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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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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蓝夜走的正门,走得何其坦然潇洒,仿佛他才是家里的正主。
不过没走几步,就撞上了前来加炭火的哥修。
“你是谁,为何从我家公子的院里出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强盗!”说着就要开口叫人。
“哥修!哥修!”,蓝夜冲着哥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是你家公子的朋友,我不是强盗,你见过强盗穿这样的?我既没有蒙面,也没有穿夜行衣,不信你去问问你家公子,再叫人也不迟。”
司马初霁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声响:“哥修,让他走吧。”
“是,公子。”
“这位公子,对不起,方才是我误会你了。”说着把手里的灯笼递给了蓝夜。
“多谢了。”
待蓝夜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哥修才反应过来。
“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叫哥修的。”
“你真的,想让人不记得都难啊,再会。”
“再会。”
哥修看着蓝夜走到前院去了,才进院。
“公子,门外那位公子何时来的,我并未见人进来。”
“来了有些时辰了。”
“公子,天色不早了,外面怪冷的,要不进屋吧。”
“无妨,你把炭火加了回去休息吧。”
“是,公子。”
临走时又嘱咐道:“以后每日都去罗记酒坊买米酒桂花酿,买回来放在院子的地窖里,不用放到我屋里,我想喝会自己拿。”
“是,公子。”
从宋府到罗记酒坊要一个时辰,酒坊每日午时开门,往往巳时就会有人排队,所以哥修必须要每天辰时出发,到未时才能回到府中。如此一来,司马初霁查探起来就会方便许多。
至于这个蓝夜,行迹十分可疑,目的——司马初霁想起他说的那句:你果然没有朋友。
身为皇子不拉党结派反倒是不务正业,朝中哪个皇子不是苦心经营,不断壮大势力,但司马初霁不是,甚至连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朝中不少大臣都看好司马初霁,奈何他油盐不进,连拉党结派的时间都不给。本本分分上朝,本本分分退朝,其余时间一概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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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哥修就出府了,司马初霁靠着这几天的记忆能力,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书房。如今司马初霁看不见,书房里的东西对他来说自然都没有用。他来这里,是为了宋教安。宋教安虽然生性洒脱,也不爱交际,但朝廷分配下来的任务他从不马虎。南朝在每郡设侍吏司,由侍吏司来负责一个郡学子的学务和科考,事务还是比较繁忙的。
经过司马初霁的观察发现,宋教安除了养花逗鸟钓鱼的时候,一般都在书房中处理政务。司马初霁也旁敲侧击过哥修,发现宋教安十几年如一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宋教安不喝酒不赌博不嫖chang,可以说是洁身自好,多年来也从未听说过他与旁人有何过节,除了偶尔出言不逊,撒泼耍混,挑不出别的毛病。
唯一不对劲的地方,便是他的第一位夫人洛青黛的离世,究竟什么使亲生父子十多年来形同陌路。司马初霁打算过段时日,去会会他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兄长。
午时过后司马初霁就待在院子里,一个瞎子整天在府里来去,自然会引人怀疑。
未时刚过,哥修就回来了。
“公子,我回来了。米酒桂花酿,我买回来了。”
“放地窖里。”
“是,公子。”
“公子,好奇怪?”
“怎么了?”
哥修皱着眉头道:“我今日从西院那边路过的时候,发现墙角下碎了一地的瓦,奇怪,昨日没刮风也没下雪的,怎么掉了那么多瓦。”
司马初霁想起蓝夜昨日是翻墙进来的,还光明正大地说自己是走进来的,不由得失笑。
“公子你笑什么?”
“可能是只野猫吧。无妨,再添些新瓦即可。”
天色刚黑,蓝夜就提着四坛米酒桂花酿登门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宋兄,我带了桂花酿,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哥修,哥修!”
哥修立马赶到:“这位公子?”
“我叫蓝夜。”
哥修恭敬道:“蓝公子。”
“哥修,去给我们弄几个小菜,我俩要喝酒,不醉不归、生死不论的那种。”
司马初霁连忙开口:“蓝公子,昨日我说得很清楚,我——”
蓝夜抢先一步道:“难不成宋兄想把我赶出去?”
就算蓝夜不这么说,司马初霁也干不出这样的事。
哥修在一旁看得十分迷糊,将目光投向自己公子:“公子。”
司马初霁:“罢了,按蓝公子说的做。”
“是。”
不出一会儿,哥修就领着一大菜匣子回来了,摆好后很识趣地退下了。
“宋兄,来,给你满上。”说话间蓝夜给司马初霁斟了一杯酒。
“多谢。”
司马初霁并没有举杯:“蓝公子为人豪爽,想必知交不少,再言,世上之人万千,蓝公子何必非与我结交?”
