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新生
“阿姝 ...
-
“阿姝姑娘……”云蹇舒上前道:“夜不久矣,你们两族人必须在天光乍现前再寻蔽翳,莫要再耽搁了。”
阿姝微微点头,道:“多谢提醒!”又与众人宽心道:“翩翩带我出来时,也偶有白日,她将我遮于翼下,也能暂时避过日光灼伤。”她看向蝠群,目光饱含愧疚亦有感激,道:“如今两族恩怨暂缓,我们跟着他们,不会有事。”稍顿一下,她低声却坚定道:“千年来的亏欠,我们慢慢弥补。”
说罢,她行至阿福身前,再度翻身而上。
云蹇舒跟上前来,立于林泉身侧,真诚道:“愿你们终有一日,能再度自由生活在阳光之下。”
“会有那么一天的!”阿姝微笑,一双翳目中,竟也隐隐现光。她回身冲两族人高喝:“我们出发!”
天地间骤风顿起,成千上万巨翼扑闪腾空,遮天蔽日向着天际线渐行渐远。
直到最后一片黑翳也消失天边,众玄士才渐渐收回目光,一时都有些无言。
“这真的……只是幻境吗?”曲臻忽然开口。
林泉拍拍他的肩膀,与他错身而过,寻了棵枯树翘腿坐下,道:“管它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反正我现在困的倒是真情实感。”说着打了个哈欠,往后靠去。
背部触感温软,不似枯木,林泉几乎一弹而起,被肩上一手牢牢按下。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林泉见鬼似的指着他方才过来的地方道:“你刚才不是在那儿吗?!”
“难道阿泉不是看着我在这儿,才特意靠上来的吗?”云蹇舒无辜道:“我可比阿泉要先坐在这里啊!”
林泉满脸震惊的望向曲臻,似是要向他确认云蹇舒之言是否属实,只见曲臻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无奈点了点头。
“许是我太困,没看清吧……”林泉尴尬一笑,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云蹇舒的身体,再度在树干上靠稳。
云蹇舒没再动作,安安静静闭上眼睛。
众玄士也都折腾了一日,皆觉疲惫不堪,纷纷寻着合适的地方便坐下休息。一时间,四周寂静空余虫鸣。
“喂!”林泉闭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堆晶莹剔透的碎片,推推云蹇舒问道:“这个挺贵吧?刚才用这个模仿了捏碎颈骨的声音,彻底废了。”
云蹇舒睁眼瞥了一下,复又闭上,道:“一颗珠子而已,物尽其用,不必介怀。”
“所以……”林泉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盯着云蹇舒的眼睛,道:“你——到底为何而来?”
假寐之人平静如常,仿佛真正安睡过去,可微微颤动的羽睫却暴露了他不甚安稳的心思。
林泉坚持盯了他半晌,终于,等到那双眸子渐渐拨开眉间云雾,盛漫天星光而开。林泉看到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铺陈天地。
双眸的主人唇齿轻启……
“快看!在那边!”
“看到了,是真的!大家快来啊!”
一群村民打扮的人七嘴八舌围了上来。一头戴汗巾,皮肤黝黑的小伙子目露疑虑道:“这是仙人?怎么看他们的衣着,比我们还不如啊?”
众玄士回想起己方一行人方才在地底遭水泼火燎尘淹石砸的经历,一时无言以对……
一玄士整肃仪容,微微清嗓,拂尘一甩,正要开口重新寻回玄门威严,不料这才发现——拂尘秃了……
另一绑腿壮汉指着云蹇舒道:“不会错!我亲眼看见这位仙人,还有另一位鹤发雪肤的仙人,一起从这个洞里飞出来的!”
村民们一同看向微微摇扇之人,许是觉得这位确实有几分仙气,顿时纷纷跪拜道:“求仙人救救我们!”
云蹇舒被众人围拜间,瞥见身后,林泉正一脸不情愿的从树下起身,哈欠连天的走了过来。
他微微勾唇,道:“不管有天大的事,先找个清净的地方容我们睡一觉再议!”
在绑腿壮汉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到达了周遭最近镇子——华名镇。
连夜将众玄士送至镇中最大的客栈后,自称刘邑的汉子千叮咛万嘱咐,请求众仙人一定不要离开,待仙人们修整完毕后自己再来接他们。
路上,刘邑已大致诉说了他们的难处:他的家乡——霈丰村整整一年滴雨未现,请众仙人为他们求雨。
求雨、除祟是玄门中人最常处理的两大类事务。因百姓多求风调雨顺,玄门中还有专门的雨师门派。此次入围之人中也不乏精通此道者。是以众人都没太在意,满口应下后便各回各房洗漱休息去了。
开房时,曲臻见林泉的手在怀里摸了又摸,也没能摸出半个子儿来,立刻豪气的把一大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拍,道:“来间最大的上房!”随即扭头对林泉说:“林泉哥哥,照旧,你跟我一间就行!”
