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57、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这日丑时，更深露重，乾文殿内灯火通明，司马文元摒退左右，祁蓝夜亦在殿内。
　　祁蓝夜开门见山：“弓nu图纸我带来了，把人交给我。”
　　司马文元端起身旁的茶，悠然捧着，笑道：“少主这是急着走？”
　　祁蓝夜毫不掩饰对司马文元的憎恶：“与你这样的人多待一刻我都觉得恶心！”
　　司马文元面色如常，不急不忙道：“朕恐怕要让少主失望了。”
　　不待祁蓝夜再问，司马文元继续道：“你恐怕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祁蓝夜以为司马文元说的是他前朝皇子的身份，并不在意，没好语气道：“与你何干！”
　　闻言，司马文元脸上闪过一丝诡异十分的笑容，再抬头时，竟十分温和，溢出许多暖意，就像……一位慈祥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般：“如果朕告诉你，祁远稷骗了你呢？”
　　祁蓝夜嗤之以鼻：“堂堂南朝皇帝，竟使出这般下作伎俩！”
　　“让朕想想该从何处说起。”
　　司马文元不以为然，像是在细细回忆，少顷，道：“你所谓的父亲，祁远稷，二十年前就死了，亲自取他性命的，是朕派出去的亲信。”
　　祁蓝夜有一瞬间的愕然，但很快就从眼中敛去了。
　　司马初霁无视祁蓝夜，自顾自说着，就像是在说一段话本里的故事：“如今的漠北国主，是曾经南朝皇后身边的侍卫——傅祭，二十年前，是他顶着祁远稷的躯壳，四处拉拢势力，二十年后，也是他试图颠覆天下。而你，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真正的祁蓝夜，二十年前就被杀死了，你只不过是他找来的替身，至于为何寻你做替身，自然是因为你身份特殊。”
　　说到这里，司马文元眸中竖起两点寒星：“因为，你是朕的骨肉！”
　　这个故事太过荒谬，祁蓝夜嗤之以鼻：“你以为，我会被你的三言两语蒙蔽。”
　　“我没有骗你。”司马文元的自称从“朕”变成了“我”。
　　“你我父子二十年后，终于相见了。”要说司马文元没有一丝欢喜是不可能的，但喜悦中仿佛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让人不敢靠近。
　　祁蓝夜避开了司马文元的靠近：“把司马初霁交出来，我将图纸给你。”
　　司马文元早就料到了祁蓝夜的排斥，并不意外，收敛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晦暗莫测：“说起来，司马初霁的身世与你也有关。”
　　“你到底在说什么！”
　　祁蓝夜发现，眼前这个人真是疯狂极了。即使知道司马初霁不是自己的儿子，也一直将他带在身边，让他为自己卖命，不怕反噬，愈见其疯狂。
　　“司马初霁是皇后所出，你的生母则是蓝嫔。”
　　此言一出，祁蓝夜仿佛明白了什么。
　　天下人皆知，二十多年前，皇后诞下皇子，但不久后皇子便离奇失踪了，后蓝嫔薨逝，其子由皇后抚养。
　　司马初霁应是蓝嫔的孩子，可司马文元却说，他是皇后所出！
　　司马文元看见祁蓝夜的反应，很是满意：“当年，蓝嫔和皇后几乎是同时生产，但当时，朕不在宫内。蓝嫔心生贪恋，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储君，遂动了手脚。朕回宫后，发觉有异，刚展开调查，就在这时，傅祭潜入皇宫，抱走了皇后的孩子，也就是蓝嫔调包后的你！”
　　“荒谬至极！”虽这么说，心中却已信了几分，司马文元的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祁蓝夜转身就走，也不管这里是南朝皇宫，直奔大门而去。
　　“站住！你的身世，司马初霁的身世我都告诉你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要带司马初霁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
　　“你这样走，能带走司马初霁吗？”司马文元又恢复了君王的语气。
　　祁蓝夜索性也不想走了，逃避不是办法，不如一次弄明白：“你说傅祭顶着祁远稷的壳子，他是皇后身边的侍卫，那他为何要灭南朝，当年又苦心积虑地抱走我？”
　　司马文元笃定道：“你该能猜出几分吧。”
　　仇恨。
　　只有仇恨能支撑一个人不择手段，走过漫长岁月，带着毁天灭地的决心回归。
　　良久，祁蓝夜道：“你有证据吗？”
　　证明他不是祁蓝夜，证明他这十多年都被蒙在血海里。
　　“你的左后腰上有一颗血痣。”
　　“天底下腰上有血痣的可不止我一人。”
　　“不仅如此，你的左脚跟也有一颗血痣。”
　　祁蓝夜：……
　　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祁蓝夜第一感觉竟然是庆幸！庆幸他不是必须要掀起腥风血雨之人，庆幸，他不用站在司马初霁的对立面。
　　司马文元的声音再度传来：“你是个可造之材，以后亦会是朕的臂膀。”
　　他根本不屑成为他的臂膀！他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祁蓝夜深吸了口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傅祭当年处心积虑地把你抱走，把你培养成复仇的力气，为的就是在朕心上插一把刀。你如今知道真相，想必也是恨极了他，你不想报仇吗？”
