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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逢变 前方不远处 ...

  •   前方不远处,天顶传来“呼呼”巨大风流声。众玄士遁声往头顶看去,只见百丈之上的天顶中,一缕光芒如利刃般刺破黑暗穹幕,无数巨翼盘桓其下,天光在翼下不断分割合并。正下方的地面上光影明灭,散落零星白骨,其中有人类头骨依稀可辨。
      “难怪他们要穿成这样!”曲臻恍然大悟,“我们这是到了蝠妖老巢啊!”
      “既已寻到这些妖物老巢,我们不如助翳族人将它们尽数剿灭,既积功德,也免得我们自此出去时遭它们袭击!”
      林泉听此狂妄言论,想起此人便是举剑劈向首只蝠妖那人。
      此处蝠妖密密遮空,数量难测,前方千仞石壁之中洞窟无数,亦不知藏身了多少他们同类。加之地底昏暗难视,方才对付一只垂死的蝠妖都费了些精力,林泉不明白此人到底有多大能耐才敢做出此番言论。
      正对此鲁莽之言嗤之以鼻,同行中亦有人出言反对。步飞虹直截了当道:“不行!”
      “为何不行!”提议之人眼一瞪,不服气到。
      “情势未明,不可滥杀!”
      同样的话,半日之内,这是她第二次说。林泉不由往她身上多看了两眼。
      “叫我不可滥杀?不知道方才第一只蝠妖,死在谁手上!”
      “非我所杀。”步飞虹面色不改,不卑不亢,道:“拦下它,只为盘查,而非取命!”
      “惺惺作态!”提议者开始出言不逊,不屑到:“我等以黄老方术入道,执仗义于天地间,又不修那天天将慈悲为怀挂在嘴边的佛道!斩妖除魔,岂能叫做’滥杀’!”
      “不辨是非,是为滥杀!”步飞虹言简意赅,寸步不让。
      “跟这扁毛妖畜辨什么是非!难道世间,还有妖是人非之说吗!”
      “是非便是是非,勿以族群相论。”步飞虹缓缓将目光放在那人脸上,冷然道:“妖中有善,如同人中有恶!”
      “步飞虹!你说谁恶!”相论者猛然拔剑相对。
      立即有人上前按剑,安仲璟低喝:“王观阙!停手!”复又对指尖冰蓝闪现的女子道:“飞虹,眼下群妖当前,勿要多言扰乱人心!”
      步飞虹收指转身,一言不发向队伍后走去,似是想远离二人。
      “把话说清楚!”王观阙上前一步,错过安仲璟,向前甩出一道剑芒。
      步飞虹瞬间回身反击,两股灵力相触之际,陡然齐齐调转方向,向斜上飞去,撞落一排钟乳。
      林泉息风,挡在步飞虹身前,冲王观阙不可思议道:“就你这点修为,还想跟飞虹姑娘动手?勇气可嘉!”
      云蹇舒亦走了过来,看也不看王观阙,只对步飞虹柔声道:“飞虹,勿与愚者论短长。”又瞥了眼上空示意:“先别惊动它们。”
      话音方落,背后竟连发数剑,林泉与云蹇舒轻易化去数剑,却见还有一剑直直飞向那点天光,如沸油滴水,原本飞行有秩的蝠群骤然受惊,立刻四下俯冲飞散,巨翼与众人近在咫尺,遮天蔽日。
      “不让我杀,我偏要杀!”王观阙得意洋洋,“妖物来袭,我看你们还不还手!”
      翳族人立刻立起长矛,众玄士亦是手握神兵,严阵以待。
      谁知头顶铺天盖地一阵混乱中,蝠妖并未有任何一只向他们袭来,须臾间,竟尽数消散在黑暗之中,四周顿时一片死寂。
      “我们……我们这是能上去了?”莫名其妙避免一场恶战,曲臻惊喜非常,说着,就想试着往上跃去。谁知尚未动作,肩上便死死压上一只手。
      “语道!”林泉目露提防,提醒:“不太对劲,别妄动!”
