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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

  •   第六十章
      迟空和方大壮带人从林子的另一端进入时,赵韩胤安排的岗哨并未及时通报,因为他的岗哨都被迟空的火蛾虫毒晕了。
      临行前,迟空给己方的人马一人一个香囊,如此一来,火蛾虫的目标就是没有佩戴香囊的敌人。
      走得更近后,迟空发现所谓的西疆领将一共有三人,全被五花大绑在一颗大树下,看脸色像是——死了!树后似乎站着五六人。再往前一些,透过树叶的空隙可以看见战况,此刻,一个身披玄色鹤氅的人站在最前边,想必就是领头。出乎众人意料的是,他身后只有一人,加上林子里的其他人总共只有十余人。
      迟空索性往西疆领将那一方丢了个圆形盒子,看上去像是姑娘家的胭脂花粉盒,但一着地,便散出无数白fen,那一方的人都晕了过去。
      迟空他们眼中的领头正是赵韩胤,站在他身后的是叔华,叔华察觉到有人闯入了他们的地盘,正欲拔刀,却被赵韩胤制止了。
      赵韩胤转过身来,脸上一片颓然之色。
      迟空见他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疑其有诈:“在下迟空,先生是?”
      “沧浪。”
      迟空又问:“为何在此?”
      “观看盛宴。”
      他竟把两军交战看作盛宴,那鲜血岂不就是琼浆玉液。
      沧浪摊开双手:“如此,迟先生还不抓我吗?”
      迟空如他所愿。
      整个过程,沧浪没有一丝反抗,包括他的属下叔华。
      没有人注意到,林中还有两位少年。一行人离开后,两位少年不动声色地回到了战场。
      黄沙裹血,金甲蒙尘,刀戟之中生死已定。
      迟空策马而来,径直冲入混战中,方大壮紧跟其后,手中攥着另一匹马的缰绳,马背上正是那三名西疆领军的尸体。
      “主帅已亡,速速归降!”
      “主帅已亡,速速归降!”
      排山倒海地吼声淹没了西疆兵士的耳朵,也摧毁了他们内心的最后防线。
      傅祭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赵韩胤,抄起身旁的大刀就奔向赵韩胤。
      “等等。”司马初霁叫住了他。
      “你认得他?”说这话的是祁蓝夜。
      何止认识,傅祭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当初我抱走你,就是他暗中相助,一切都是此人从中作祟,唯恐天下不乱!”
      祁蓝夜从未见过傅祭失态的样子,今日却一连见了几回,他知道,傅祭是恨透了赵韩胤。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制造弓nu,他也有份?”
      “不错。”
      不然的话,傅祭绝对没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举兵南下。
      司马文元从未见过此人,不断打量着他:“西疆那边,也是你在煽风点火?”
      是了,一路挑起祸端,不断引路的人,就是他。石花岛一战,应该也是他的杰作。
      司马初霁道:“赵国主,你这是何苦?”
      赵韩胤看上去并无任何痛苦之色,反而有种一身轻松的释然:“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你无心隐藏,不是吗?”
      先是出现在碧波潭,故意暴露身份,用段瑞的消息换箫,后又拔出司马文元身边的眼线,只为救出司马初霁。
      一桩桩一件件,痕迹未免太重了些。
      “那支箫内刻着的是你的名字——沧浪。”
      “沧浪,是国主给我取的名字。”
      “你口中的国主,指的是永月国的景明国主?”
      “不错。”
      沧浪在马背上盘腿坐起,像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说着自己的过往,眼神平淡地像是一泓深沉古老的泉水,只有当他提到景明、提到永月国的时候,眸中才有一丝光亮。
      “永月国灭后,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复仇。我杀了赵韩胤,成了兰溪的亡国国主,多年来韬光养晦,步步为营。周旋于漠北、西疆、南朝之间,这场棋局,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每一个攻打永月国的将领我都记得,令其家破人亡是我的最终目的。殿下,你该记得当初在碧波潭的死士中,搜出了赤焰军的令牌,那是我安排的。抛出令牌的人,他的父亲也曾带兵攻打过永月国,所以,我以其家人性命威胁,让他出卖司马初泰。我想让你看清司马初泰的狼子野心,可我没想到,你竟毫不在意。”
      沧浪指的那个死士,是季嵬。
      沧浪指向司马文元:“付韦举兵攻城,你,带兵在皇宫内纵火!还有西疆!你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我开始布局。很久以前,我就拿到了弓nu图纸和鄯金石,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指的,是等祁蓝夜亲自率兵攻打南朝,让祁蓝夜亲自摧毁司马文元的江山!
      沧浪又指向司马文元:“我一直以为你不知其中真相,不曾想,你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愧是南朝皇帝,可真是沉得住气。”
      司马初霁仍有一事不解:“你同我说的宋大人的身世,可是真的?”
      “当年国主救下宋教安的时候,我就在一旁。”
      “真正的兰溪国主——”
      “不杀了他怎么取而代之。”
      这个中缘由怕能说上一天一夜。
      司马初霁揭开一个西疆人的面罩:“这也是你所为?”
      “不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操纵他们。”
      司马初霁一想便知:“难道离魂还可以毁坏人的心智?”
      “正是。”
      得是有多大的仇怨,才能下如此狠手,不用问,司马初霁也知,这些人都是攻打永月国的将士。
      沧浪长叹一口气:“都交代清楚了。”
      “这就是你给自己的结局?”
