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7、第 7 章

　　第七章
　　“那男子说‘如今洛青黛已死，大人娶了我家小姐，便可稳坐侍吏司之位了。’
　　‘那毒药当真查不出来？’
　　‘大人放心，此毒进入体内一个时辰毒发，三个时辰便无迹可寻。大人切记把毒药销毁。’
　　‘已经销毁了，你退下吧，别让人看见了。’”
　　“没有物证，且宋教安之前和我母亲一直十分恩爱，再加上我母亲本有患有重病。所以丫鬟的证词并不可信，我祖父也奈何不了他。”
　　“秋令此人可信吗？”
　　“绝对可信。秋令自小和我母亲一同长大，忠心事主，她若不可信，我洛府就没有可信之人了。后来，祖父给她找了个好人家，如今还在邺城内。”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
　　“你们恨吗？”
　　“说不恨你信吗？”
　　宋止业背过身去，长叹一口气：“我祖父始终觉得是当初自己在下人面前训斥了宋教安，才使他心生怨恨，一直不能原谅自己，每到母亲的忌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更悔自己看人不准，将母亲嫁给了宋教安这样的人，最后丢了性命。
　　后来，祖父将我兄弟二人接回了洛府，与宋府一刀两断。每年母亲忌日，宋教安都会借机离府，为的就是避免与我二人相见。”
　　“杀母之仇，你们竟放得下？”
　　“我和汀舟从小到大虽然没有父母，但祖父给了我们所有的爱。待我们能辨是非后，祖父才将真相告诉我们。要说恨，世界上没有人比我们更恨他。可正如祖父所说‘仇恨，终究会将一个人彻底毁灭’，他不希望我们一直活在仇恨中，放下才是我们应该做的。”说至此处，洛止业眼中还是泛了红，”可即使到如今，我还是没有放下。哪日遇到宋教安，我不确定会不会上去杀了他，好告慰亡母在天之灵。所以，你最好确保宋教安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多谢兄长坦诚相告。”司马初霁微微颔首。
　　“我兄弟二人与宋府早已没有任何瓜葛，兄长还是不必再称了，尤其是在汀舟面前。”
　　“我送洛兄回去。”
　　“不必，我自己回去，告辞。”
　　“告辞。”
　　在世人眼中，宋教安为高官厚禄不择手段，可宋教安担任侍吏司以来，倒端了一副与世无争的架子，只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按理说，侍吏司距侍郎之位不过一步之遥，宋教安若真是狼子野心，绝不会止步于此。
　　洛止业眼中一闪而过的仇恨不会有假，说明当真是宋教安杀了洛青黛。可宋教安对洛青黛的深情更不会有假。既如此，只能说明，洛青黛之死，是宋教安有意而为之，而且不得不为。司马初霁记得很清楚，洛青黛当时已重病难治，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宋家夫妇二人设了一场局，代价就是提前结束洛青黛的生命，至于目的，暂时还不得而知。
　　看来，还是要再去湖底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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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青黛忌日一过，宋教安就从碧波潭回来了。几日来的公务全堆在一起，宋教安在书房里一直待到了傍晚，司马初霁特意备了饭食，哥修将饭菜一一摆好后带上了书房的门。
　　“养儿防老，这话还真是一点没错”宋教安看着站在一旁的司马初霁，“儿子，什么时候爹给你相门好亲事，爹好抱胖孙子。”
　　“二位兄长都比我年长，该先为他二人觅得良缘，婚配之事儿子不急。”
　　闻言，宋教安准备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
　　“你大哥都告诉你了”，宋教安笃定道，“如何，是不是也觉得我卑劣无比，想要敬而远之。”
　　“儿子不信。”
　　“可事实就摆在你的面前。权利对人的诱惑，是致命的。一念之间，善恶已出。”宋教安叹了口气，“之前我不说，等洛止业说，就是希望你们兄弟三人至少不要彼此仇视，他二人看得开，爹希望你也能放下。所有过错，皆在我一人。”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
　　“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不必再提。”
　　“你可有悔？”
　　“重来一次，我还会走上这条路。”
　　自上次夜探蓝府，司马初霁对蓝夜的怀疑已失了大半。他，只是个可怜人罢了。至于为何非要同自己结交，司马初霁还是不知。
　　当哥修来报蓝公子来府时，司马初霁心里有些慌乱，倒不是担心蓝夜会识破自己，只是心里有些不轻松。
　　“宋兄，近几日府上琐事繁多，今日终于抽出身来。如何，宋兄的眼睛可有好转？”
　　今日的蓝夜看上去依旧少年心性，完全不见当日猩红阴鸷的影子。
　　司马初霁摇了摇头。
　　“那就好——不是，我是说宋兄莫要心急，好好休养，不日定会痊愈。”
