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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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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祁蓝夜。虽然他知司马初霁并非司马文元骨肉,也知皇后是司马初霁生母,但他却不知司马初霁的生父竟是——傅祭!
傅祭的脸仿佛被冻住了,身后的将士更是一头雾水。
司马初霁亦是如此,一时没有任何动作,任由越来越多的人围住自己。
司马初霁被团团围住,这边漠北的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傅祭哑着喉咙问道:“你说什么?”
司马文元看见他的反应,十分得意:“苏少主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
“休要胡言乱语!”傅祭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司马文元多半是在诓骗他。
“二十年前,上元节,细云坊。”
此言一出,傅祭当场石化,身旁的人连呼吸都是轻得不能再轻。
半响,傅祭冷静下来,竟是打算不顾那所谓的儿子,也要派兵出击。
但司马文元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傅祭眼前一黑。
“他是你和月夕的孩子。”
此言一出,林中那位眸底低沉一片——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月夕是付子苓的闺名,在场的只有傅祭和司马文元两人知道。
祁蓝夜虽不知付子苓的闺名,但知道司马初霁就是傅祭和付子苓的孩子。
转而向包围着司马初霁的那方奔去。
伤人诛心,司马文元将过往的伤疤一道道撕开:
“过去这许多年,朕时常在想,当初朕略施手段,你就中了计,是你太过愚钝,还是连相信她都做不到?”
“你真以为端坐于殿内的那位,就是月夕,那你根本就不懂她!”
什么叫端坐于殿内的那位不是她——易容术!
连日征战,傅祭眼中满是血丝,此刻受到这番刺激,眼中浑浊一片,眼角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分寸大失:“她在哪里!”
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咆哮。
傅祭心神大乱,人群攒动中他看到了司马初霁。
夹紧马肚,义无反顾地冲了出去!身后的将士见主帅冲出,全力出击。
弓nu适合攻城和远距离攻击,如今两军混作一团,弓nu失去了优势。
这正是司马文元的目的,只要司马初霁在这方,怕误伤到他,傅祭定是不敢动用弓nu。
祁蓝夜兀自往司马初霁的方向冲去,眼下他心里一定乱极了。
但是司马初霁就像是一颗糖,被好几层糖衣包裹地严严实实,而祁蓝夜就像是吃不到糖的孩童,只能用锋利的指甲一层层抠开糖衣。
尘土飞扬,刀光剑影,鲜血洇入泥土,盖住杀戮。
林中的女子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祁蓝夜,此刻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她盼了那么多年,终于能远远地看他一眼了。
男子吩咐道:“去吧。”
“是。”
她做了二十年的南朝皇后,却一直顶着别人的脸。没有丈夫常伴身侧,也没有孩子承欢膝下。
蓝嫔登上飞鸢,一袭白衣随着飞鸢缓缓落入沙场。同她一起的,还有数十位兵士,他们为她开出一条血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司马初霁和祁蓝夜。
司马初霁一眼认出,她是母后。虽然过去这十多年,她对他永远是冷淡的,一言一行,一个眼神都是满满的疏离,但他总是期望从她那里得到一丝丝温暖,哪怕她从未给过。
他脱身不得,只能投以目光。蓝嫔身边的兵士迅速上前清理。而且,这些人有意地在拦祁蓝夜,不让他靠近司马初霁和蓝嫔。
“母后,你怎会来?”
“你可知你的亲生母亲是谁?”
司马初霁方才得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没想到,又有人要来告诉他——他的母亲是谁。
蓝嫔双手攀上耳根,让司马初霁看到易容术的痕迹:“你的母亲是付子苓,曾经的皇后。”
说完,又冷冷自嘲道:“而我,不过是个任人打扮的傀儡。”
边说着边接住袖中落下的匕首:“你知道,我为何要顶着这张皮囊活到如今吗?”
蓝嫔离司马初霁越紧越近,指了指正在另一方厮杀的祁蓝夜:“因为,我是他的母亲,我想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本来,我是来杀你的。你一死,这场战争就绝对不会停下,这就是幕后之人的目的。”
司马初霁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喉咙仿佛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是,我方才看见了他为你不顾一切的样子,他的眼里、心底全是你。我若是杀了你,他这辈子都会痛苦,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祁蓝夜仿佛察觉到司马初霁这边不对劲,心里没由来地乱,手上的动作越发没有章法。好在,这些人解决了司马文元围住司马初霁的兵士,如今他离司马初霁越来越近了。
而正一路厮杀过来的傅祭,自然也看到了蓝嫔。隔了一段不近的距离,傅祭看不清蓝嫔脸上的神色,无法确定那人是不是付子苓。
司马文元心里也停了一拍,付子苓明明一直在庵中,眼前这人是蓝嫔还是皇后。
“我死后,司马文元和傅祭一定会上前,到时,你和祁蓝夜一起制服他们,一定不要再打下去了。”
说完,不等司马初霁有任何动作,便将匕首直直插入了心口!
“母后!”
祁蓝夜终于扫清所有障碍,奔向司马初霁,但司马初霁脸上沾满了鲜血。怀里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的白衣被鲜血染红一片,嘴角也止不住地溢出鲜血。
祁蓝夜还不知,死在司马初霁怀里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一时间,蓝嫔带下来的数十位兵士被司马文元团团围住,杀红了眼的傅祭和司马文元皆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朝白衣女子的尸体走来。
苍白的小脸大半染上了鲜血,眉眼紧紧蹙着。
“月夕!”
