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二十八章 ...
-
看着云焕半是怀疑，半是震惊的眼神，女孩更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小谢的。”
“将生命与无机物质相结合，他怎么会想出这个。”飞廉又低声嘟哝了一句，云焕却从中听出了最真挚的钦佩与赞许。
“说起来，焕。”
他一边说，一边将展开的图纸收好。在云焕的记忆中，只有两个人会不叫他的全名。而有别于西荒女剑圣的温柔祥和，女孩的嗓音低沉却空灵，一个简单的音节婉转如流云，意犹未尽的尾音调皮又得意地翘起，于他的耳畔化作初秋再自然不过的清风。
十五年后，同样的一个人游走于深宫之中，黑发黑眼如烟云般淡漠，他们的轨迹再次交汇，他们的宿命紧紧缠绕。而那人只是寂寞地笑，顺从地垂首行礼，他尊称他为“陛下”，却再也不会用那种方式唤他。
“我教你学古语吧。”女孩认真地直视着他，阳光在淡蓝色的双眸中一晃一晃。
“……冰族古籍，现存于帝都五千四十六部七万六千三十二卷，共二百四十二万零五十一本，”云焕在想“她”是怎么喘过来气的，“其中已经证实二百三十七万本整，关于习武、剑术、军事以及相关的历史记载有一百二十六万三千零二卷。”
女孩说的时候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靠着天生的敏感，他知道云焕对于风隼、金乌之类陌生的东西，最多也只是惊讶，却称不上感兴趣，但对于剑术……咳咳，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想找个机会多和云焕说几句话而已。
“……除冰族剑术外，还有中州，空桑，甚至是剑圣……”唔，我都已经说了这么久了，连“机密”都扯出来了，你怎么还不给点儿反应？
飞廉正在心里小小地纠结，却惊喜地发现云焕抿起了薄唇。他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好。”
如果有与剑圣相关的资料那是再好不过的，毕竟像现在无人指点的情况，对于剑圣门还是要通过自己的方式去尽量了解。练剑的时间可以稍微推迟一些，而且——云焕看了看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另一个原因连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他不舍得看到那对澄澈的蓝水晶失望的样子。
从那天起，云焕每天就腾出了一个时辰来学习冰族古语。
女孩每天都扛着几本厚厚的古书在他家的后墙上窜下跳。不过量飞廉再怎么聪明，他也只是个刚掌握古语不久的孩子，教云焕多少会有些困难。还好他教得耐心，学的人也听得专心，云焕的聪慧程度虽比不上他却也差不了多少，甚至由于他过度的认真，反而多了一分飞廉所没有的稳健。
古语的传授也就在两个人讲解探讨的过程中顺利进行着。
“……我还是认为刚才那个段落应该是这样。”
“嗯……这个问题我还没仔细想过。”女孩倾下身凑到书前想要看得再仔细一些，娇嫩的脸蛋无意间轻轻挨上了云焕的唇，浅金色的发丝擦过他的面颊，顿时，女孩身上特有的，桔子般的清甜沁入他的鼻尖“好像真的用你的方法解释更好一些……云焕，脸怎么了？”
“没事。”他紧捂着自己的两边脸颊。该死，怎么突然这么烫？！
“你太厉害了，云焕，”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扮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该我来请教你呢。”
“你不是半个月就学会了吗？”而他，却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却还没能完全掌握。
云焕依旧捂着脸，没好气地说。
“是归是，不过……”你以为古语这么好学吗？除了努力，更需要耐心和悟性，有些人可是一辈子都在它的门口望而却步。
可是像云焕这种脾气，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些。
“虽然这种东西我是比较擅长，不过像剑术武法之类的我就不行了，完全提不起兴趣。”
女孩无奈地坐在长廊上晃着两条腿，云焕却又用一种和初识时同样严肃同样让他崩溃的口吻说道，“女孩子，不用打打杀杀。”
飞廉似乎听到自己的脑神经一根一根断开的声音。天知道，每天忍着俞那惊悚诡异的视线和高八度的奸笑去找她借衣服是一件多么折磨人耳膜和心脏的事。
就那么，希望我是个女孩吗……
如果我是个女孩，就可以摆脱这一切了吗……
……
无尽的疑问，浮在他脸上的只是一个苦涩的笑。
没有了浮云，九天之上，只有一片寂寥的蓝。
－－－－－－－－－－－－－－－－－－－－－－－－－－－－－－－－－－－－－－－－－－
“姐姐……”自己的弟弟难得用这种怯怯的声音唤她。男孩的冰凉小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心里密密麻麻的都是汗。
