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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

  •   第三十六章
      此去柳州,路远迢迢。司马初霁修书一封给最南边的玄铁军,令其寻人。这边司马初霁和祁蓝夜、温骅尽快赶过去,少说也有一月的路程。
      离柳州越近,祁蓝夜就越恍惚。司马初霁看出他的异常,但并未开口提,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很糟糕。司马初霁也是爱惨了祁蓝夜,只是陪着,心里便有极大的慰藉。
      这一程,也许就是最后一程了。
      与此同时,西疆、漠北的势力也在往柳州靠近。
      这日,司马初霁一行人经过了邺城。
      司马初霁怕温骅生疑心,将换皮的事坦诚相告,但只对祁蓝夜说要回宫中禀报一二按捺住皇上。
      上次司马初霁顶着换皮后的脸在昭华殿大闹一通,除了敬贵妃、司马初霁以及几个亲信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更没有发现宫中多了个新面孔。
      司马初霁为了不让祁蓝夜生疑,大白天就入了宫。
      乾文殿内。
      “儿臣参见父皇。”
      司马文元:“事情处理妥当了?”
      司马初霁:“追查到四大技师之一叶连川身在柳州,儿臣带人过去。”
      司马文元不轻不淡道:“朕派镇南将军古琦协助你。”
      自从司马初霁接任务以来,司马文元从未派其他人从中介入,这是第一次,难道他察觉到什么了?
      心里这么想着,恭敬回道:“谢父皇。”
      从邺城到柳州,还有半月的路程。司马初霁若再不能结束这次任务,他换脸的事就藏不住了。
      司马初霁走出乾文殿的时候,司马初泰正站在殿外,见司马初霁出来迎上前来,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父皇怀疑你了?”
      司马初霁眸子倏地一紧,不想理会便要离开。
      司马初泰:“怎么,被我说中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祁蓝夜和温骅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一行人继续往徐州赶。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一路风光美不胜收,众人却没有看景的心思。春雨连绵细密,道路泥泞凹陷,马蹄飞踏留痕。
      饶是金刚之躯,也需要修整。这日,一行人赶上一场滂沱的春雨,天色将黑时找了一家客栈。
      祁蓝夜坐在床头,彻夜未眠。
      来邺城之前,他杀过人,杀过很多人,从未手软过。从他知事以来,祁远稷就告诉他,他毕生所为之事皆为复仇。
      祁蓝夜天性活泼好动,天真善良,却被仇恨的毒汁滋养长大。最开始的时候,祁远稷令他不日不休地练武。然后,祁远稷教他兵法,教他攻池掠地,教他如何摧毁人心,他学得很好。再大一些,他开始怀疑,怀疑自己所为之事都是错误。这不止来源于他天性的苏醒,也来源于他的母亲——苏娴儿。祁蓝夜很清楚苏娴儿不是他的生母,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祁远稷的爱,只有一个名分。祁远稷不爱她,也不厌恶她,对她不冷不热,就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祁远稷教他学兵法的时候,苏娴儿教他读四书五经。祁远稷命他练武,苏娴儿为他疗伤。祁远稷留给他的永远只有背影,而苏娴儿给了他唯一的温暖。苏娴儿阻止不了祁远稷的野心和疯狂,但他可以阻止祁蓝夜心底恶意的增长,阻止他成为一个——恶魔。
      尽管如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仇恨的拉扯使祁蓝夜变成了一把狠戾、嗜血的刀。祁蓝夜不杀无辜之人,但他已然沾满血腥,戾气缠身。
      直到遇到司马初霁。
      祁蓝夜第一次去宋府,只是去摸摸司马初霁的底。骨子里的狼性使他杀伐果断,确定司马初霁的身份后第二夜就准备下手。没想到,失了手。他自诩千杯不倒,第一次遇到比他还能喝的——还是个瞎子。他知道再喝下去自己一定撑不住,看着时机就趴桌了,顺便看看司马初霁的反应。
      被人抄着膝窝抱起来的时候他心中一紧,一般不都是扶着肩走,他心想眼前的人可能也不太清明了。门被重重踹开的时候,他回过了神,被人轻轻放在床上的时候,他又失了神。身前的人温柔地替他擦手擦脸,掖好被角,直到那人打好地铺睡下后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他才睁开了眼。他想撑起身来,看看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但又不敢。想他杀伐果断的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只得一动不动地睁着眼到天亮。
