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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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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师父。”
“你终于醒了,先别起身。”
司马初霁的这位师父虽上了年纪,但身体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迟空早在接到司马初霁的信时,就知事情必有变故,匆匆赶了来,远远就看到悬崖上掉下来一个人。
司马初霁没有求生的意志,任由自己坠落。许是命不该绝,峭壁上的枯枝挡了一下,所以司马初霁坠海时高度不高,否则,神仙也难救。
刚开始,迟空并没有认出司马初霁,正欲往岛上赶去,司马初霁挣了眼:“师父。”
迟空:认错人了。
微弱的气息再次传来:“我是初霁。”
迟空这才发现司马初霁的侧脸被刮花了,扯下假皮,发现正是司马初霁。
迟空:易容术竟没有失传。
司马初霁身受重伤,虽然迟空用了药,但恢复需要时间,司马初霁刚撑起身就躺了回去。
“我睡了多久?”司马初霁还很虚弱,语气飘忽。
“第四日了。”
迟空是司马初霁最信任的师父,如父如兄。迟空见自己的爱徒被伤成这样,义愤难平:“霁儿,谁伤的你?为师必要他加倍奉还。”
迟空还真有这个能力,准能毒得对方爹娘都认不出来。
司马初霁的记忆被迟空三言两语就唤醒了,眼中的失望和痛苦一览无余。
迟空好歹活到这个岁数,什么没经历过,余光一瞥就看出了司马初霁的心事:情伤。
司马初霁始终没告诉迟空是何人伤了他,迟空也不多问,日日悉心照顾。司马初霁也是个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暂时哪儿都去不得,只能安心养伤。
这日,迟空去了附近的镇上买了烧鸡,带了两坛好酒回来。
“霁儿,你我二人可是许久没一同喝酒了。”
“是。”司马初霁依旧兴致不高。
“今日,可要陪师父喝个够。”
“是。”
这些日子司马初霁一直不咸不淡的,眉间的忧愁化不去,也道不出。迟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打小司马初霁就是个闷罐子,敲打也没有爽快的回应。
酒过三巡,迟空没引出司马初霁的话头,自己倒快醉了。
“霁儿,有什么事不能同师父说的?”
“……”
“情,伤人于无形。若要割舍,其实也很简单。”
“师父不妨直言。”
“忘了她。”
“……”
“或者,娶了她。”
“……”
看来师父醉了。
果然,迟空还是那个迟空。每次想灌人酒,都是自己先倒下。
司马初霁索性丢开手里的酒杯,直接拿着酒坛喝了起来。
迟空暗道:看来真伤得不轻。
司马初霁反倒越喝越清明,那张脸也越来越清晰。
“宋兄。”
“不是,你不是瞎了吗?”
“君子能仁于人,与宋兄相交,在下心之所向。”
“宋兄,吃糖葫芦。”
“宋兄,褶子不是你这么捏的,看好了。”
……
司马初霁笑了起来,自嘲颇多:“骗子——”
往日点滴,如今都成了插在司马初霁胸口的刀,动辄就是销骨糜心。
酒坛很快就空了,但司马初霁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迟空心道:多喝些也好,让他把话都说出来。
“蓝夜——祁蓝夜!”
迟空:倒不像是姑娘家的名字。后知后觉,迟空才反应过来司马初霁的意中人姓祁。
迟空还是低估了他的徒弟,苦到心头,没有撕心裂肺的呐喊,宣泄结束得无声无息。除了祁蓝夜的名字,迟空一无所知。
没想到的是,翌日司马初霁竟主动要求喝酒。
这次,迟空倒也不着急装醉,慢慢和司马初霁喝着。
“师父。”司马初霁拦下了迟空往口边送的酒杯。
“初霁有一事想请教师父。”
迟空:终于肯说了。
司马初霁:“初霁心仪一男子,但他是敌军首领,欲挑起战乱,我该当如何?”
迟空:果然是祁氏的后人。
“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我。”对于这个徒弟,迟空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司马初霁轻易不与人交心,这段时日迟空看得出来——司马初霁喜欢上了一个人。能让他如此痛苦,连骂都只舍得骂“骗子”的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司马初霁重情,但不会不顾大义。司马初霁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是。”
“你重伤未愈,本不该饮酒。但你心中有苦,师父便破例两回,下不为例。有什么事要做等伤养好再说,你可经不起折腾了。”
“是。”
“时辰不早了,去歇息吧。”
“师父,初霁还有一事。”
“可是要问曼华舒和迷英香?”
“正是。”
“苏泽。”
毓苍山是裴远之一手创立起来的门派,现任掌门正是迟空。毓苍山规格不大,但能耐不小,门徒皆是能人奇士。即使有杀人如麻的“嗜魂”,仍旧屹立不倒。除了其他弟子并不像江岚烛如此臭名昭著外,最大的原因是司马文元放任不管。司马文元与迟空是旧时好友,交情非比一般。不然,迟空也不会收司马初霁为徒。
“师祖的弟子?”
