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道》易简

10、开局 苦谛岛心有

　　苦谛岛心有一千倾莲湖，湖面常年水烟雾笼，数十朵巨大优钵罗于湖心长盛不败。这里便是遴承大会试炼场地。
　　众入围者被带至此，由日曜宗弟子为众人讲解大会规则。少了宗亲家眷的熙攘围绕，此番玄门盛事终于有了些肃穆的味道。
　　“一两？！”
　　一声难以置信的高呼打破了此等肃穆。
　　看着明显是上当受骗了的林泉，曲臻瞥了一眼正立于湖畔遥观优钵罗的云蹇舒，低声提醒：“林泉哥哥！我家也是商贾世家转入玄门的，你知道我家为什么这么有钱吗？”
　　林泉不解其意，摇摇头。
　　见他完全不复往日机敏的模样，曲臻怒其不争：“因为我爹做生意从来不信天上会掉馅饼！你这么上赶着去接，小心天上掉铁饼，砸的你头破血流！”
　　“不至于吧？”林泉摸摸下巴，不太相信：“我曾经花了一两银子从他那买了一堆天材地宝。人家说薄利多销。”
　　“薄利？！这根本就是血亏！”曲臻气急败坏，连声音都不由提高：“这人行事怪异，所图不明，你别这么轻易信他！”
　　“怕什么！”林泉极不在意的摆摆手，“他能图什么？就我们星隐宗那点家底，他要愿意，连山一起搬走都行！”
　　曲臻登时哑口无言……
　　回想起星隐宗破旧的屋舍、极为质朴的校服和一群面黄肌瘦的小萝卜头。曲臻又缓缓将目光挪到林泉脸上，心中浮现出一个极为惊悚的念头。天人交战片刻，曲臻放弃对林泉言明的想法。
　　狐疑的再次打量了数遍对面缓缓摇扇之人，曲臻不情愿的小声嘀咕：“所以……我们真要与他一路？”接着又不死心的皱眉嫌弃到：“这人哪儿冒出来的？我常年跟着我爹混迹于各宗门世家，从没见过这号人物，靠谱吗？”
　　“靠谱！”林泉立刻兴致勃勃：“此人母亲是堇晚照的远房阿姊，因他家族帮着翩月宗打理着一部分产业，是以鲜少出现在宗门之中，方才我亲眼见到步飞虹叫他‘表兄’！”
　　“可既然是生意人，你不怕他只是利用我们夺取魄髓？本来我们夺魁希望很大，别到时却为他人做嫁衣，被他坐地起价！”曲臻仍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万分警惕。
　　“可你看他方才在海上露的那一手！御水可堪化境……”
　　“呵！”
　　见曲臻冷笑一声打断，嘴角都快撇到天上去，林泉知道他还在为方才被泼了一身海水的事儿耿耿于心。耐心劝解道：“此人修为高深，又点明为魄髓而来，我们不易先行树敌，不如先化敌为友，届时再见招拆招！”
　　“呦？”曲臻斜眼，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了他几遍，道：“转性啦！你不是一向很嚣张吗？如今还懂得迂回之术了？”
　　林泉听他语带嘲讽，耐心耗尽，抬手就是一个暴栗，道：“我看你今天更嚣张！哪儿那么多废话？一定要还没上场就树个强敌才满意吗？”
　　曲臻一愣，长期结伴玩耍，他深知林泉秉性：虽看似行事跳脱，对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但实际上因打小天资过人，内心很是骄傲甚至于狂妄。
　　这事要搁在以往，他一定颇有自信势在必得，根本不屑顾虑良多，更不会怕劲敌当前。但如今事关顾逐影性命，他开始一反常态，谨慎处事，乃至接受与陌生人结盟。事已至此，自己也实在不好再阻拦过多。
　　思及此处，曲臻轻叹一声道：“罢了，你要实在坚持与此人同路，那我们也只好小心行事，凡事防着他些。若他当真只是个生意人便好办，就算他坐地起价……”曲臻拍拍胸脯给林泉打气：“弟弟我别的没有，钱管够！”
