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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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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司马初霁大声道:“段瑞,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段瑞张狂笑道:“段某从未走错路,因何要改?”
司马初霁:“就算不为自己,也该想想你的妻儿。我以陆吾的名义向你保证,你若此刻回头,我定护你性命。”
“陆大人的好意,段某会答谢的。”说着,从胸前掏出了一张图稿,徐徐展开。“陆大人,让你看一眼你心心念念的图纸,这便当作答谢了。”
司马初霁难掩激动:“段瑞,你可知多少人为这张纸葬送了性命?”
段瑞始终不离开烛火:“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司马初霁:“弓nu图纸为何会在你手中?”
段瑞没有回答,脸色平淡地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图纸点燃,出乎众人意料,他并没有点燃脚下的酒。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纸被火舌吞噬,飘飘落下灰烬。机甲图纸不比一般图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轻易无法临摹,段瑞烧掉的这一张只怕是绝版。二十多年过去了,弓nu技师早已逃亡天下各处,隐匿在天涯海角,早已无迹可寻。就算寻到,又有几分运气能画出弓nu图纸,这一页,翻篇了。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终于得到了解放,靠着墙角做了下来:“当年司马文元对吕朝皇室赶尽杀绝,手段狠辣,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我乃前朝旧臣,眼看国破,痛心疾首。我假意投靠,暗中救下技师,多年来忍辱负重,虚与委蛇,只为等到复国之日。”
戴着面具,看不清司马初霁的神色:“祁远稷回来了?”
段瑞:“不错。让司马文元等着,累累血债终会有人来讨。”说完闭上了眼睛。
司马初霁:“段大人,段大人!”
回应他的是嘴角带着笑的尸体。
司马初霁几步到了段瑞身边,从袖管里滚出了一个细细的竹筒,里面早已空了,只是一闻,司马初霁不疑有他:又是迷英香!
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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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后,司马初霁又要检查蓝夜的伤口。
蓝夜不以为然:“没事,宋兄。”
司马初霁:“把衣服脱了,我看看。”
蓝夜拗不过司马初霁,乖乖照做。
那支箭毕竟贯穿了蓝夜的身体,饶是蓝夜功力再足,还是被伤得不轻。
司马初霁拨开蓝夜的中衣,蓝夜忍不住咳嗽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
蓝夜笑了笑:“宋兄,你都没碰到我。”
“幸好没有伤及内脏,否则——”
蓝夜赶紧转移话题:“宋兄,你说放冷箭的是谁的人?”
司马初霁取出蓝夜身体里的箭时,就明白了——是司马初泰的人。只是不曾想到,他竟做得这么明显。
蓝夜眼看着司马初霁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忙道:“宋兄!”
司马初霁敛了敛目光:“放心,不管是谁,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面对敬贵妃母子多年来的明枪暗箭,司马初霁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次,他们居然打上了蓝夜的主意,简直是——找死!
蓝夜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司马初霁,一直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现在看,不仅有,还是很不好哄的那种。还好,不是冲着自己,要不然可真招架不住。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蓝夜赶紧掐灭了自己的思绪。
这会儿功夫,司马初霁已经褪去了周遭的寒气,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公子:“你先躺下,我去拿药。”
“好。”
——司马初霁按下了想给蓝夜喂药的冲动,把碗递了出去。
蓝夜皱着眉,闷着一口气喝完,从小到大他就不喜欢喝药,宁可病好得慢些也不愿喝。
“很苦吗?”司马初霁特意配了副味道不太难闻的药,看来没什么作用。
“苦——”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吐出另外半句:“没事,我不怕苦,宋兄剪的药算是比较好喝的了。”
后半句是违心话,司马初霁心目中的苦和蓝夜心目中的苦可不是同一个水平,这碗药比蓝夜以往喝过的任何一种药都要苦。
话是这么说,蓝夜还是没忍住吐了吐舌头,在嘴边游荡了一圈。
这套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在司马初霁眼中却完全变了味道,一想到那条粉嫩的舌头忽进忽出的,司马初霁就不由得红了耳根。
“我——我去给你买糖葫芦。”说完丢下空碗就走,一眨眼的功夫就没了影儿。
“宋——”蓝夜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想着司马初霁的体贴,不由得笑出了声音。
蓝夜不是傻子,他看得明白司马初霁的心思,但他却看不透自己的心,一直逃避。
深更半夜的,店铺都关了门,哪里还会有卖糖葫芦的。司马初霁一出门就反应过来了,简直是太——愚蠢。
司马初霁站着不动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老板娘看见一个俊俏的男子一直站在自己店门口,看着他呆呆的样子,长睫毛忽闪忽闪的,心里边猜到了七八分。老板娘也是个好爽的女子,遂上前献策:“看公子这般模样,莫不是和姑娘闹了矛盾?”