“别紧张，云焕。”云烛轻笑，不管再怎么坚强，他也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元帅是一个好人，更是我们的恩人，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蹲下身为云焕理好衣领。这孩子，竟然又长高了，这段时间忙完就再帮他缝几身像样的衣服吧。
在西荒长大的云焕身高虽暂时比不上同龄人，但却格外的硬朗。来到帝都后个头突飞猛进，令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感到惊异。是因为西荒食物营养不够吗？还是更习惯于这里的水土？
“云烛小姐，请。”黑衣的侍卫恭敬地站在长廊的尽头，却在云焕前行时挡住了他的去路。
“怎么？”
“请您独自进去。”
“他是我的弟弟，也是巫彭大人的客人。”此时的云烛比起平时多了一种高贵与坚强，声音里隐隐透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元帅的口令是请您一个人进去，云焕大人请在此等候。”
既然这是巫彭大人的命令……云烛看了看自己的幼弟，用温柔的语调低语，“等我出来。”
“嗯。”
身为三军元帅，十巫之一的巫彭，哪怕是小小的别院也是从未见过的华美庄严。但云焕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送你个惊喜，就当是庆祝你终于掌握古语礼物！”
“等我，明天。”
女孩明朗的笑容还在他的眼前闪烁，仰视着越积越厚的乌云，云焕的眉也越皱越深。
只是那么一瞬，雨点啪嗒啪嗒地打了下来。顷刻间，四周瓢泼大雨直泻而下。
她……不会还在等吧。
他突然被告知要来觐见元帅，突然的晴空眨眼换成了乌云密布。于是，他原本激动而雀跃的心，又被担忧所萦绕。
快回去吧……
“在想他？”一个陌生的人影站在他的身边。
谁？竟然可以在他完全没有感觉的情况下……
来人二十七八的年龄，身形修长，英俊深邃的面容，纯金色的发，暗蓝色的眼，典型的冰族外貌却又无一不昭示着他混血的身份。白衣长袍，温文尔雅如同谦逊的书生，只有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之处，仿佛随时都可以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但这不是在帝都的街道上，而是元帅的别院，一个不是贵族的书生来去自如……
“怎么了，飞廉的‘小朋友’？”
金属般冰冷的声音，清冷戏谑。
这个声音，在什么地方听过……
“你是……刃？”
“记忆力不错嘛。”他这样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和赞赏，也没有在意云焕警惕的目光。
“他就是，上次那小子？”刚才的黑衣侍卫也走了过来，同样无声无息。云焕这才发现那人的年龄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嗯。”简短的回答算是给同伴的回应。
“上次他竟然趁着大人开会把场地里的风隼拆了……”小九想起那个与外表完全不符的混世小魔王就想扶额，那天回去发现一只诺大的风隼里面只剩了一团一团的零件，元帅竟然罚他和老七这木头脑瓜把这团零件装回去！而说好顶罪的某人……少年怨念地瞪了自家老大一眼。
“你们是元帅的人？”
沉默，权当默认。
“那，她呢？”
“无可奉告。”刃耸了耸肩，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走吧，小九。”男子似乎很没耐性，转身就走。
“可大人的命令是……”
“今天是老七的活，你觉得老七能看得住他？”不被他骗着玩就不错了。
“等一下。”两人停住了脚步。
“如果你们说的是绯涟的话，能去趟我家吗？她说好今天要在那里等……”话音还未落地，两个人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云焕还没缓过神，刚才那个俊朗的少年又折了回来，站在长庭的栏杆上，雨水打在他的发梢却在瞬间蒸发。
“少……小姐很重视你，好好待他。”少年嘱咐的语气，就像是一个哥哥在担心自己的妹妹，转身，便又消失在雨中。
“他就是飞廉的那个朋友？”
“是的，元帅。”
“不愧是小寂的孩子，眼光和我还真像。但云焕性情薄凉、狼子野心……”
“大人，是否需要……？”
“不要出手，清越。”他有多久没见到过那孩子真正的笑了？“他还小，迟早会明白的。巫朗那边也先这样吧。”
“是，元帅。”
云焕是一个人回去的，难得见一次的姐姐又留在了元帅那里。
十巫的马车停在他家的巷子口，引来无数人围观。天已经放晴，他甚至没有回应冶胄诧异的目光，便急不可耐的飞奔回家。
后院里还有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女孩早已离去，枫树下却落下了一把湖蓝色以金边作饰的绸伞。
他掀起绸伞，下面是一只小竹篮，一颗一颗的桔子肥嘟嘟地趴在那里，明亮而可人的色彩。
“哥哥，是谁？”卧床的云焰睁着腥松的睡眼，躲在廊柱后。
除去桔子上还沾着的几颗晶莹水珠，竹篮里基本是干的。
“一个傻瓜。”
那天，云焕对着这一篮桔子，匪夷所思地笑了一个下午。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