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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温泉
“咚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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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门外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一室暗潮涌动,小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客官,您要的衣物我帮您买来了。”
眼见着云蹇舒神态自若起身去开门,林泉在他身后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一件衣衫忽然覆上肩头,林泉扭头去看,发现那件外衫的颜色制式跟自己身上衣物十分相搭,与之前给阿姝铺在地上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林泉在其上摩挲片刻,冲身侧之人道了句:“有心!”随后将衣衫从肩头上扯下叠好,放在一旁。
瞥见云蹇舒骤然有些黯淡的神色,林泉不由失笑,做自顾自嘟囔状,道:“身上太脏,弄干净再穿。”
云蹇舒亦换上了崭新外袍,面色已霁,转至他身前,道:“客栈后山有温泉,可供来客浣洗,也可助阿泉松筋解乏。”
夜深,人不算太静,后山偶有“哗哗”水声作响。同行玄士有疲惫不堪窝在房中呼呼大睡的,也有不耐尘垢前来浣洗的。
林间清泉,蒸腾月色袅袅,岚雾浮动,仿若天地笼纱。
月白浴袍在水中荡开,如同盛放的莲。云蹇舒眯眼靠在泉边山石上,依稀回想起当初灵识尚闭,阴阳未分之时。
那时光阴流淌无度,百年记忆如同林间日影,转瞬明灭,捉摸不定。
直至眼前出现一人……
那人在月色下撩水浣洗着自己的身体,未着寸缕,墨发披背,发尾蜿蜒入水,海藻般散开遮住了余下光景。身形是骨肉初成的少年,玉肌匀亭,雌雄未辨。
穹庐之下,湖水之心,明月辉、宝珠光、玉人色一时间三相辉映,胀满了他的眼帘。恍然间仿佛有数股暖流从那少年周身蛇行涌来汇入他冰冷的身躯,那些暖意在他从未有过温度的身体内横冲直撞,合纵连横,盘桓不去,直搅的他周身发烫,酥痒难耐,最终在他体内聚成一束火焰,蓬勃登顶,哗然散去……
心至豁朗始分阴阳。
霎那间,数百年来零落的记忆被电光串起,直击今朝,逼他猛然睁开双眼。
——他已经很久不敢再做这个梦了……
眼前,一人正趴在岸边竹榻上,颇为惬意的享受另一人正殷勤的为他敲背。
趴在岸边的人见他睁眼,昏昏欲睡的面上忽然提起些精神,冲他招手道:“喂!你醒啦!快过来,有新鲜事儿跟你讲!”
他起身上岸,脚下水色淋漓。行至林泉身侧,挥挥手示意仍在推拿的伙计退下,自己则悄无声息的将双手放在那人肩胛之处,力道匀和缓缓按揉起来。
意识到换了手法的人扭头瞟了一眼,复又趴下,懒洋洋道:“让他先别走,事情太复杂我懒得说,让他再复述一遍吧。”
于是,见惯了世面且颇有眼色的伙计停下了默默退后的脚步,又重头到尾将方才与林泉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原是林泉趴的无聊,便与伙计随口聊起:为何此地多山泉,而不远之处的霈丰村却干旱少雨。
伙计见多识广,方才又见刘邑对待他们的态度,很快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和刘邑所求何事。
“那村子不是简单的要求雨……”伙计彼时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思及方才那位白衣执扇人对他出手大方,又惜于同行二人的仙人之姿,他还是诚心规劝道:“因此事已折损了许多玄门能士,我劝二位还是不要去管这个闲事了。”
说完这句话,伙计本欲就此罢言,可终究经不住林泉陡然来了精神,不停的软磨硬泡,半晌,才肯将原委告知。
霈丰村是本郡最大的村子,本有良田千倾,常年风调雨顺,是纳粮大户。
村中翠罗湖驻有一蛟龙,得村民供奉,常保千倾良田雨水丰沛。
不过有一日,几名大汉醉酒后焚砸了当地三清祠。自那以后霈丰村便雨水渐稀。大家都说:这是得罪了三清祖师爷,天降罚惩。往后即便有人常见那蛟龙腾空做法,却也多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后来,村民们无法,只得又请来一雨师门派常驻,那雨师门人与蛟龙一开始倒也处的融洽,合力做法后,确实也立竿见影下了几场透雨。
可终究一山不容二虎,好景不长,后来据说是因为酬金供奉分的不均,雨师门人与蛟龙开始颇生嫌疑,蛟龙也不再配合雨师们行雨,甚至常搅乱雨师们做法。
终有一天,有人亲眼看见那蛟龙生吞了一名云游至此的道人,至此,双方彻底敌对,纷争愈演愈烈。最后,那蛟龙竟丧心病狂在一夜之间将整个雨师门的玄士都吞吃殆尽,独霸了村中供奉。而且,往后村民但凡再请雨师去,都会被蛟龙吞吃入腹。渐渐的,便再也没人敢去管这档子事了。
“所以要想布雨,先得斩杀妖龙!”伙计紧皱眉头苦心规劝道:“那妖龙法力高强,无一玄士能从它手下逃出生天,您二位这一行人可要三思啊!”
“既然这么棘手,那我们更要去看看了!”林泉扭头对身后手下未停的人道:“你说是吧?”
“有阿泉在,定当无往不利!”身后之人在他背上轻轻一拍,仿佛在赞同他的话,也示意服务已毕。
那伙计只见到他们一行人来时的多有狼狈,哪里知道这些人其实汇聚了当下玄门各宗精英。顿时对自寻死路的这些人心存同情。
林泉见状,拍拍那伙计肩膀道:“手法不错,改日回来泡汤,还找你!”
伙计一想到再也难遇他身旁白衣人这般出手阔绰之人,顿时脸色更显惋惜。
“好了!”林泉抬头看看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向后拉拉肩膀道:“时间不早了,该起来干活了!”
来到客栈厅堂,果然见刘邑已等在那里,看那不太振作的精神头儿,恐怕是天还未亮就已守在此地。
同样萎靡不振的还有曲臻,他见林、云二人出来,赶忙小跑到林泉身边,先是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摇扇之人,又用目光将林泉从头到脚仔细洗涮了几遍。
“干嘛!”林泉捂上曲臻怼上他脸的眼睛。
“你眼下乌青!昨晚干嘛了!”曲臻发现蛛丝马迹,震惊不已。
“泡汤、敲背,没落床睡而已。”林泉回忆到。
“泡什么汤?跟谁泡的?谁敲的?敲哪儿了?”曲臻咄咄追问。
“后山温泉!人多着呢!”林泉不耐烦往旁边一脸送丧表情的伙计身上一指:“他敲的!全身都敲了!”
曲臻肉眼可见的微微松了口气,又狐疑的瞅了二人几眼,许是再也没发现别的线索,也只得作罢。
不多久,除了三名重伤之人外,其他玄士都三三两两出了房门,安仲璟见人已到齐,便打头带着众人跟刘邑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