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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

  •   第五十五章
      “散学后我们一起去逛庙会,如何?”温豆豆满怀期待地问,羞赧一笑,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再叫上苏暻和瞿翟,他们是我的好哥们儿。”
      “好。”
      据施淼这段时日的观察,苏暻的底子十分干净,就算不能为他们所用,也不会是大业的绊脚石。
      邺城每月十五都会有庙会,长街十里,彩华漫天,当数棠翟街最是热闹。
      昭都门学平日不许学子出入,但这日是个例外。温骅也正是在等这一日,依温豆豆的性子,绝不可能不出学府,而且,一定会往最热闹的地方去。
      棠翟街只有两个入口,也是出口,温豆豆从昭都门学出来,一定会从西边的入口进街。太阳才入山,温骅就在街口等着。果然,天色擦黑,一行人就到了街口,最前面张牙舞爪的女子不是温豆豆又是谁。只是,温豆豆身边除了瞿翟和苏暻,还有一名男子,温骅从未见过,但看身形又有几分熟悉。
      不消说,施淼用的不是自己的皮囊。皇帝的御前侍卫,他那张脸顶出去见不得熟人。
      “斐澄,斐澄,你看这个面具好不好看?”
      “好看。”
      “那这个呢,这个花灯?”
      “好看。”
      “还有这个……”
      “好看。”
      一入街,四人默契地分为一前一后,瞿翟和苏暻走在后面,渐渐地不分一丝目光给前面二人。
      “我看这人木讷地很,丫头怎会喜欢他?”瞿翟看着周边的花灯,漫不经心道。
      “喜欢便是喜欢,哪需要什么理由。”
      瞿翟没有察觉到苏暻眼中的一抹黯淡。
      温骅不远不近地跟着几人,越到街市中心,人潮越是汹涌。
      “‘鱼龙戏珠’来了!”
      温豆豆问道:“斐澄,‘鱼龙戏珠’是什么?”
      ‘鱼龙戏珠’是南朝庙会最壮美的节目。数百人托起龙头和鱼身穿梭在大街上,每节鱼身上都插着焰火,鱼身涌动在人群中,鱼身旁的艺人戴着火红头巾,边走边往鱼身上撒一种粉末,如此,鱼身上的焰火便会燃得更猛,更绚丽。这场大戏最有看头的是,数百人大力舞动着龙头鱼身,在空中不断翻转,焰火不仅不会掉落,还会在空中留下一层层焰圈,甩出的焰火五彩斑斓,晶亮洒满天空。
      “来了来了!”
      温豆豆是第一次见这稀罕玩意儿,兴奋地手舞足蹈:“好漂亮!”
      施淼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目光只停留在那个姑娘身上。焰火倒映在眼眶里,黑色的眼珠五光十色,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色,仿佛天生就是那般澄澈。
      饶是瞿翟,眼中也溢满惊异。不是什么复杂的工艺,却是最简单绚丽的美。
      苏暻本在瞿翟身后,为了看清瞿翟脸上的神采,绕到了队伍的另一侧。
      只有当他眼里没有他的时候,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看他。
      瞿翟生得本就俊朗,苏暻的眼中又染上一份情意,只觉得焰火下的那人更加好看了。
      “转身了!转身了!”
      人群躁动起来,龙头微转,鱼身大幅度甩过,街旁的百姓纷纷“逃窜”。其实这种焰火落到人的身上,衣裳都烧不坏,温豆豆不明所以,跟着人群攒动。
      “斐澄快跑!”
      温豆豆刚迈出步,想起斐澄还在身后,伸手猛地一拉就蹿出了人群。
      “斐澄你没事吧?”温豆豆还在为拉到了斐澄的手兴奋不已。
      “姑娘,你是不是牵错人了?”一个跟温豆豆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子好笑道。
      “你是谁!我明明看准了拉的!”
      面前这人和斐澄身形相似,又都是穿着白衣,焰火下迷了眼,也难怪她拉错了人。
      “对不起啊。”
      “没事。”
      这边,苏暻和瞿翟本就是相对而立,如今也找不到彼此了。
      温豆豆赶紧往回走,想找到斐澄。无奈鱼龙还在街头不停地攒动,人群一直围绕着,她根本挤不进去了。
      “哎,好笨,找不到人了。”温豆豆找累了,便找了处台阶坐下。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头。
      “斐澄!”
      “爹!”
      温骅领着温豆豆入了一间茶楼,进了雅间。
      “爹,你怎会在此?”
      “出事了。”
      这是温父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温豆豆说话,温豆豆知道——是出大事了。
      “事到如今,爹也不瞒你了……”
      温骅说得简略,但温豆豆全明白了。
      知道真相,温豆豆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良久,温豆豆终于从惊诧中跳出来:“天呐,爹,罪名好大,你怎么还敢来邺城。”
      “我已让顾叔叔去接你娘,你便跟她一同走吧。”
      温豆豆虽任性,但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就算她自己不怕死,也不能不为父亲和母亲考虑。
      “爹,我们一起走。”大不了今后换个身份。
      “爹不走。”
      “为何?万一被皇上抓到了,肯定就没有活路了。趁现在皇上不知道,我们赶紧走。”
      “爹还有事情要做。”
      “可是,可是我怕——爹,你还要做什么,我帮你。”
      温豆豆已经隐约猜到温父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做段瑞那般的事。
      “爹,我不怕死,段叔父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我爹也是,我也是。”说到这里,话里带了一丝哭音。
      “豆豆乖,只有你和你娘安然无恙,爹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你要去找殿下吗?”