闻言,司马初霁脸霎时就红了:“没——没有。”
老板娘依旧十分热情:“别害羞,这种事就该公子你主动些。”
老板娘往楼上望了望,又问道:“被赶出来了?”
司马初霁竟老实答道:“没有,我本想出来给他买糖葫芦,但店铺都关门了。”
老板娘闻言乐呵了好一阵:“公子可真是痴情的好男儿,这么晚的天还要给心上人买糖葫芦。奴家见公子真心一片,倒是有意相助。”
司马初霁颇有礼貌:“掌柜有何高见?”
“高见算不上,但奴家有一物可以代替糖葫芦,公子稍等。”
老板娘徐徐走回柜台,蹲下翻找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东西。
“公子,这是奴家前几日买的蜜饯,还没来得及吃,公子若不嫌弃,拿去便是。”
“多谢掌柜。”司马初霁接了过来:“掌柜记在账上,到时一并结。”
“公子不必客气,快上去吧。”
蓝夜听到推门的声音,便知道是司马初霁回来了。司马初霁只有对着蓝夜的时候才会直接推门而入。
眼也没睁:“宋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司马初霁打开那包蜜饯:“糖葫芦没有了,我买了些蜜饯回来。”
“这么晚店铺还没关?”
司马初霁匆匆带过:“掌柜卖给我的,你快尝尝,是甜的。”
虽然过了许久,蓝夜嘴里还是苦的,一手抓了一个放进嘴里:“味道不错,宋兄要不要来一个。”说完又道:“我忘了,宋兄不喜欢吃甜的,那我全吃了。”
“好。”
蓝夜边吃边说:“宋兄觉不觉得,今日的事有些古怪?”
“你也觉得?
“段瑞把生的希望全部压在了司马初霁的身上,如果是我,断不会这样。段瑞不惜搭上一切,也要把图纸送到祁远稷的手中,可是,却轻易地被我们堵住了。还有,他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祁远稷,不可听信他一面之词。”
“但是——”
“但是,他的死可以消除一切的怀疑。”
宋兄,这世上真的有人愿意为了些什么搭上自己的性命吗?”
“有的。”
“谁?”
“蓝夜,我总觉得我忽视了什么,我要回邺城一趟。”
“现在吗?”
“嗯。”
“如果我说,我在宴会上发现了可疑之人呢?”
司马初霁示意蓝夜继续说下去。
“昨夜我尾随的那个人,今日也在宴会上。”
“是谁?”
“温骅。”
司马初霁:……
“昨夜我在那人手背上留下了一个记号,虽然不大,但很显眼。一般人被挟持,一定会有反抗,温骅被段瑞掐住脖子快喘不上气的时候,他的双手仍然放在身侧,纹丝不动。所以我留意了一下他的手背。他的袖子很长,但动作间,我还是看出他的手背上缠着一层纱布。”
蓝夜嗤笑道:“文官,手无缚鸡之力,他藏得可真深。”
司马初霁:“若真是他,那以前的事也可以解释了。”
蓝夜:“以前的什么事?”
司马初霁:“我和温豆豆少时相识,但温父一直很反感我和豆豆接触。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我身份特殊,看来原因在他。”
“他知道你是陆吾?”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我的另一重身份。”顿了顿,司马初霁又道:“你想知道吗?”
