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35、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入夜后，司马初霁和祁蓝夜就摸到了温府的屋顶上，司马初霁还是戴着金色的面具，祁蓝夜只简单蒙了一层黑布。
　　除了书房灯火通明，温府其他屋子都灭了灯。温骅一人坐在桌前，屋内没有伺候的人。两人落到院子里，祁蓝夜摘下黑布，同司马初霁到了门前。
　　“叩——叩——叩——”
　　司马初霁：“温大人，我是陆吾。”
　　温骅心中警铃大作，只能上前开门。
　　“陆大人深夜光临鄙舍，不知所为何事？”
　　祁蓝夜：“不请我们进去吗？”
　　温骅恭敬道：“下官怠慢了，陆大人请进。”
　　祁蓝夜：“不必奉茶，也不要惊动旁人。”
　　温骅觉得眼前这位有些眼熟：“这位是？”
　　“我是参加这次统考的学子，武才区蓝夜。”
　　温骅有些吃惊：“你是昭都门学的学子。”
　　祁蓝夜像说着玩笑话：“温大人，不光我是，陆大人也是。”
　　闻言，温骅脸色更加出彩。
　　司马初霁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温骅脸色大变：“你——你是宋京墨。”
　　“正是。”
　　温骅和段瑞都知道，宋京墨是宫里的人，之所以没有动他，也是为了使宫里的人相信弓nu图纸确实已毁。
　　司马初霁又从腰上拿出了影青色的骨哨：“我也的确是陆吾。”
　　原来如此，怪不得陆吾出现得正是时候。
　　温骅收敛心神，除了对司马初霁的身份感到吃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本分问道：“陆大人深夜至此，是为了？”
　　祁蓝夜：“当然是来找你谈合作？”
　　温骅：“合作？”
　　祁蓝夜出其不意地抓住了温骅的左手，温骅见状便要挣扎。
　　祁蓝夜：“温大人莫动，我只是想看看伤口。”
　　“放肆。”可惜怎么也挣脱不了蓝夜的桎梏。
　　“陆大人在这儿，我看是你放肆。”
　　祁蓝夜眼明手快翻过温骅的手，手背上一片狰狞。
　　温骅终于挣脱出来，没好气道：“你这是干什么？”
　　祁蓝夜不急不慢说着：“看温大人这伤口，应该是烫伤，不过我怎么感觉，是为了掩盖下面的伤？”
　　温骅神色如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祁蓝夜：“一月多前我跟踪了一个人，和他在义庄交了手，那人轻功了得，武功也不俗，虽然侥幸让他逃脱，但我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印记。”
　　温骅当然知道，那印记根本无法消除，蓝得深幽，像团鬼火，不得已之下他才盖了一层新伤，掩人耳目。
　　温骅像个局外人似的，听着祁蓝夜的话，不痛不痒。
　　祁蓝夜一语中的：“温大人就是我跟踪的人，我记得温大人临走时还好好招呼了我一下。”
　　祁蓝夜指的，是温骅误打误撞地用了司马初霁的药。
　　没有证据，温骅怎会乖乖承认，两人你来我往地逼认否绝后，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司马初霁：“温大人，我二人自报家门，诚意可见，此次前来，欲与温大人共谋大事。”
　　若不是司马初霁在旁，祁蓝夜早按他那套来审人了，此时脾气十分不好：“温大人，实话告诉你，我二人没有把握，也不会找上门来。你派出去的那些私兵，我可以随时抓两个回来。”
　　温骅已是强装镇定：“不知陆大人与何大事与我共谋？”
　　司马初霁开门见山：“我们合作，找出叛徒，毁掉图纸。”
　　温骅本以为这二人是来劝他“弃暗投明”，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
　　司马初霁十分真诚，走近一步道：“陆某与段大人、宋大人还有温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弓nu图纸再现于世，天下必将大乱。陆某身为南朝子民，不忍看到民不聊生的场面，陆某能做的，只有将它毁掉。”
　　温骅疑心有诈，也不绕弯子：“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司马初霁从怀里拿出宋教安留给他的信，递给了温骅：“这是宋大人留给我的。”
　　温骅见是宋教安的笔迹不假，上面还印着一朵梅花——是他们几人的暗号，心中疑惑消了几分，但还是有所顾虑。
　　司马初霁：“温大人想要我们怎么做，不妨说出来。”
　　温骅不是心狠之人，一时想不出什么过分的法子。
　　司马初霁掏出了腰间的骨哨连同面具一起递给温骅：“不如这样，这段时间，玄铁军由你调配。”
　　历任陆吾都以面具遮面，骨哨是身份的唯一象征——玄铁军只听命于手持骨哨的人。司马初霁将骨哨交给温骅，可见其诚意。
　　接着说：“你若还是不放心，我这有几种毒药，解药皆只有我有，且我只配了一份。我可以将毒药服下，解药交给你保管。”
　　祁蓝夜发现司马初霁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就这么将刀递到了别人手中，心里堵得慌，连忙抢过司马初霁手中的毒药：“宋兄！你就这么给他脸，没看到人一脸怀疑吗？”
　　司马初霁：“我相信温大人。”