      曲臻这厢被人按住不放,其他跃跃欲试的玄士已纷纷腾空,许是在地底憋的太过,只想立即上去看个究竟。
      片刻间,地面上只剩不到十人。
      “撒网!”一声高呼透过兽皮铠甲传入众人耳中,声音闷沉却力道十足。翳族军队忽然围成一圈,一齐向上投掷出手中物件。
      空中众人升至一个高度,如遇透明屏障,忽然全部停滞不上。
      “好痛啊!”
      “什么东西!”
      “我胳膊见血了!”
      众玄士纷纷痛呼起来。
      “投矛!”又是一声闷沉号令,翳族军队猛然变换队形,分成前后数排,首排之人身形拉胯后坐,整齐划一,力道千钧,将手中石矛投向空中众人!
      众玄士毫无防备,回护不及,被丝网缠住又无法避闪,一时间,血雨淋淋,唉嚎四起。
      毫无停顿,第二排翳族军队跨步上前,正要开始第二轮攻击,忽的开始脚底生风,站立不稳,身前又平地浪起,瞬间将整肃有序的队列冲的七零八落。兼有剑芒闪过,紧实厚重的兽甲纷纷开裂。
      一道冰蓝电光缠住领头翳人颈脖,将他拽飞数丈,重重跌在女子脚下,步飞虹抬手一提,将翳人提至于她视线相平,声音几乎沥出冰碴,质问:“为何伤人!”
      翳人瞪着一双白瞳,啐了口血沫,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外界来者,都该死!”
      林泉道:“我还当你们这全副武装是来保护我们的,哪知是专程来取我们性命的!此地白骨的主人也是你们所杀吧?还推给蝠妖!这蝠妖常年被你们猎杀,吓的都不敢近人了!”
      他手执玄剑,与余下人一起,将连着众玄士一同坠落下地的网细细挑散。下手之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翳人见此惨状,大笑不已,狠声道:“谁叫你们想不劳而获,觊觎我们辛苦建成的家园!”
      “有没有搞错?”曲臻扶起一位侥幸只受了皮外伤的仙子,难以置信到:“你们这破地方又黑又冷,谁愿意待啊!”
      “要不是地面无法生存,你们又为何集体来此!”
      “……”众玄士无言以对。
      “心虚了吧!”翳人自以为窥破众人心思,恨恨道:“你们这些外面的幸存者,若只是来与我们好好生活便罢,却总是视我们如怪物,想害死我们,好霸占我们千年来建造的家园。”
      “如何害死你们?”云蹇舒看似漫不经心一问,手还搭在一名被石矛贯穿胸腹的玄士颈脉上,随即沉声对林泉说:“回天乏术了。”
      此问题明显勾起了翳人不好的回忆,他白瞳微抖,显出极度厌恶的情绪,恶狠狠道:“但凡来到我们这儿的外界人,都会骗我们——十日凌空已经结束!”
      “谁骗你们了!十日凌空已结束千年了!”曲臻忍不住替枉死者分辩。
      “你也在骗我们!”翳人瞪住曲臻,一双白瞳布满血丝,几乎脱眶而出。“千年来寻到此地的外来者不少,一次两次我们还信,一直骗我们,还指望我们会相信吗?”
      “您们一直匿于地穴不出,又怎知道别人是在骗你们?”林泉手下不停,边为重伤者疗伤边发问。
      “谁说我们没出去过!”翳人一手将绕颈节鞭往外拉,腾出一口气,另一手一把扯开胸前已开裂的兽皮铠甲,目眦欲裂到:“看!”
      众玄士望去,只见翳人苍白的胸口上几乎全是沟壑起伏,似是被大火灼伤,陈年留下的伤疤。
      翳人愤怒道:“儿时我轻信你们,差点把命都丢在上面了!这就是那时留下的灼伤!”
      众玄士有些发懵,皆是不得其解。
      “怎么会?!”曲臻惊呼:“难道你去的,和我们来的不是一个地面?你们掉到岩浆里去了?”
