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54、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初霁，这是要去哪儿？”
　　司马初霁顿住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祁蓝夜从未在司马初霁脸上看到惧怕的表情，但方才，他看见了。
　　整个天下，能指挥玄铁军的只有两人。
　　抱着他的是陆吾司马初霁，眼前这个必定就是司马文元了。
　　“你就是司马文元？”
　　哪怕此刻祁蓝夜是被司马初霁抱着，浑身血迹，狼狈不堪，仍不失傲骨。
　　“不错。”
　　司马文元的目光放肆地在祁蓝夜身上游荡。
　　祁蓝夜没好气道：“你一直盯着我作甚？”
　　“漠北少主，久仰。”
　　“既如此，还不快让开，你挡我路了。”
　　司马文元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有几句话要单独同你讲。”
　　“父皇！”
　　“你紧张什么，难道朕会杀了他不成？”
　　“殿下，放我下来。”
　　祁蓝夜凑到司马初霁耳旁说了句没事，左手轻轻拍了拍司马初霁的后脑勺。
　　果然有用，司马初霁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也是，若要杀他或是拿他，直接动手即可。
　　两人回到了祁蓝夜刚刚出来的密道里。
　　“我不喜欢兜圈子，有什么话直说。”
　　“你心仪司马初霁，朕想知道，你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祁蓝夜语气里满是嘲讽：“想用他威胁我，你是高估了司马初霁，还是低估了我？”
　　“所以，你并不在乎他的生死？”
　　“敌国皇子——倒是个不错的筹码，至于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司马文元笑了，慈眉善目一副好人做派：“所以蜜饯果子铺那晚，你为他自伤也只是惺惺作态？”
　　“所以他再被捅几剑也与你无关，是吗？”
　　祁蓝夜恍然大悟：“是你做的！”
　　“漠北少主，你失态了。”
　　祁蓝夜紧紧握着拳头，上前一步拽住了司马文元的领子：“你怎么能！”
　　司马文元也不恼，淡淡道：“放开，你还没这个资格。”
　　“禽兽！”
　　“那你又是什么？可笑，哈哈哈哈哈哈——”
　　祁蓝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手的，何时放手的，耳边只剩下司马文元刺耳的笑声。
　　“朕本来还在想怎么啃你这块硬骨头，现在看来，不用朕出手，你就一败涂地了。”
　　“他可是南朝的陆吾，是你的亲生儿子。”
　　司马文元走近祁蓝夜，轻声道：“你又怎么知道，他就是朕的亲生儿子？”
　　祁蓝夜：！！！
　　是了，帝王本就心如磐石，更何况，司马初霁不是他的血脉。怪不得，司马初霁常年旧伤未愈，新伤不断，哪个皇家子弟像他这般！怪不得，陆吾这个要命的位子会落到司马初霁身上！怪不得，司马初霁一直独来独往，说不出的孤寂，怪不得，他那么容易就打开心防——只是因为得到了从未得到的一丝温暖！
　　许久，祁蓝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惨白又颓靡：“他知道吗？”
　　“他不知道。不过若是你告诉他，他一定会相信的，你还可以告诉他，他的生母也在朕手上！”
　　“你要什么！”
　　司马文元往密道深处看去：“这里面是鄯金石吧？”
　　“不错。”
　　“鄯金石给你，弓nu图纸归朕。你带着这批鄯金石回漠北，朕绝不阻拦，然后，你将弓nu图纸交于朕，司马初霁归你。”
　　司马文元又道：“朕知道，你的人马就要来了，但这儿毕竟是皇城，你和他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你把他当什么！”这句质问压在祁蓝夜的心头，快要喘不过气来。
　　司马初霁知道这一切，会有多痛苦！
　　“一颗不错的棋子。”
　　“司马文元！你简直卑劣至极！”
　　司马文元施施然离去，背影说不出的凉薄。
　　“杀！”
　　“父皇！”
　　司马文元要杀的自然是祁蓝夜带来的人。
　　玄铁军刀起刀落，鲜血混着泥土，凝成块，来不及凝固的血流入坳中，形成大大小小的血洼。
　　祁蓝夜还在下面的密道里，司马初霁持剑护在出口前，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颤抖：“父皇，不要杀他！”
　　司马文元不置可否，淡然看着眼前的杀戮。
　　司马初霁镇定下来，脸上的恐惧消失了，横竖不过两条路，如此，也好。
　　司马初霁索性下了密道，祁蓝夜就站在前方。
　　“殿下。”
　　“你怎么样？”
　　祁蓝夜的声音不对劲，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感觉哪里都不对劲。
　　“我没事。”
　　司马初霁牵过祁蓝夜的手腕：“我带你出去。”
　　“好。”
　　祁蓝夜看着司马初霁的后背，心里踏实了几分。
　　“要去哪儿？”司马文元一眼就看到了司马初霁二人。
　　司马初霁语气依旧，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要带他走。”
　　司马文元指了指祁蓝夜：“他可以走，你，不能走。”
　　“好，让他走。”
　　司马初霁知道祁蓝夜一定是和司马文元协定了什么，但他绝不会想到，筹码是他。
　　“殿下，我走了。”
　　“好。”
　　“我会回来的。”
　　“好。”
　　忽然，祁蓝夜一把拥入司马初霁，在他唇上重重印下，只一瞬便分开了，抱住司马初霁，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心司马文元。”