　　“那行！”林泉顿时开怀道：“就当我借的！等师姐痊愈，我再慢慢还你！”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曲臻知道林泉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他心中真正的疑虑也不好与林泉直说。
　　他家因是商贾世家转入玄门，他爹为云衢宗声望，亦是因为从商多年的习惯，特别热衷于游走于各大宗门之间交往热络。而他作为他爹的独子常年随侧，见识之广根本不是林泉这种生存环境单纯的人所能想象的。
　　少时相识，他早就看出林泉此人看似狡黠，实则心同赤子，与他相处，无需任何多余的伪装做作，是以才特爱黏着他玩。
　　有些事，林泉心思澄净，无知无觉，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其实林泉的样貌，走到哪儿都是能引起暗暗骚动的存在……且不说常有女子面色坨红将目光黏上，连男子别有意味的注视，他都注意到过不少。甚至不止一次的，他用蛊偷偷解决掉过麻烦的人。
　　这些桃花中，女子的青睐他尚能调侃一二，可男人的别有用心，他实在是不好，也不愿让林泉知晓。他曾对这些浮糜风气有所见识，并相当鄙夷兼觉有些恶心，只觉这会折辱了林泉的傲骨，是以从来只字不提。
　　林泉方才问这人能图什么，曲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除此之外的第二种可能，可即使心有所疑他也不敢对林泉直言。况且这位云蹇舒除了出场方式十分令人讨厌，迄今为止，一切进退有度，风清云淡。曲臻与林泉躲在一旁高一声低一声的“耳语”，他也没表现出丝毫在意，曲臻便也不好太过小人之心，去捕风捉影了。
　　“开局！”
　　一声高呼叫陷入纠结的曲臻回了神。只见众入围者纷纷腾空飞向湖心，一人挑了一朵优钵罗各自落去。
　　曲臻尚未搞清楚状况，只觉身侧一空，林泉被不知何时来到他俩身边的云蹇舒一把扯过，向着湖心最大的那朵莲花而去，还飞得最高！
　　“唉！干什么！”曲臻立刻腾空去追，可速度与人实在有差距，刚赶至湖边便见二人已落在莲心，林泉似乎还软了下脚，丈许高的莲瓣开始层层收拢。
　　心知从高处落地的林泉肯定是头重脚轻，反应不及，曲臻愈发急躁，可待他赶至那朵优钵罗前，莲瓣已完全闭合成一个花苞了。
　　“喂！快打开！”
　　曲臻正想动手扯开花瓣，立即被人左右拦住开劝：“这位仙友，优钵罗一旦闭合，参与之人不结束试炼是不会打开的，湖中还有许多优钵罗，再选一朵罢！”
　　“……”
　　见曲臻一脸状况外，两名阻拦者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方才介绍规则时，这位恐怕神游太虚去了。
　　二人不厌其烦再次与曲臻解说了一次。
　　原来这些优钵罗便是试炼场地。因要兼顾与会者的安全和试炼的严格，本届遴承大会采取了个极为新颖的法子：试炼者坐莲台，以蜃气入定，携五感修为与周身一应之物入试炼场景，如同身临其境。试炼关卡一共三场，已提前选设，于其中若是身陨，便会在现实中醒来，所处优钵罗便会自行打开。若三关过后，幸存者超过三名，便直接以武决定胜负，直至魁首出现。魄髓在魁首决出后会自行现出，摘得魄髓则整个遴承大会结束，优钵罗全开。
　　“有人胁迫我好友进入同一朵优钵罗！”曲臻听完立马举报。
　　“大会并无’不许二人同乘莲台’的规定。”其中一名解说者催促：“这位仙友还是尽快另择一朵入内吧。否则便要错过时辰了。”
　　另一解说者轻摇金铃。围绕众优钵罗，湖中缓缓浮现出四只巨大蜃怪，坐镇四角后开始打开壳鷇，口吐蜃气。顿时，湖心仙雾缭绕，尤若伽蓝梵境。
　　曲臻见已开局，担心再耽误下去，即使入了幻境也找不到林泉了，只得赶忙挑朵就近的，飞掠过去，盘腿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