“皇后!”
两人争先恐后地去抢蓝嫔的尸体,司马文元抬手探上蓝嫔的耳根,意识到此人不是付子苓,傅祭自然也发现了。
不等二人有何动作,司马初霁和祁蓝夜已将刀架上了二人的脖子。
傅祭终于看清了司马初霁的模样,眼中似乎含着泪,笑道:“你果真有几分像她。”
司马初霁看着傅祭略有些狼狈的模样,心头百感交集,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停手吧。”
傅祭被刀架着脖子,命悬一线,不知怎的,心中却一片释然,终是含泪点了头。
另一头,祁蓝夜的语气就不怎么客气了,同样没有好脸色的还有司马文元。
只是,收兵的鼓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却飘来了敌军进犯的狼烟!
林中的男子叹了口气,本来是想等两方厮杀一场再放第三拨人,哪只蓝嫔违背他的命令,再不动作两方就偃旗息鼓了。
不见领将和军旗,先至战场的却是漫天的弓nu箭雨!
不论是漠北还是南朝都没想到,竟还有一方势力造出了前朝弓nu!
好在,许是原料不够,这方势力的弓nu数量不及漠北。
但漠北和南朝已战过一场,死伤不少,精力也是远不如敌军的。
漠北和南朝很自然地统一战线,司马文元和傅祭暂时放下拿下对方性命的念头。漠北军听从傅祭的命令,将弓nu对准了敌军。
两方愈战愈勇,流血漂橹,连日头仿佛都被染上了一丝血色。
漠北和南朝也终于看清了敌军的军旗——西疆!
远攻之后便是近身搏杀,司马初霁发现,西疆军中有一部分人始终以面罩遮面,手指指节也比平常人短了一节,就像是——离魂,当初在碧波潭看到的那些人!
司马初霁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果然是不分五官的扭曲面孔。
这些人武力优于平常士兵,无论是气力还是身手都远超常人。所幸,西疆军中这样的人只有极少的一部分。
司马初霁和祁蓝夜背抵着背,一面杀敌,一面商讨退敌计策。
祁蓝夜将剑从士兵身体里抽出来,道:“你可有看到他们首领?”
怪就怪在这里,这支西疆军非但没有主帅,连副将都没有。若说这支队伍谁比较像领军的,那便是中了离魂的那些人了。
司马初霁道:“林子里有人。”
方才蓝嫔是从东边那片林子出来的,里面一定有人。
“我们带兵绕进去。”
“已经有人去了。”
“殿下,你从哪儿调来的人?”
“邺城带出来的人。”
司马初霁指的,是方大壮的北城营和段瑞留下的亲信。
“既是大人物,必定不好对付,可惜我们脱不了身。”
“放心,我师父也在。”
迟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他有一身绝世医术,也带着一身毒。随便掏出来一点点毒都够别人吃大亏的了。
虽然祁蓝夜从未见迟空大显身手,但迟空毕竟是司马初霁的师父,实力可见一斑。
赵韩胤的双鬓,褪去了那层灰白,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来岁——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老,之前不过是他有意伪装。他看着鲜血染红夕阳,连带着染红云彩,嘴角噙着一抹快意的笑。这番场景,许多年前他就见过了。
彼时他还只是永月国国主身边的一名侍卫。
那一年,他十岁。尚且年幼的他,失去了双亲,家徒四壁,连一口棺木都买不起。
无奈之下,他决定去偷。他本就像个乞丐,只需拿个破碗便可上街。
他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路人,最后挑中了一位衣着不凡的公子,倒不是因为那位公子生得清朗俊秀,而是因为,那位公子的钱袋就大大方方地挂在腰上,仿佛怕人看不见似的。
不带一丝犹豫,他拄着拐杖,拿起破碗,有意地朝那位公子身上撞去。
“对不起,公子,对不起。”
“没事。”
到底是第一次下手,他慌张地很,手上力度不够,伸手去够钱袋的手拽了一下竟没拽下来,但这一用力钱袋的主人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两人都望着那悬在半空的钱袋,气氛十分尴尬。
并没有意想之中的拳打脚踢或是恶言侮辱,那位公子解下腰上的钱袋,放到他的手里。
“看你也不是惯犯,眼中并未恶意,一定是被逼无奈,不管你要做什么,这里面的钱都足够了,往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他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呜呜呜——”
!
那位公子有些不知所措,却还是好声安慰道:“你哭什么,钱不是都给你了。”
他的眼泪非但没有收回去,反而更多了,蹲下抱住那位公子的小腿:“公子,我没有亲人了,我偷你的钱袋是为了安葬我的父亲和母亲,求公子留我在身边,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公子,我害怕——”
“求公子留我在身边。”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直都不放手。
良久,那位公子答应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公子,其名景明,是永月国的皇子,后来又成了永月国的国主。
再后来,他有了新的名字——沧浪。
他一直跟在他的身后,见证他的悲欢和无奈。他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他从来都不烦他,他亦愿意一生追随于他。
直到狼烟四起,战火纷飞,一切美好都成了镜花水月。
永月国的灭亡,天下人都有份!是天下人杀死了他!
既如此,天下亦要染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