　　“蓝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是担心宋兄整日待在屋子里，会憋闷坏，今日天气极好，宋兄同我出去走走？”
　　“宋府并无不好。”
　　“我知道，可外面的繁华宋兄当真一点也不期羡？”，蓝夜拉起司马初霁的衣袖就往外走，“走吧，拐杖就不必拿了，我牵着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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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初霁说不过他，只得答应，但还不至于被他唬得生愣，任由他牵着自己走，还是把拐杖带了出去。
　　临近年关，集市上热闹非凡，叫卖声不绝于耳。
　　“宋兄听见了吗，这才叫热闹？整日待在府里，没病都要生出病来。”
　　“糖葫芦，卖糖葫芦喽——糖葫芦”
　　“宋兄”，蓝夜扯着司马初霁的袖子，把他拉到了路边上，“在此地等我片刻，切莫离开。”说罢便往人群中挤，“借过一下，大娘，借过——”
　　司马初霁站在对面，看着蓝夜在人群中穿梭，背影时隐时现，终于停了下来。
　　“老伯，你的糖葫芦我全要了。”蓝夜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面额不小的银票，“给。”
　　“好嘞，公子。”
　　话音刚落，蓝夜就学着卖糖葫芦的大伯把整捆糖葫芦扛在了肩上，准备往回走。
　　司马初霁连忙收回了目光，头朝着另一边。虽然哪怕司马初霁一直盯着蓝夜看，蓝夜也浑然不知。
　　蓝夜费了好大一番力才从人群中挤出来。
　　“宋兄，吃糖葫芦。”
　　“不必，我不喜——”
　　“甜”字还没说出口，蓝夜就把一串糖葫芦塞进了司马初霁的嘴巴。
　　“如何，好不好吃？”蓝夜一脸期待地看着司马初霁，“人哪有不喜吃甜的，好多东西宋兄应多去尝试。”
　　司马初霁仔细品了品，只道：“不敢恭维。”
　　“没劲。”蓝夜摇头晃脑地扛着一捆糖葫芦往棠翟街走去，刚走出几步，似是想起司马初霁眼疾未愈，又退了回去，扯了扯他的衣袖：“宋兄，这边走。”
　　二人并肩走着，司马初霁手拿着蓝夜硬塞的糖葫芦，慢吞吞地吃着。
　　“我们要去何处？”
　　“你不喜吃糖葫芦，自有人爱吃。”一路走来，蓝夜已经吃了好几串糖葫芦。
　　“你买了很多？”司马初霁明知故问。
　　棠翟街是邺城中最繁华的主街道之一，自然也是乞丐聚集之处。蓝夜带司马初霁来到一大院子里，把买来的一捆糖葫芦放在了堂屋里。这是乞丐居所之一，一穷二白，自然无须锁门。
　　司马初霁看在眼里，却只当看不见。“你把糖葫芦送了何人？”
　　“给了一些娃娃。”
　　“可我并未听到孩童的声音。”
　　“大白天的，乞丐都上街乞讨去了，自然一个人也没有。”
　　“蓝公子经常给他们送糖葫芦。”
　　“哪个小孩不喜欢甜的东西，只是没有人给罢了。”
　　“蓝公子还有什么安排？”
　　蓝夜见司马初霁难得如此配合，顿时心生一计。
　　“宋兄莫要心急，我们这就动身。”
　　蓝夜果又故技重施，先让司马初霁在路边等候，声称“需先过去安排一下”。司马初霁转头就看到他走进了细云坊——艺伎名楼。
　　细云坊不同于青楼，里面的艺伎多是身份低微、家中贫苦的女子，但都生得俊俏好看，这些女子本没有所谓的才艺，但只要踏入细云坊的大门，便可受到培养的机会，个个能歌善舞，才艺双馨。艺伎只卖艺，不卖身，其他伎坊不言，细云坊是绝对干净的。
　　蓝夜走进细云坊，几句话的功夫就出来了。
　　“去哪儿？”
　　“好地方。走，宋兄。”
　　司马初霁只得跟着，放在身侧的手捏成了拳，面上却是云淡风轻。
　　细云坊没有恶俗的招呼声，只有宛转的丝竹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味，不是女人身上胭脂香粉的味道，而是草木的清香。
　　“我们到了何处？”
　　蓝夜睁着眼睛说瞎话，“茶楼”二字脱口而出。
　　“来，宋兄，喝茶。”
　　司马初霁奈他不得，只得陪着演戏，摸到茶杯，喝了一口，“只是为了喝茶？”
　　蓝夜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手掌。
　　大厅里优缓的丝竹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奏调紧凑的舞曲。一群黄衣女子从帷幔后徐徐走出，提起裙角，踩着鼓点，开始舞蹈。每一个动作都设计得恰到好处，将女人最柔美的地方展现给人看，仿佛是最洁白的瓷器，让人不敢生亵玩之心。
　　司马初霁的脸色变了：“这是哪家茶楼，竟有歌舞？”
　　蓝夜沉默不语。
　　一曲舞毕，一黄衣女子迈着莲步走了过来，停在了司马初霁面前，柔声细语道：“公子请喝茶。”
　　蓝夜心想，饶是司马初霁反应再迟钝，此刻也该明白过来了。
　　果然，只见司马初霁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念道：“蓝——夜——”
　　蓝夜爽朗的笑声回荡在细云坊内，一声高过一声，此刻还在不知死活地笑着。
　　“哈——哈——，宋兄，你也有今天，如何，是不是特别意外”，蓝夜笑得连腰都立不住了，直接瘫在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