蓝夜放下酒杯:“因为我就喜欢宋兄这样的人。”
司马初霁:……
“行世多年,还没有不愿意和我蓝某人结交的,我不相信这世上有我交不到的朋友。”
司马初霁岂止是不愿意,简直就是抗拒。
蓝夜再次举起了酒杯:“宋兄大可不必如此设防,我既不是吃人的精怪,也不是害命的歹人。宋兄不妨和我结交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虽然司马初霁眼睛看不见,但他也知道眼前的人表情有多么——得意。
司马初霁摸到酒杯:“朋友算不上,喝顿酒倒是可以。”
“爽快。”蓝夜又给司马初霁倒了一杯酒。
“不知宋兄酒量如何?”
“宋兄认为我会醉?实不相瞒,比喝酒,我蓝夜还从未输给过谁。”
“我不会醉。”
“那就看今日鹿死谁手了。”蓝夜只当是司马初霁在哄骗他,并未放在心上。
推杯换盏间,酒坛已经空了五个,还剩最后一坛,两人都没有丝毫醉意。
“哥修!”
“蓝公子。”哥修匆匆从院子外面跑来。
“哥修,你从府里带几个人,一起去城西洛河酒坊拿酒回来,十坛。”说完不禁打了个酒嗝。
“可是,蓝公子,此时酒坊早就打烊了。”
蓝夜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扔给哥修:“钥匙给你,那酒坊是我的。”
“蓝公子,其实你大可不必,我——”
“宋兄无需多言。”蓝夜习惯性地一挥手,虽然司马初霁什么也看不见。
罗记的米酒桂花酿已经算是烈酒了,不过第一次喝的人都会被它的醇香所欺骗,草率地大喝一场,然后醉得不省人事。
蓝夜没想到喝了这么久司马初霁仍然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浑浊,这时不敢小瞧司马初霁了。
……
“公子,我们回来了。”
哥修后面跟着好几个家仆,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坛酒。
蓝夜酒坊里的酒,全部都是上好的佳酿,更重要的是,一坛比一坛烈。
“来,我们继续喝。”说着解开坛封,直接举起一坛往嘴里灌。
“蓝公子,这样喝伤身!”哥修在一旁急了。
“无妨,你去歇息吧。”司马初霁说道,他看出蓝夜所言“不醉不归,生死不论”是认真的,也想借机探探此人的虚实。
说话间,蓝夜也帮司马初霁开了一坛。
“宋兄,接着。”
司马初霁也不扭捏,接住也往嘴里倒酒。
两人自喝自的,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又过了一个时辰,蓝夜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迷离,双手捧脸,手肘撑着桌面,时不时地揉揉自己的脸,拉拉自己的眼皮。司马初霁也有些不适,但多半是撑的。
“宋兄,你,你真的——真的很能喝,在下佩——嗝——佩服。”
饶是一向端方如玉的司马初霁,也不由得打了几个酒嗝:“我早说我喝不醉了。”
“来,来——我们,我们继续喝。”如是又喝下了不少,半死不活的蓝夜,还在用手扒拉桌上的酒坛子,准备再战几个回合。可是,手不由己,到半路上就自己躺着不动了,全身上下就眼皮还在动,看着也快要合上了。
司马初霁却还记得要事,“蓝公子,蓝公子。”见其没有什么反应,不由得加高了声音,“蓝公子!蓝夜!”
“怎么了?”蓝夜含糊不清地问。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你家在何处?”
“我家,我家在城西——城西——青羽巷。回家,我不回家,我没有家。”最后一句,竟带了几分自嘲的语气。
“为何?每个人都该有家。”司马初霁追问。
“从我娘去世那天起,我就没有家了”,蓝夜趴在桌上,嘴里还在不断地重复,“没有家。”
半响,司马初霁叹了口气。
“罢了,今夜,你就在宋府住下吧。”
司马初霁左手绕过蓝夜的后背,扶住他的左肩,让蓝夜整个上半身靠在自己的左胸前,右手抄起蓝夜的膝窝,稍一用力,就将蓝夜抱了起来。
心想哥修此时一定歇息了,没人收拾厢房,便直接把蓝夜抱到了自己屋里面。
司马初霁双手抱着蓝夜,顾不上礼节,直接踹门而入。把蓝夜轻轻放在了床榻上,替他脱掉了外衣和鞋子,帮他掖好了被角,又从炉子里倒了一盆热水,沾湿毛巾,帮蓝夜擦了擦手脸。
收拾完自己,司马初霁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床棉被。一床铺在地上,一床用来盖,吹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蓝夜倏地睁开了眼,司马初霁也没合眼。
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溢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