      “别装模作样了!”翳人怒极反笑:“我去的地方就在你们头顶,就那天井之上,刚出去就差点被烧死!”
      闻言,林泉手下一停,抬头又细细打量了下被控制住的翳族军队,目光在他们白发白瞳白肤上巡回数次,开口:“你们族人……是不是看不见?你亲眼目睹十日凌空了吗?”
      翳人以为林泉讽刺他们眼盲,呛声道:“你才眼瞎!地面上烫的根本没法睁眼,谁还敢去看太阳?”
      “不眼盲?”林泉起身走入翳族军队之中,从怀中掏出方才云蹇舒给他的明珠,冲云蹇舒点了下头喊道:“借你宝珠一用,若有损毁,回去找他赔一个!”
      他指向曲臻,被点名的少年赶忙挺胸点点头,表示完全配合。
      云蹇舒却瞥了一眼曲臻道:“阿泉尽管用,给你便是你的了。”
      不再多言,林泉将明珠向上一抛,指尖捏诀,一股灵力注入其中,明珠顿时光芒大盛,犹若曜日凌空,照的四周登时亮若白昼。
      众玄士皆以袖遮目,一时觉得有些刺眼,不过略做适应后都纷纷放下衣袖。这光芒虽盛,但比知正常风日里的日光还大有不及。
      不料翳族军队中却爆发出凄厉哀嚎,翳人皆死死捂住双眼,有的甚至开始满地打滚,看起来痛苦非常。
      此时,有些玄士终于明白过来——这些翳人久居地穴,眼睛已退化,几乎不能受光!
      林泉挥手收回宝珠,见其光辉已瞬间散尽,变得黯然,却仍将它纳入怀中,道:“你们的眼睛已承受不住比磷石稍亮的光线,那身体发肤,是否也承受不了正常日光呢?”
      为首翳人勉强站起,使劲儿擦了擦眼睛,艰难睁开,怒道:“你使的什么妖法!”
      林泉不答,抬头向天井望去。那缕破空之光已比方才稍显昏暗。在心中估摸了下时辰,林泉冲安仲璟道:“劳烦仲璟兄稍作部署:分出几人控制好这些翳族,余下的先清点伤患。”
      安仲璟拱手:“理应如此。”
      林泉又转身对云蹇舒说:“再过约莫一个时辰,劳烦蹇舒兄带这位上去开开眼。”说着,看了眼仍在不断擦泪的为首翳人。
      云蹇舒向那百丈穹顶瞥了一眼,了然一笑,应道:“好!”
      “做什么?!”翳人不住挣扎,嚷嚷道:“骗不了了便要强行将我们带上去,害死我们吗?”
      至此,有些玄士已明白过来林泉的用意。
      颈上节鞭一勒,那翳人瞪着眼再嚷不出声。步飞虹冷声道:“再吵闹,现在就杀了你们!”说罢,抬手一绕,将人困住丢到一旁,随即抽出长剑,巍然立于翳族军队之侧,震慑众翳人。
      一时,地穴之中仅偶尔发出受伤玄士的呻吟之声。
      个把时辰过后,众玄士们清理完毕:此番冲突,两名同行被石矛贯胸,回天乏术。三人伤重,行动不便。其他人尚无大碍。其中有一名与曲臻年纪相近的少年被石矛贯穿股骨,疼的直一嚷着要回去。还说谁能给他一剑,让他赶紧结束试炼算了。
      谁也没搭他的腔,曲臻倒是提议让他自己捅自己一剑完事儿。那少年拿起剑,在脖子上左右比划半天也没能下手,只得把剑一丢,又哀声嚷疼起来。
      “差不多了。”云蹇舒包扎完最后一个伤患起身。抬头望了望穹顶。
      此时穹顶已漆黑一片,天光不现,那口天井也隐入墨色之中,难辨踪迹,想来,已经入夜。
      步飞虹将沥寒交至云蹇舒手中,云蹇舒一挥手,那名为首翳人便随着云蹇舒一并腾空而起,不断叫骂着向穹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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