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二十九章 ...
-
五天，她五天没来过了。
红枫落尽，残枝间映出的还是那片湛蓝的天。水润的桔瓣躺在他的掌心，清甜的香味在他的指尖环绕。
飞廉拿来的桔子跟铁城集市上卖的很不一样。更加艳丽饱满的外表，口感浓烈，酸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就好像她的存在一般，绚烂甜美，不容忽视。
他又想起女孩柔柔的笑容，以及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桔子般的淡淡体香。
云焕从没想过女孩可能会在一气之下与他断绝联系，他知道她还会再来，就像一只赌气离家出走的幼猫，终究会回到主人的身边。
“咚。”
一个娇小的影子径直跳下后墙，浅金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怎么才来……
云焕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与激动，而是抱怨，抱怨某只不听话的小猫耗费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到回家的路。
女孩的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只是站在枫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金发比平时更加凌乱，领口的盘扣也没有系好。
“怎么了……”
云焕刚一靠近，女孩的身体就如同断了线的人偶，直直地倒在他的怀里。
“喂，绯涟，醒醒！出什么事了？！”
自从跟着师傅习武后，他几乎时时都能保持平静，唯独这次却难得感到了惊慌：怀里的柔软身躯，温度高得吓人。
“云焰，出来！”妹妹的病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由于长时间的卧床染上了嗜睡的毛病。
“哥？”云焰拉开门，对于这个哥哥她向来都有些害怕，今天却第一次见到哥哥慌了神，怀里还倒着一个陌生的人。
“你去烧水。”他一边命令云焰，一边尽量轻柔地把飞廉抱进屋，放在床上，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正准备离开，却发觉自己的衣角被某只小爪子死死揪住。
“听话，放手，我去给你拿药。”他从没用过这么温柔的口气来安抚一个人。只是始作俑者却把他的衣角揪得更紧。
他蹲在床边，轻轻揉了揉那颗浅金色的小脑袋。平时他很喜欢这个动作，以及这之后飞廉愤愤不平的表情。
然而这一次女孩没有躲开，甚至还往他怀里缩了缩。
“……热……”声细如蝇，女孩微弱的呼吸都是炽热的，白嫩的脸蛋被烧得通红。
“别走……”印象里，这是他头一次用这种哀求的语气对云焕说话。而他身边的那人也着实被惊到了，一直蹲在那里任他像八爪鱼一般缠上自己的身体。
“别走……”
好热……
他努力的贴近身旁那凉爽的温度，却还是不足以抚平那涌动的燥热。
全身似乎都汗湿了，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掀开裹在身上的棉被，却被制止住了。
那人的手掌撩开他额前的湿法，贴在他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满意的叹息。
“没事了……我不走……”
“没事了……”那人放柔声音安抚着他，轻轻地，好像一阵凉风拂过。
“哥，水烧好了。”云焕接过杯子，试了一下温度，热水又兑了一点凉，正好不烫口。可是躺在床上的小病患却怎么也不配合，艳红的唇抿在一起。
“听话，把水喝了，不然我就走了。”云焕恐吓道，只是语气还是柔的。怀里的那人皱了皱眉头，还是吃力地小口小口地把水喝完。
“乖。”
云焕从没想过自己可以这么温柔，难不成是和“她”呆久了也被传染了？
“他可真漂亮。”一个声音从床尾传来。
浅金色的长发，细白的手腕，像只生病受惊的小猫瑟缩在哥哥怀里，露出小半张精致娇嫩的脸。云焰怔怔地看着哥哥怀里的人，梦呓般吐出这么一句话。
更神奇的是，那人好像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接近，去喜爱的气质，轻灵澄澈，连平日冷若冰霜的哥哥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是妖精吗？”
“云焰，做你的事去。”被妹妹的视线搞得怪怪的，云焕重新整了整被子。云焰仿佛被突然惊醒，脸一红，竟跑着出去了。
云焕家里没有多少药材，更别提针对发烧的特效药，他只能期盼上次见到的那些人赶快出现在后院把她带回去。
只是事与愿违，院子里一直空空如也。下午，女孩终于苏醒，云焕维持着一个姿势也快僵硬了。
“怎么样？”
女孩疲惫地半睁着眼，脸扭到一边。
在赌气？