      “皇上为什么要囚禁殿下?”
      “你们斗得过皇上吗?”
      “万一,万一——”
      温骅上前一步,抱住温豆豆,笨拙地摸摸温豆豆的头:“乖女儿,听爹的话,爹爹是要去做爹爹该做的事,也是爹爹想做的事。”
      “不要。”温豆豆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动辄就是生死,今日她若走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知父莫若女,温骅的心思她都知道,她若不答应,温骅就会来硬的。
      “好,那爹答应我,一定要来找我和娘亲。”
      “好。”
      “走之前,我想再去见一面瞿翟和苏暻。”
      从小到大,温豆豆只有这两个朋友,温父也曾想过给她搭条红线,可惜均是无意。虽然多留一刻便多一份危险,温父还是应允了。
      温骅称病多日,司马文元不会没有察觉。说不定,昭都门学内就有司马文元的人。若真是如此,那也是天命了。
      “去吧,子时一刻,一定要出学府。”
      “嗯。”
      “不哭了。”
      ……
      施淼是看着温豆豆一步步走到人海外去的,确定她没有被人群伤到,这才放心去找苏暻。
      苏暻和瞿翟二人,一向形影不离。斐澄本还在想如何支开瞿翟,不料他二人已经分开了。
      “苏公子。”苏暻察觉到身后有人,没想到竟是斐澄。
      “斐公子?”苏暻看了斐澄身后,并没有温豆豆,便问道:“豆豆呢?”
      “只是走散了。”
      闻言,苏暻笑道:“苏公子不去找她,反倒我这儿来了。”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听闻,苏公子母亲是漠北皇室,不知因何缘故脱离漠北,此后同苏公子住在漠北。”
      到此,苏暻脸上的笑垮了下来:“斐公子这是何意?”
      “不知苏公子,对漠北国主之位是否有意,我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苏暻:……
      “苏公子不必立刻就给我答案,想好了再告诉我。”
      “你是谁?”
      “一个能帮你拿下高位的人。”
      “你和豆豆——”
      施淼脸色不变:“温姑娘是个好女子,我不会耽误她。”
      施淼看了看远处的灯火,语气微凉:“入夜了,该回了。”
      人影散去,瞿翟还在大街中央晃悠。
      “怎么还没走?”苏暻慢步走到瞿翟身前。
      “这不找你呢,跑哪儿去了?”
      “被人群冲散了,四处走走。”
      “邺城景致不错。”
      “回吧。”
      “嗯。”
      二人刚入男寝院门,旁边就蹿出一个人影。
      这人影二人实在熟悉不过,否则少不了一顿拳脚。
      “丫头,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出来吓唬人。”
      温豆豆不像平时咋呼,没有一句反驳。
      “丫头——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呜——”
      瞿翟:……
      苏暻:……
      苏暻轻轻拍了拍温豆豆的肩:“豆豆,怎么了?”
      难道是斐澄说了什么?
      丫头眼眶都红了,明显是哭过了,瞿翟难得温声道:“是不是斐澄欺负你了?”
      “不是。”
      瞿翟:“那是什么,跟二哥说,谁欺负你了,二哥帮你报仇。”
      苏暻:“进屋说吧。”
      三人一起进了瞿翟的屋子。
      “大哥,二哥,帮我!”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
      两人都没想到,温骅曾经是千机阁的人,中间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温骅心中有大义,但不能不顾妻子,他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了。
      苏暻道:“豆豆,听温叔叔的,走吧。”
      瞿翟也点头,算是同意苏暻说的。
      “不行,我不能走,我来不是跟你们道别的,是要你们帮我。”
      “怎么帮?”
      “帮我留下来。”
      “我娘那边我会说清楚,我要留下来,暗中帮助我爹,我绝不可能一走了之。”
      瞿翟把话说得十分明白:“你留下不见得能帮上忙,还有可能拖累温叔叔。”
      “二哥,如果是你,你会一走了之吗?”
      瞿翟:“不会。”
      温豆豆坚定道:“所以,我也不会!就算什么也做不了,我也不会留我爹一个人。”
      “你们,帮不帮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岂有不帮的道理。
      ……
      “我走了。”
      只是,温豆豆并没有出学府,在学堂里绕了几圈又回到了男寝。
      夜已深,所有屋子都灭了灯。温豆豆轻车熟路地翻进了施淼的屋子。
      动作很轻,微不可查,但施淼还是听到了。
      温豆豆蹲在床边,手搭在床沿,轻声道:“斐澄。”
      施淼听到了最熟悉的声音,警戒心顿时烟消云散。
      “斐澄,因为一些原因,我要走了,走之前来跟你道个别,虽然你听不见,但我记得就好了。我娘说,这世上有很多好男子,我觉得你就是其中之一。我喜欢你哪点呢,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心中十分欢喜。希望,你以后能遇到一个好女子,白头偕老,相爱一生。”
      “我走了。”
      刚转身,温豆豆就停下了。
      施淼的手心攥得紧紧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
      温豆豆走回床前,在施淼额头上留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窗户轻轻合上,施淼呆呆望着床幔。
      司马文元怀疑温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无心去理,更何况,温豆豆人在邺城,就算温骅生了异心,司马文元也可以随时动手。
      施淼此次来昭都门学,一为苏暻,二为温豆豆。
      第一次,他违抗了司马文元的命令,放走了温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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