　　祁蓝夜眸中一亮：“我要怎么做？”
　　“当年，傅祭为了登上大位，用计陷害了漠北国的另一位公主，后来那位公主自动脱离漠北来到南朝，诞下一子，名为苏暻。你在漠北的身份，是他的义子，不少大将都识得你，你的话他们自然会信。两军对阵时，由你亲自揭穿他的身份，将他的龌龊行事公诸于世。另外，趁机毁掉漠北的弓nu。”
　　祁蓝夜冷冷转眸：“说到底，你还是不会让我带走司马初霁。”
　　司马文元毫不掩饰道：“你并不信任朕，同样，朕也不信你。”
　　“卑劣！”
　　“你别无选择，不是吗？想必傅祭没有教过你：情是人最大的弱点。”
　　祁蓝夜低着头，看不出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不可闻——压制着怒意：“我要见他。”
　　司马文元爽快答应。
　　二人刚迈出乾文殿，就听到一声巨响！
　　司马文元朝发出巨响的地方望去——菁华殿。
　　司马文元和祁蓝夜赶到时，早已没了司马初霁的身影。
　　菁华殿竟被生生炸塌了一堵墙！
　　而司马文元安排在菁华殿外的高手，死伤一片。
　　司马文元抓起一个未咽气的：“是谁！”
　　那人眼中满是惊诧：“谢远！”
　　司马文元心中一片了然：原来是他。
　　皇宫戒备何其森严，傅祭当年竟能做到来去不留一丝痕迹，其中定是有人相助。但那人隐藏得极好，二十年来都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幸好，施淼就在外围。
　　祁蓝夜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不见司马初霁身影：“人呢！”
　　司马文元示意他冷静下来：“别急，人跑不了。”
　　一盏茶后，施淼回来了，但只他一人。司马文元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陛下，臣失职，请陛下治罪。”
　　仅凭谢远一人之力，是绝对救不出司马初霁的，助他一臂之力的，正是温骅。虽然两人之前并未通气，但并不妨碍两人完美的合作。温骅在邺城内，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因为在此之前，他毕竟是司马文元的人，他带领的是段瑞生前留下的心腹。
　　施淼和他们交了手，但亲手放掉了他们。
　　温豆豆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一直守在皇宫外，是以温骅一出现，温豆豆就发现了。
　　司马初霁他们和施淼交上手时，温豆豆亦在场。施淼的任务并不是拿下他们，而是拖住他们。只消拖住他们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便插翅难飞。而这对施淼而言，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本来，施淼就快要拿下温骅。温豆豆出来替温骅挡了一剑。虽蒙着面，但只一眼，施淼就看出那人是温豆豆。
　　结果无非有二。一是他拖住他们，司马文元将其一网打尽，包括温豆豆，二是他放走他们，他一人承担罪责。他选择了后者。那一刻，他没有想过后果。他不明白自己对温豆豆的感情，只是希望她能好。既如此，温骅就不能死。至于司马初霁，温骅既不惜送命救他，自然不会独自逃走，所以他放了所有人。
　　终是年少气盛，但却有着最真挚的一颗心。
　　司马文元没有杀他，但自此之后，世上再也没有施淼此人。
　　“豆豆，没事，爹这就带你去找郎中。”温父抱着女儿，焦急万分。
　　“爹，我没事。”
　　其实不然，施淼当时没认出来人是温豆豆，手上力道一丝未收，若是刺到要害，温豆豆此刻早没命了。
　　司马初霁虽是万里挑一的好大夫，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务之急，是找到药铺。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谢远出声了：“殿下，这位姑娘的伤耽搁不得，若是信得过在下，可随我来。”
　　司马初霁回过头来，一心挂念温豆豆的伤势，倒忘了眼前这个人。
　　袖口和裤腿都被黑布缠地紧紧的，手持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刀柄包裹着一层黑布，尽显肃杀之气。此刻，低着头，在询问他的意见。
　　司马初霁略微思忖，便答应下来。先不论此人是敌是友，目的何为，温豆豆的伤——确实不能再耽搁。
　　“劳烦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司马文元身边的人，司马初霁很少认得。
　　“谢远。”
　　不多时，谢远带着他们走进了一条陋巷，转过几道弯景象大有不同，尽头是一间茶楼。
　　显然，这也是一家别有洞天的茶楼。
　　温豆豆伤在右肩，不是什么不可视的部位，司马初霁很快帮她处理好了伤口。
　　“谢先生，此处安全吗？”
　　这话，是问谢远。
　　“当然。”
　　谢远并未发出一言，这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而且，很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