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40、第 40 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站在原地等你，不是所有的话都可以留到今后再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回邺城的途中，祁蓝夜一行人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来人。”
　　外面的人推门而入：“少主。”
　　“拿酒来。”
　　“……”
　　祁蓝夜虽然喜欢喝酒，但在外时从不喝酒。
　　“不知少主要喝什么酒？”
　　“桂花酿。”
　　“是。”
　　酒还没买回来，祁蓝夜就下了结论：绝对比不上邺城的米酒桂花酿。
　　祁蓝夜的嗅觉过人，手下刚上楼梯，祁蓝夜就闻到了味道：果然，闻着就差了老远。
　　“叩叩——”
　　“进来。”
　　“少主，桂花酿买回来了。”手下放下酒，转身就要离开。
　　“你——留下，陪我喝酒。”
　　手下顿时后背发凉，脑子里不断回想近来自己可曾有何纰漏，无果。
　　“是，少主。”
　　熟不知，已经落入了祁蓝夜的圈套。祁蓝夜的这名手下，名叫谈枫，酒量感人。
　　谈枫深知自己的酒量，喝了一杯便想溜。
　　“少主有所不知，属下酒量实在太差，属下这就去寻他人同少主来喝。”
　　“回来。”
　　“少主——”
　　“你尽管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怪罪。”
　　谈枫心道自己酒量不行，但酒品还算可以，就是喝完酒不记事。他已经好些时日没有喝过酒了，难得有少主亲许，过过嘴瘾也好。
　　只是他低估了少主在自己面前的威慑力。和祁蓝夜一起喝酒，后背莫名冒冷汗，嘴里的酒也不香了。
　　谈枫不敢有一丝马虎，杯杯一滴不漏。三杯下肚，已经有些晕头转向。第四杯，便把戾气丛生的少主当成了自己的好哥们儿。
　　“起子哥，再来一杯。”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祁蓝夜夺下谈枫手中的酒杯：“问你个事儿。”
　　“起子哥，什么事儿？”
　　祁蓝夜思忖半天，不知如何开口，谈枫又去拿酒，祁蓝夜一手拍掉：“问完了再喝。”
　　谈枫懊恼抓头：“起子哥你快问。”
　　祁蓝夜别扭了半天，还是开了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话一出口，祁蓝夜自己都惊了，他堂堂漠北少主，竟然私下问手下这样的问题。
　　“有啊。”
　　一得到谈枫的回应，祁蓝夜立马把刚刚的想法丢掉了，继续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谈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祁蓝夜心惊，立马端坐好姿态。
　　谈枫悠悠开口道：“起子哥，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吗，怎么会问我？”
　　祁蓝夜松了一口气，不太耐烦：“问你话就说。”
　　过了好久，谈枫才捋出来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啊。”
　　似是不满，嘴里还嘀咕道：“这有什么好问的。”
　　祁蓝夜也不满意他的答案：“还有呢？”
　　“把酒给我。”
　　“我问你话呢？”
　　“酒。”
　　谈枫如果醒来还记得自己在自家少主面前如此放肆，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祁蓝夜一口气憋在心口，将酒壶推了过去。
　　命令道：“说。”
　　谈枫：“说什么？”
　　祁蓝夜：！！！
　　祁蓝夜恨不得把谈枫从二楼丢下去，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怒气难消。
　　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再次抢过谈枫手中的酒：“谈枫，我问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谈枫喝不到酒，气急败坏：“把酒给我。”
　　“说了才给你。”
　　谈枫挠头，不满道：“就是想亲她——抱她睡她。”
　　祁蓝夜被谈枫的答案震得回不过神，被谈枫抢走了酒壶也不自知。
　　手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唇上，喃喃道：“想——亲他。”
　　祁蓝夜不会不记得，他和司马初霁第一次亲吻，是他主动的。意识到这一点，祁蓝夜只想往床上钻。余光瞥到还在喝酒的谈枫，顿时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什么也不想了，只想谈枫赶紧喝完，把他扔出去。
　　谈枫果然没有让祁蓝夜失望，倒得极快。
　　“来人。”
　　……
　　祁蓝夜这才想起，门外的另外一个手下被他支开了。
　　“嘭嘭嘭——”
　　屋子里的人顿生警觉，刚想拔刀——
　　“是我。”
　　“少——少主。”
　　连忙打开了房门。
　　“谈枫在我房里喝醉了，把他抬走。”
　　“什——什么？”一向宠辱不惊的手下惊成了呆鹅眼。
　　“听不懂话吗？”