　　温骅心中思量起来，他派出去的人都是他养的私兵，是自己人，纵然可靠，但能力远不如陆吾的玄铁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叛徒一日未除，就多一份危险。宋大人的为人他十分钦佩，能得到他的认可，说明眼前之人的确可信。退一万步来说，自己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与他们合作，是唯一的选择。
　　温骅收下了司马初霁的骨哨：“此事了结之后，我会将骨哨还与陆大人，至于毒药就免了。”
　　祁蓝夜气还没消：“算你识相。”
　　温骅对祁蓝夜的失礼不以为然，只当是年轻人的年少气盛。
　　“二位请坐。”
　　……
　　祁蓝夜：“照你所说，弓nu四大技师，你已经排除了两位，还剩下两位。”
　　温骅：“不错，我的人已经缩小了范围，一位在洛州，还有一位在柳州。”
　　祁蓝夜：“洛州倒是离此处不远，柳州可是远在千里之外啊。”
　　司马初霁：“即刻前往洛州。”
　　三人趁着夜色驾马而去，背后跟着一群黑影，扫除所有威胁。
　　祁蓝夜：“温大人，洛州那么大，要怎么找？”
　　温骅：“我的人每日都会禀报情况，等我们到的时候，应该就差不多了。”
　　连续奔波三日后，温骅终是吃不消了，三人找了个客栈，休整一晚。玄铁军继续前行。几日后，温骅接到消息，范围已经锁定在郅县、云水镇和落英镇。玄铁军按温骅说的去寻人，一日之后，便有了结果——人在云水镇。
　　三人赶至云水镇的时候，玄铁军已经站在了技师屋门口。
　　“大人，屋内没有人。”
　　温骅虽然收下了骨哨，但还是由司马初霁来当“陆大人”——戴着金色的面具。
　　司马初霁转过身来：“温大人，这是哪位技师？”
　　温骅：“林伯庸，化名林永。”
　　司马初霁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一个多月前，云水镇县衙外，一个小姑娘偷偷摸摸地在周围打转。司马初霁把她叫到一旁：“小妹妹，这里很危险，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我爷爷在这里。”
　　“爷爷？”
　　“我的爷爷他叫林永。”
　　司马初霁在县衙待的时间最长，每一个病人的名字都记得，小姑娘所说的林永，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尽管司马初霁已经控制住了疫情，但林永年纪太大，经年累月的劳作熬垮了身子，怕是挺不过去了。
　　“你家里还有谁？”
　　“家里就只有爷爷和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丢了性命，爹爹得了痨病也死了。”
　　“你叫什么？”
　　“囡囡。”
　　司马初霁蹲下身来，生命虽然残酷，但人总得接受：“囡囡，你知道什么是死吗？”
　　小姑娘虽然年幼，但也到了知事的年纪，心思又细：“大哥哥，我爷爷是不是——要死了？”问完就红了眼眶。
　　司马初霁把手放在小姑娘的肩上，半响才道：“是。”
　　小姑娘在门口张望了好一阵，知道司马初霁是大夫，闻言立马跪了下来：“大哥哥，求你救救我爷爷，我不想他死。”
　　“死”这个字从一个年幼的孩子嘴里吐出来，是最刺痛人心的。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不会的。”小姑娘的泪水已经成了断线的珠子，一串串地往下掉。
　　司马初霁抹着小姑娘的脸，触手是温热的泪珠，头埋得更低了：“囡囡，听哥哥说，人都是会死的，爷爷会死，我也会死，将来有一天囡囡也会死。”
　　囡囡止不住哭泣，呜呜咽咽：“我知道，就像爹和娘那样。我不怕死，可是我怕一个人，我不想爷爷死。”
　　司马初霁：“好妹妹，哥哥帮你见爷爷好不好？”
　　“真的？”小姑娘立马抓住司马初霁的手。
　　“真的。”

　　司马初霁问面前的玄铁军：“家中有哪些人？”
　　玄铁军：“回大人，只有技师和他的孙女，听闻技师的儿子儿媳几年前亡故了。大人，我等再去查探，看是否属实？”
　　话刚说完，拐角处走出来一个小姑娘。
　　囡囡：“你们？”
　　屋门口站了差不多六七个人，黑衣白衣都有，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都有，看上去确实很奇怪。
　　林永已经去世了，小姑娘身上的衣服虽然不新还带着补丁，但很整洁，脸上也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已经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司马初霁走到小姑娘的身边，蹲下身来：“是我。”
　　小姑娘很惊喜：“大哥哥！”
　　司马初霁半开玩笑道：“嘘，有人在找我，所以我戴了面具，不让他们发现，不要说出去哦，哥哥要走了。”
　　小姑娘很听话地点点头。
　　“那你会有危险吗？”
　　“当然不会，我是不想见找我的人。”
　　“好。”
　　“回家吧。”
　　“大哥哥，你以后还会来吗？”
　　司马初霁如实道：“不会，但我相信囡囡可以照顾好自己，对吗？”
　　小姑娘认真地点点头：“对，大哥哥保重。”
　　“再见。”
　　“再见。”
　　祁蓝夜从未见过司马初霁待谁如此温柔，眼睛一定盯着那个小姑娘。
　　司马初霁：“去柳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