“不错。二十多年前他叛离师门,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直至你传信前来,才寻到他的一些痕迹。”
迟空继续说道:“如今他是西疆图哈金王的麾下,不过二十多年前他投靠的另有其人,尚未查出。”
那就对了,司马初霁的感觉没有错。除了西疆、漠北,还有人蹚这滩浑水。或者说,这一滩浑水就是背后那股势力搅起来的。
“初霁明白了。”
“是何人中了迷英香和曼华舒?迷英香无解,但曼华舒有救,只是代价颇高。”
司马初霁眼神有些躲闪:“没事,不劳师父费心。”
迟空看出司马初霁的异样,但并未多问。
翌日,迟空是被瓦罐碎裂的声音吵醒的。
这处院子是迟空好不容易找到的,清幽僻静,最宜养伤。最重要的是,离镇上并不太远,买药材吃食还算方便。
瓦罐碎了迟空并不心疼,但瓦罐里装着迟空文火慢熬的药。天色未明迟空就爬了起来,等药快熬好了才又回床上躺下。听到瓦罐碎裂的声音,迟空猛地坐起,匆匆耷拉着鞋子就往屋外走。
门刚打开,就被一个白色的大东西扑了满怀。
迟空根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看清后吓得魂飞天外。
“师父~霁儿知错了,霁儿不小心把药罐打碎了,霁儿不是故意的。”
迟空看着战战兢兢抓着自己衣角的司马初霁,一双盈满无辜的大眼睛直直盯着自己,顿时以为自己在做梦,心道就算是司马初霁小时候也没这么逗人喜欢,一直都是认认真真的模样,何曾冲他撒过娇。
“师父不怪霁儿,师父再去睡一会儿。”说罢就要往回走。
“师父~”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师父”唤醒了迟空的瞌睡——太过于真实了。
迟空顿时睡意全无,努力挣了睁眼,用手拍打自己的老脸——更精神了。
“霁儿——初霁?司马初霁?”
“师父~霁儿饿了。”说罢又扯了扯迟空的衣角。
迟空:!!!
迟空喃喃道:“一定在做梦,一定在做梦。”
“师父~”
迟空:“啊啊啊——”
早饭端上桌,司马初霁乖乖地开始吃面条。迟空还是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越发觉得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司马初霁。司马初霁吃饭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算不上细嚼慢咽,但绝不失儒雅。哪像眼前这位,大口吃面,大口喝汤,吃东西的声音毫不收敛,看他吃饭脑子里只有一个字——香。
明明只是弹指间,迟空却觉得恍若隔世。作为司马文元的老友,他最恨的就是他毁了司马初霁。明明只是一个孩子,却背负了许多人八辈子都不需要承担的东西。他第一次见到司马初霁的时候,就发现这孩子特别正,没有一点弯的影子。八岁的孩童,正是最肆意欢笑的时候,但从司马初霁的身上,看不出对玩乐的渴望,连笑都很少。
每日,他教什么,司马初霁就学什么。从不喊累,从不嫌闷,懂事得挑不出一点毛病。但没毛病,就是最大的毛病——他太不像一个孩子了。他和司马初霁八年的师徒情谊,司马初霁打心底里敬重他,但仅此而已。
其实在知道司马初霁受了情伤的时候,迟空心里是欣慰的,至少证明司马初霁有爱人的能力,心门并没有紧锁。
“师父,你为何不吃?”司马初霁扬着脑袋望向迟空。
“师父这就吃。”迟空端起面碗,大口吃了起来,眼光依然不停地往司马初霁身上扫。
司马初霁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还回到了孩童时期的心智,迟空始终想不通。他给司马初霁用的药都是治伤的,难道是酒?可是第一夜喝完酒并无异样。
其他暂且不论,司马初霁身上的伤还没好,药材快用完了,必须去镇上一趟。迟空不放心司马初霁一人在家,又担心司马初霁的身份暴露,只得给司马初霁戴上一个斗笠,周围围了一层白纱。
迟空没有想到,平日温润自律的司马初霁如今竟如此欢脱顽皮,一路上吵吵嚷嚷,一刻也不消停。
迟空从来没哄过孩子,只能事事依着司马初霁,无论他说什么都答好,熟不知这样只会令司马初霁更加得寸进尺。
好不容易到了集市上,司马初霁一看到糖葫芦,便停下不走了。
迟空一转头发现司马初霁又不见了,快要老泪纵横,四处张望看到司马初霁,松了一大口气,匆匆走了过去:“霁儿,又怎么了?”
司马初霁软软道:“师父,我想吃糖葫芦。”
迟空心道:这还是司马初霁吗?他从前不吃甜的。
司马初霁拿到了糖葫芦,心满意足地笑了,立马就要摘下头上的斗笠。
“霁儿,斗笠不能摘。”
“为何不能摘?”
迟空真把司马初霁当小孩了,学着普通人家的父母,哄骗道:“因为镇子上有妖怪,专门吃小孩子,霁儿要是把斗笠摘下了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就会被妖怪抓走吃掉,就再也见不到师父了。”
“既如此,为何其他人都没有戴斗笠?”
迟空一时哑口无言。
司马初霁坏笑道:“师父,霁儿不摘斗笠也可以,但师父要答应霁儿一件事。”
“何事?”
“回家的时候给霁儿买十串糖葫芦。”
“好。”
“师父最好了。”
迟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司马初霁将糖葫芦小心地从面纱下面送了进去,小声道:“这样不就可以了。”
置办完东西,迟空写了一封信给司马文元,将司马初霁的情况告知。信上写道:我早就发现霁儿的体内有一种未知的药性,很有可能是他体内的药性和我给他服的药产生了反应,导致他性情大变,心智退化。至于他之前服用过什么,还望如实相告。
司马文元接到迟空的信后,召回了远在燕州的施淼。天下人皆知,南朝的三殿下司马初霁将回邺城。
天底下不能出现两个司马初霁。
“师父给谁写信?”
“司马文元,你知道是谁吗?”
司马初霁不屑地吹动着面纱,语气中有小小的不满:“当然知道,他是我父皇,可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迟空:……
司马初霁:“师父,我们去买糖葫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