      沧浪苦笑道:“本来还有另一个结局的,想了想,还是这个更好。”
      混战中,沧浪派了一队人马把苏暻和瞿翟捞了出来。
      瞿翟,是景明唯一的孩子,也是永月国最后一个子民。
      沧浪想要瞿翟做天下的主人,拥有世上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不愿。
      瞿翟早就知晓自己的身世,而且,他知道的,比沧浪还要多。
      “如果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我,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我根本不是景明的儿子。”
      “你说什么?”沧浪笑道,他精心筹划这么些年,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他调查地清清楚楚,瞿翟就是景明的孩子,他的母亲就是景明的妻子。
      但很快他发现瞿翟没有在说玩笑话。
      “我的母亲告诉我,他和景明从未有过夫妻之实,事实上,他和别的女人也没有。我,不过是他从民间抱来的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你骗我!”
      什么叫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其实并不难想,景明在位多年,始终只有一个皇子。妃子封了一批又一批,但并无任何反响。
      “母亲说,他心里有人,只是那个人,不是她。”
      沧浪眼前愈发模糊,心里不知是酸涩还是喜悦。
      “你叫沧浪?好奇怪的名字,难道是他给你取的?”
      沧浪没有回答,算是默认,瞿翟又道:“看来他心中的人是你啊。母亲说,他总是喜欢写一句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把这名字给你,心也给你了。”
      他跟了景明好几年,忽然有一天,景明说想给他改个名字。
      他至今记得他说的那番话:“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你,叫‘沧浪’可好?”
      “你可想过,你做的这一切,当真是他想要的?”
      “人性如此,就算你杀尽天下人,也根除不了人性的丑恶。”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若是看到你这般模样,恐怕会很失望。”
      “不会的!你不是他,你怎会知道?”沧浪胡乱指着瞿翟,往后踉跄几步。
      “那好,我问你,他临死前有没有让你报仇?”
      沧浪如遭电殛,景明从未说过要他报仇。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沧浪,你要好好活着。”
      瞿翟看到沧浪的反应,心中了然:“沧浪,停手吧,他想要的,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
      西疆这边解决了,司马文元和傅祭的对决才刚开始。
      傅祭抡起身侧的长刀,质问司马文元:“她在哪儿?”
      司马文元吐出一口血沫:“也要看你有没有命知道!”
      “住手!”
      “住手!”
      司马初霁和祁蓝夜齐声道,然而并没有谁理会。
      两人皆是大开大合的招式,不容旁人靠近。
      祁蓝夜见劝不过,索性靠着马背闭上眼休养心神。
      只是耳边实在嘈杂,祁蓝夜睁开了眼,隔着人群打量着司马初霁。
      有他在,那两个谁都不会有性命之虞,只是,他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祁蓝夜便也把目光投向司马文元二人,心想着:打累了,拖开,架走!
      两旁的将士可没祁蓝夜这样的闲情逸致,尤其是跟着傅祭的那两位邻国国主,眼珠子都快长在两个人身上了。
      “住手!”
      众人皆朝沧浪望去,很是不解。
      “她已经来了。”
      果然,不远处,红衣白马,一女子手握缰绳,身子紧贴马背,疾驰而来。
      司马文元和傅祭,谁也不会看错了去,马背上那女子正是付子苓!
      两人纷纷放下兵器,痴痴看着那女子。
      傅祭赶紧撕下脸上的伪装,生怕付子苓认不出他,周围人皆是一惊,但无人敢说什么。
      司马文元真是好久都没看到这样的付子苓了,这二十年来,她一直囿于小小的一方庵堂,他都快忘了,他初见她时,她便是这般鲜衣怒马,只一眼,便叫人再难忘。
      她很憔悴,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的脸十分苍白。多年未习武,她的身子受不了长途跋涉。
      她从马上下来时,险些倒下。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傅祭,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嘴角颤抖着,大步跑向他,泪珠砸到了他的肩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如小兽一般,嘶哑地轻声抽泣着。
      傅祭眼眶猩红,未发一语,只是用力地拥住怀里的人。
      悲伤溢了出来,感染了身边的将士。司马初霁仿佛看见,司马文元的眼角湿了。
      他守了她二十多年,但她恨他。
      他二十多年都不曾看到的笑脸,毫无保留地给了另一个男人。
      司马初霁被拥住的时候,心头没有什么感觉,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溢出来了。
      落日隐入山岗,风沙一道道刮过,鲜血渐渐干涸,无数战魂就此长眠。
      苏暻和瞿翟带兵回了漠北,司马文元无意追究,只带走了沧浪,邻国的两位国主感恩戴德一番后立马走人。
      司马初霁和祁蓝夜一起安葬了蓝嫔,傅祭和付子苓信马由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荒漠。
      “殿下,接下来去哪儿?”
      “我想回邺城。”
      “走吧。”
      “好。”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也要跟着去?”
      “除了我身边,你还想去何处?”
      祁蓝夜:妖孽!
      ……
      司马初霁回了宋府,重金遣散了府内的家仆,道:“宋公子不会回来了。”
      之后,二人又去拜祭了宋教安,敬了他好些酒。
      “殿下——”
      “我已经不是殿下了。”
      “那叫——阿霁。”
      “阿霁,有糖葫芦!我去给你买!”
      说完,转身挤进了人群里。
      司马初霁的笑意还没敛去,祁蓝夜就捧着糖葫芦回来了。
      祁蓝夜不怀好意道:“盯着我的背影想什么呢?”
      司马初霁被抓了个正着,不由脸红:“没有。”
      “我想亲你。”
      ……
      一人便可行过千山万水,但人,总想给自己找个伴儿。一生一遇,便是最好的缘分,最美的故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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