“上次……对不起。”他又趁机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
飞廉还是没理他，知道云焕怀疑自家的墙要被看出一个窟窿了，女孩才闷闷地开口，“你……就不能找个好借口吗？”
虚弱的声音，沙哑而飘渺。
云焕沉默，他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女孩。不管什么借口，事实也都是他让那还在那个雨天苦等了一个下午。
“……那天是我的生日……”过了许久，女孩才缓缓开口，他依然面对着墙壁，看不清表情，“……你是我唯一想要一起过生日的人，好不容易才从叔祖家逃出来……”
“对不起。”
女孩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红红的眼眶，还泛着水光的眼睛让它的效果打了不少折扣。
“云焕，你这个混蛋！”
女孩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软绵绵的，却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他知道飞廉对自己的信任，却忘记了，女孩也会受伤。
“对不起。”他低着头第三遍重复道。
飞廉本来一肚子的气，却在看到他道歉的内疚样时全散了。还有些，怎么说……不忍心？！
云焕，你天杀的就是我的克星！
“……好了，”女孩转而开始观察他家的天花板，“打也打过了，这次原谅你了。”
“诶？”云焕被他的多变吓了一跳，本以为还要再多劝个两三天……
“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就全算了。” 连叔祖和舅父都没让我这样落魄过。
飞廉脸上又换上了云焕所熟悉的那种灿烂又带点狡黠的笑。
“首先……”女孩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云焕面前比了比。
飞廉坐在拉门边的地板上，红潮未退的脸靠在门上，百般聊赖地看着后院的景色，身上依然裹着厚厚的棉被。
云焕坐在对面，脚旁放着一只竹篮。而我们的小云焕正端坐着，全神贯注地……剥橘子……
“张嘴。”飞廉很配合地张开。云焕很好奇为什么那么小的唇能张得这么大。
为了防止他一次吞得太多，云焕把桔子分成一瓣一瓣地喂进他的嘴里。
“吃慢点，小心噎着。”
云焕今天出奇得耐心和温柔，看着自家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猫一脸幸福地嚼着桔子。
他总算是知道女孩身上那种桔子般清甜的体香是从哪里来的。云焕瞅了瞅那几乎瞬间消失的大半篮桔子。
“你很喜欢吃桔子？”云焕一手桔香，却连半个桔子都没尝到。
“嗯。”女孩懒懒地枕在门上，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但懒得剥皮。平时都叫刃、清越老七或者小九帮忙，叔祖和舅父闲的时候也可以。只是现在找他们越来越麻烦了，还要缠着撒好久的娇……”
“那以后，我帮你……”也不知道是那里传来的冲动，云焕脱口而出。
女孩眼睛顿时一亮“好啊，不准反悔。”
“但桔子归你买……”云焕小声地补了一句。
“嗯～”找到了饲主，女孩连鼻音都是上扬的。
从那以后，每年秋天，飞廉都会买好多桔子，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一颗一颗拨开吃掉。
碧曾经发现过，问他。英俊的男子笑了笑，只是说，这是个秘密。
“以后生病的时候不准来。”
“唔～”女孩又哭丧着脸，“我的体质天生就是这样。怕冷，容易发烧，而且一烧就要很多几天。刚好一些被风一吹就又复发。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不就好了吗。别像舅父那样大惊小怪的。”
“听话，明白吗？要不然不给你剥橘子吃。”
“唔～”飞廉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喵喵地叫。
“你果然在这里。”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响起一个云焕不算陌生的清冷声音，却比那天更多了丝温度。
女孩的脸更塌了。
“别告诉舅父，好不好？”女孩用水汪汪的大眼看着来人，就差扑上去蹭毛了。
丢人呐……
云焕的脸更臭了。
“非常感谢云公子对飞廉的照顾。”男子没有回应女孩的话，只是用公式化的语言对云焕说道。依旧是微笑着，精确优美，却没有丝毫温度。
“小姐，该回府了。”
“等一下，刃。”女孩从逆光处把自己带来的书递给云焕，在他的耳边叮嘱，“这是我偷偷从舅父家带出来的，慢慢看。”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再见，云焕。”女孩笑了，奔向与他的世界相反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