掌柜乐呵呵把银子收进去,点头哈腰道:“二位客官,天字一号房!”
林泉与曲臻一前一后上了楼,方到二楼,便看见楼梯口最显眼的房间便挂着“天字一号”的门牌。林泉推门而入,双脚甫一踏入,身后骤然响起“啪”的一声门响,将曲臻“哎呀!”一声惊呼关在门外。
林泉诧异万分,定睛一看:云蹇舒正稳坐房中,手边已落了一白瓷瓶,正面色悠然自斟自饮。
“开门!快开门!”身后传来曲臻震天的砸门声。
“噔噔噔”有人疾步上楼,林泉听见门外掌柜的焦急的声音,他道:“这位小爷,夜已深,却不可如此高呼,会吵到其他客人的!”
曲臻在门外暴跳如雷:“这是我订的房间!为何有其他人提前进去了!还将我关在门外!”
掌柜小心翼翼道“这位小爷!您订的是天字一号房,这里,是地字一号房啊!”
门外顿时哑声……
片刻,又响起曲臻更为暴怒的声音:“你这黑店!使的什么障眼法!刚刚门口明明就挂着天字一号的牌子!快开门!”
“小店本分经营,童叟无欺啊!”掌柜唯唯诺诺申辩。
“我不管!我兄弟被别有用心的人锁在里面了!把门给我打开!”曲臻不依不饶,继续拍门。
掌柜无可奈何,只有继续规劝:“这门是从里面插上的,外面打不开啊!”
“打不开我就拆了房门!损失我赔!”话音方落,房门真的传来“咯吱”的挤压声。
“吵什么啊!让不让人睡觉啦!”
“这一日还没折腾够啊!”
“要折腾出去折腾!”
一时间,二楼其他房内纷纷传来抗议之声。
“语道!”林泉侧首,眼睛仍盯着房中稳坐钓鱼台的人,对门外道:“你先去休息,我无妨!”
“可是……唉……”曲臻环顾了一圈二楼其他房间射来的威胁目光,终于妥协,却仍不放心道:“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
“能有什么事,快走吧!”
“就是,壑清兄修为了得,用的着这么操心吗?”
“赶紧赶紧!别耽误了大家休息,明早还要为民求雨呢!”
曲臻在众多不耐烦的催促声中狠狠一跺脚,扭头钻进隔壁房间,“砰”的一声狠狠撞上房门。随即,一串“劈哩叭啦”的关门声先后响起。
听闻门外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林泉索性大步向房中走去。他大大咧咧歪坐在正将手中酒盅一饮而尽的人身侧,顺手拿起瓷瓶,给自己面前早就摆好的杯子也斟了满盅,接着亦是仰头饮尽。
“好酒,何名?”林泉指尖转杯,惊喜不已。
“浮世白。”那人低眉敛目,将瓷瓶置于林泉的酒盅上方,引落一丝晶莹酒线。
“说吧,你此举何意?”林泉盯着正在专心倒酒的人身上。
云蹇舒亦为自己斟满,慢条斯理道:“阿泉自己进了我房间,还要问我?我倒想问问阿泉——此举何意啊?”
“你……”难得有被人堵到无言以对的经历,林泉觉得十分新鲜,不由“扑哧”失笑。
又满饮一杯,他洒脱道:“罢了罢了!你有理,不纠结这个了。”
“但是……”他凑到云蹇舒跟前道:“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冲人眨了眨眼,他问:“你为何而来?”
见对面之人专心致志,手下仍摆弄酒具不停,他嗤笑一声,又向后靠坐回去。摆了个舒适的姿势,懒洋洋开口:“说你为利吧,这价值千金的夜明珠说送人就送人,损毁了,眼都不眨一下;说你为名吧,你明明早就发现:阿姝的伤口是逃出翳城时被防空网所伤,却不当人说明,反而处处藏锋。”
伸了个懒腰,林泉哈欠道:“我是真想不通你的目的。不过,目前看来,你我还算投机,不知——你我是否真是同道中人了。”
“是!”云蹇舒停下手中动作,斩钉截铁:“我与你同道!”
“那同道中人……”林泉再次凑近,下巴微仰,锲而不舍发问:“你能不能告诉你的朋友——你,倒底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