　　“是——是，少主。”
　　“等等。”
　　“少主还有何吩咐？”
　　“把屋里的桌椅都搬走。”
　　“是。”
　　祁蓝夜一个人出了客栈，沿着长街一直走，一直走到天明。
　　原来真的是喜欢。

　　挣扎只会让悔恨更加销骨糜心，索性就不挣扎了。哪怕早些认清这点，结局也不会改变。
　　祁蓝夜也是俗人一个，和这世上的许多人一样，自己错过的，却要别人来偿。除了司马初霁，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就是木沧州，想着如何杀了木沧州以消他心头之恨。哪怕苦果已经酿成，再无转圜之地。
　　祁蓝夜一刻不停地奔回了邺城。木沧州当然不会傻傻待在邺城等祁蓝夜手刃他，早早就回了漠北。
　　弓nu图纸已经到了祁远稷手中，战事很快便起。
　　祁蓝夜才不会顾什么大局，抛下邺城的暗探奔回了漠北。
　　这些日子，祁蓝夜一直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司马初霁不仅没有怪他，还回到了他身边。只是，每当他想拉住司马初霁的手时，司马初霁就消失了。第三夜，祁蓝夜不敢再上前，可司马初霁还是消失了。
　　白日里赶路，路过他和司马初霁投身过的客栈，会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想起司马初霁话多的那段日子，会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日子总是没知觉地过着，转眼就到春末了。他和司马初霁没看到的桃花，也悄然盛开了。
　　云水镇的桃花开得晚，祁蓝夜到时正赶上桃花盛开的好时节。
　　“宋兄，这是什么地方，美得醉人。”
　　“云水镇，三溪汇成一河，桃花相伴而生，名为桃溪河。只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桃花还没有开。”
　　果然，司马初霁说的话，他都记得一清二楚。看来，是忘不掉了，他也没打算忘。
　　两岸生桃花，树下多落英。许是刚下过一场小雨，粉红花瓣铺了细细一层。落在碧绿水嫩的草地上，惹人怜爱。
　　“宋兄，桃花开了。”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花香。
　　“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么死了。”
　　祁蓝夜轻轻叹了口气：“等我，等我来寻你。”
　　天色将黑，祁蓝夜奔波多日，歇在了云水镇。
　　“小二，来两坛武陵色。”
　　司马初霁说不错的酒，他一定要尝尝。
　　坛封刚打开，浓郁的香气便铺了祁蓝夜满怀。只是，这味道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闻到过——当初司马初霁从邺城回来时给他带了两坛酒。
　　可是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祁蓝夜哪有心情喝酒，白白糟蹋了两坛好酒，不过司马初霁倒是灌了好几口。
　　祁蓝夜笑了笑，眼中有泪光闪动：“原来是武陵色。”
　　果然是好酒，闻着都如此醉人。祁蓝夜也没用桌上的杯子，直接抱着坛子喝了起来。
　　这还是祁蓝夜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沾酒，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恍惚中，祁蓝夜仿佛看见司马初霁就坐在他的对面。
　　“宋兄？”
　　司马初霁冲他一笑。
　　祁蓝夜满怀期待地去碰司马初霁的脸，又抓了个空。
　　借着酒劲儿，祁蓝夜也不顾什么颜面，抓着酒坛就哭了起来。
　　“宋兄，你能不能别躲我。”
　　“任打任骂都随你。”
　　“我都说了我错了。”
　　“你怎么还不回来？”
　　“你再不回来，我就灭了南朝！”
　　祁蓝夜根本就没醉，脑子里一片清明。
　　后来祁蓝夜真的睡了过去，这次他做的梦跟以往不同。
　　这次他梦见的司马初霁，很真实，他不仅碰到了他，还抱到了他，亲到了他。
　　祁蓝夜心甘情愿地拥着司马初霁睡了，睡之前，司马初霁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我回来，你还要灭了南朝吗？
　　祁蓝夜没有回答，沉沉地睡了过去。

　　南朝背边，是一片沙漠。再往北，才是漠北。
　　当今的漠北国主苏牧，就是前朝后裔——祁远稷。司马文元知道祁远稷就是漠北国主，但天下人不知。
　　二十年前，祁远稷逃到漠北，机缘巧合下娶了漠北国的公主苏娴儿，从此漠北多了一位名叫苏牧的驸马。老国主寿终正寝后，苏牧承袭漠北王。
　　自司马文元在国宴上看到祁远稷这张脸时，他就知道，天下终将大乱。
　　近年来，漠北日益强盛，国都宋城也是日渐繁盛。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副国泰民安的好景象。
　　祁蓝夜没有进宫复命，直接去了木府。
　　府兵没认出眼前这位就是漠北的少主，担心惊扰府内的贵客，上前就要拦祁蓝夜。
　　祁蓝夜憋了一个多月的火，正是出气的时候，见有人拦他立马就是拳脚相待，打翻了一片府兵。祁蓝夜正奇怪木沧州府里怎会有如此多的府兵，身后就传来了最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