　　司马初霁：……
　　一直到看不见祁蓝夜的背影，司马初霁才收回目光。
　　“你二人当真是难舍难分啊！”
　　“你们说了什么？”
　　“你这是在质问朕吗？”
　　“不是，只是父皇，祁蓝夜是我命定之人，无论何时何种境遇，望父皇不要伤他性命。”说这话时，司马初霁的脸上满是珍视。
　　“朕若不来，你是不是会将鄯金石拱手送与他？”
　　“不会。”
　　于公于私，司马初霁和祁蓝夜都不该有任何纠葛，可两人如今却成了彼此的“命定之人”。
　　“即日起，将你囚于菁华殿，望你反思己过。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父皇因何囚我？儿臣并未行叛国离心之事，何来反思己过一说？若为弓nu图纸被敌国所夺一事，儿臣之前早已请罪。”
　　“你以为，施淼当真胆大包天，胆敢瞒朕为你行事？他答应你，自然是因为朕的授意。若朕没猜错，施淼追踪的人就是祁蓝夜。祁蓝夜何许人也？敌国密探！深夜潜入皇宫，定是图谋不轨，你非但不抓，还与他二人闲庭信步于市间，南朝皇子就是你这么当的！”
　　到现在，司马初霁不可能不知，司马文元的目的就是困住他。可疑就在，他之前隐瞒实情，犯下大错，司马文元也没将他如何，如今却要囚他。祁蓝夜方才要他小心司马初霁——司马文元，要做什么？
　　“宋府里还有两个人藏着，朕懒得费心力去找，早些回宫吧。”
　　这话是说给司马初霁听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司马初霁撕破脸，况且，司马初霁现在是他最大的筹码。
　　一行人撤出宋府后，温骅和方大壮才冒出头。
　　“时势如此，我辈岂能置身事外。”
　　“家中妻子呢？”
　　“我已经修书给夫人，让他随我故交离开燕州，接下来，便要让豆豆和她汇合。”
　　“豆豆，就是你的女儿，她在哪儿？”
　　“按时间来算，已在邺城内了。”
　　昭都门学内。
　　天微亮，一女子猫着身子翻墙去了男寝。
　　一路数着门房号，最后停在了一扇窗下，鬼鬼祟祟拉开窗户，提起衣摆滚了进去。
　　听动静，瞿翟就知道是温豆豆了，扯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问：“出什么事了？”
　　“二哥～”
　　瞿翟猛地惊醒：“丫头，吃错药了？”
　　翻身起来，只见姑娘红着脸看着他：“温豆豆，你没有男人要，也别祸害我啊！”
　　温豆豆随手扔了个茶杯过去：“谁会看上你！”
　　瞿翟喝着水，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回事，说说？”
　　“二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噗——”
　　“瞿翟！”温豆豆拧起秀气的眉：“我忍你很久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豆豆：……
　　瞿翟的笑完全停不下来，温豆豆直想捂住他的嘴。
　　“你再笑，我去找大哥了。”
　　“你别走，让我乐乐，哈哈哈哈哈哈——”
　　温豆豆见状真的要走，瞿翟立马拦住：“不笑了，噗——哈哈——”
　　温豆豆忍无可忍，狠狠踩了瞿翟一脚，无视身后的狂笑声，摔门而去。
　　过了几个转角，用同样的方法进了苏暻的屋子。
　　“豆豆？这么早，谁惹你了？”温豆豆满脸都写着“烦”。
　　“还不是因为瞿翟！算了，不说他了，大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说。”
　　“大哥，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苏暻：……
　　“大哥！”
　　苏暻很快恢复镇定：“不是司马初霁？”
　　“他才不喜欢我，我想通了，只当他是我年少时的一个梦，现在，我不喜欢他了！”
　　苏暻：“你——你想通了就好。”
　　姑娘家的心思可真是难辨！
　　“他叫斐澄。个子高高的，长得可好看啦，特别容易害羞，我一跟他说话他就脸红，他还说我特别好看，你说，他是不是很好？”
　　苏暻知道，此刻不按温豆豆的心意来说，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是啊。”
　　“我也觉得。大哥，我去找他了。”
　　温豆豆笑得一脸灿烂。
　　“等等。”
　　“怎么了？”
　　苏暻好说话道：“现在去找他，实在是不妥，还是在学堂里见吧。”
　　“有道理，大哥，我走了。”
　　温豆豆前脚刚走，瞿翟就笑着进来了：“苏暻，你知道了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也想笑，别憋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豆豆口中的斐澄，正是施淼。自从在燕州和温豆豆有过交集后，施淼对温豆豆多了几分留意，莫名有些心虚，上次被温豆豆当面询问时，才会口不择言夸她好看。
　　只是，从小到大，温豆豆身边就只有瞿翟和苏暻两个男子，还都是哥们儿，继“爱而不得”的司马初霁之后，施淼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男子，还夸她好看，老是脸红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怎能让她不心动？
　　事实上，施淼自小跟在司马文元身边，从未与哪个女子有过一段情缘，像温豆豆这样有灵气的女子闯进了他的生命，他又怎会不心动？
　　只是任务在身，他怎能陷于儿女情长之中。就算没有任务，他和她又有几分可能呢？
　　可终究是花火一样的年华，心不心动又岂是少男少女能控制得了的？
　　“斐澄！”
　　“豆豆。”至少现在，他叫她的名字不会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