠捂紧。
　　“还是我去吧！”安仲璟提议。
　　林泉天人交战片刻，用脚尖将蜣螂推着的粪球儿挑走。小小甲虫登时手舞足蹈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林泉把鳐珠往它跟前一塞，心不甘情不愿，咬牙威胁道：“要是敢把鳐珠弄丢，我就把你油炸了给他吃！”说着往曲臻一指。
　　被点名的人缩缩脖子，屈指击鼓。蜣螂立刻推着鳐珠又一路摧枯拉朽的隐入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