      司马初霁带给他的这种感觉,跟苏娴儿又不一样,只是让他觉得很舒服。不过,还没到让他丧失理智的地步,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很危险,很不好对付。目前为止,事情还在他的掌控之中。他知道司马初霁一定会去蓝府查探他的身份,他步步为营,却还是在最后一步露了怯。他本已经亲自设下了机关阵,只要他触动机关,司马初霁绝对逃不出去。但他鬼使神差地带着司马初霁避开了机关,甚至舍身挡在司马初霁面前,那时他都觉得是自己疯了。再后来,二人逃了出来。如此破洞百出,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后来竟在竹屋中对司马初霁说了那样一番话,看到司马初霁的反应,他有一丝侥幸,这一关暂时混过去了。从那时开始,他决定改变计划,与其自己去找弓nu图纸,不如利用司马初霁,最后一举拿下。
      很快,他便后悔了。他的心似乎总是被司马初霁牵动着,他不懂那种难以抗拒的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只能在自己觉得危险的时候将其狠狠压下。更出乎意料的是——司马初霁。祁蓝夜的这个计划,令两个人都沦陷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以司马初霁的聪明,怎会一点都察觉不到这其中的古怪,只是一遇到祁蓝夜,他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这其中,祁蓝夜有几次动摇,但都从噩梦中惊醒了。
      正是因为祁蓝夜的心还有一处是软的,使得他放不下肩上的胆子。他不怕流血,不怕死,他唯一怕的,是那些为他而死的战士脸上的鲜血。祁蓝夜不是祁远稷复仇的工具,他有自己的思想。但伤人诛心,祁远稷吃准了祁蓝夜放不下心中的责任,用亡故的战士的冤屈和痛苦来逼他,逼他成为复仇的刀,逼他成为暗夜中的鬼王,心甘情愿地挥起手中的武器,用鲜血祭奠鲜血。
      司马文元谋权篡位,忠义之士拼尽最后一口气,流尽最后一滴血,将祁远稷和他送出皇城,流血漂橹,白骨累累,只是听着,他便永生不能再忘。他身为前朝皇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复仇。
      祁蓝夜深知战争只能换来更多的鲜血,且永无停歇之日,但亡国之恨,血海深仇,又怎能轻易一笔勾销。且不说他自己,就是冲着那些用生命护住他的勇士,他也做不到放下,不可能放下。
      所以每当他的心有一丝动摇的时候,都会自己凌迟自己,陷入无尽的梦魇之中。
      司马初霁是个巨大的意外。
      就身份而言,他和司马初霁处在绝对对立的位置。司马初霁守天下,而他是为了毁天下。但哪怕一开始就知道两人水火不容,却还是轻易深陷,无法自拔。在司马初霁身上,他看到了最真挚的心,最纯净的血,如果没有这世道,他会在自己的一方天地过得极好。但祁蓝夜心中更多的想法是——他想和司马初霁好好过,抛掉所有。每当祁蓝夜意识到自己有这个念头后,都会马上掐灭,不给自己留一点希望。司马初霁越好,他就是越是不敢靠近。司马初霁对他越好,他就越不敢看司马初霁的眼睛。
      此去柳州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抢夺弓nu图纸。意味着,他和司马初霁也会走到尽头。
      祁蓝夜心慌,生平第一次如此心慌。
      柳州地处南朝最南,临海。有些人,虽然向往大海,但一辈子都到不了大海。这也是祁蓝夜第一次来海边,但并没有闲心去看海。
      司马初霁戴着金色的面具,一行七八人看上去都不是寻常人,所以一路以来,众人行迹隐蔽。到了柳州,南边的玄铁军来报。
      “陆大人,人在名阳县冯宅,不过冯宅已经荒废许久,宅子里的人不知所踪。不过,属下在冯宅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封信,是给大人的。”
      玄铁军递出来一个写着“陆吾大人亲启”的信封,众人皆是一惊。
      司马初霁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信封,念出了信上的内容:
      陆吾大人:
      鄙人冯永业。
      温骅:“四大技师之一冯柳的儿子。”
      司马初霁继续念信:
      如果陆吾大人看到这封信,证明陆吾大人果真名不虚传,不过,若是陆吾大人来得晚,那么看到这封信也没有多大用处了。
      宋教安是我卖出去的,弓nu图纸也确实在我手中。想要,就来石花岛。来晚了,恕不奉陪。
      祁蓝夜:“宋兄,这一看就是个套儿,哪有人自暴处所,等着人去抓的。”
      温骅:“陆大人,蓝公子说得对,冯永业此人唯利是图,这封信可不像他写的。”
      但是三人都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石花岛是柳州以南漂在海上的一座岛,岛上怪石嶙峋,远看像一朵巨大的石花,因此得名。
      司马初霁比众人更清楚,这是一个套。而且他感觉到,从很久以前就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
      近年来西疆、漠北颇不安分,大部分的玄铁军都集中在北部和西部,南部最近海贼作乱颇盛,一大纰官兵出去剿匪,玄铁军的第一职责是戍边,司马初霁能带走的玄铁军十分有限。
      南部虽没有强国的威胁,但不排除有人铤而走险。战火一旦烧起,就灭不掉了,司马初霁不敢拿边境的安危来赌。
      祁蓝夜也在暗自思忖,这一趟非去不可。如果司马初霁先一步拿到图纸,他就没有机会了。心底不敢承认:此行就算没有图纸,他也不愿让司马初霁一人涉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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