蓝夜还在消化司马初霁的上一句话,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不,我说了,我不问,宋兄就不要说。”蓝夜依旧偏执,不肯开口问,纵使心里好奇得要死。
司马初霁一直很奇怪蓝夜的反应,但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蓝夜不问,倒也如了他的愿。当然,蓝夜若是问了,他一定会说。
司马初霁:“我还是要回邺城,这里你帮我盯着。”
蓝夜打趣道:“宋兄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把你的人都拐走了?”
司马初霁依旧认真回答:“我自然是信你的。”
蓝夜:祁蓝夜啊祁蓝夜,他这么真挚地把自己摆在你面前,你可真下得去手。
司马初霁起身:“你早些休息。”
“宋兄!”
司马初霁还没回头,便被人抓住了手腕,一把拽了过去,手里端着的药碗飞了出去,砸了个粉碎。
温凉的嘴唇覆了上来,接着被人搂过了脖子。只是,两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片刻后,蓝夜松开了手,将脸慢慢移开,脸上竟挂着一丝羞赧。
知道蓝夜松开司马初霁,司马初霁才终于反应过来方才眼前这人对自己做了什么。司马初霁哪舍得分开,再看到蓝夜一脸羞赧,不经思考就欺身上前搂住了蓝夜的窄腰,将唇重重覆了上去。
蓝夜本就坐着,后背中了箭使不上力,此刻被司马初霁搂着腰只能由他动作。司马初霁本是双手搂着蓝夜的腰,似察觉这个动作太费气力,怀里的人总是不自觉地往后仰,遂左手扶住蓝夜的腰,右手渐渐向上扣住了蓝夜的后脑勺。
司马初霁不敢太过放肆,吻虽是重重落下,但却是浅尝辄止。细细吻了一会儿,司马初霁才扶起蓝夜,脸红得像刚摘下的苹果。蓝夜也没好到哪儿去,被人似搂似压地吻得晕头转向,这会儿有些分不清东西。
“咳——咳——”
司马初霁连忙上前:“你没事吧?”
蓝夜:“没——没事,就是胸口有些疼。”
司马初霁:“我压到你了?”
蓝夜脸红得更厉害了:“咳——咳——咳——没有。”
司马初霁:……
蓝夜:……
半响,蓝夜打破了死水般的沉寂:“宋兄,方才,我冲动了。”
闻言,司马初霁心头蒙上一层重重的失落:“你只当成冲动吗?”
司马初霁接着说:“可我不是,我亲你,不是冲动,是喜欢。”
蓝夜:……
司马初霁:“我喜欢你,不知何时开始的。”
蓝夜:……
司马初霁:“也许是从你为我挡针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你跟我上碧波潭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你对我说前路艰险,要同我一起走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你陪我在宋府的屋顶上看焰火的时候开始的,也许更早。”
蓝夜:……
司马初霁:“我从小孤身一人惯了,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我有些不适应,但我挺欢喜的,因为是你。愿意真心相待,生死相随的你。”
蓝夜:……
司马初霁:“可是我不确定你的心意,所以一直没有开口。本来我想等此事了结后再向你表明心意,但今日——合适我便说了。哥修说,喜欢一定要努力争取,所以我想试试。”
蓝夜……
司马初霁:“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考虑一下。当然,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明日我便起身回邺城,这里的人我全部交给你,再见面的时候,你给我答案。”
司马初霁站起了身:“你好好休息。”
门打开又关上,司马初霁的影子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处,蓝夜的目光却迟迟无法收回。蓝夜心道: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怎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直到此刻,祁蓝夜仍然在逃避自己的内心。他从心底里认定这是个错误,是个不能继续下去的错误。所以立马否定了司马初霁的吻带给他的欢喜和心动,盛在心头的只有懊恼和后悔。他总是想着等大事了结后再坦诚相告,熟不知老天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司马初霁还在品尝从心上人那里得来的亲吻:蓝夜的吻,是甜的。虽然知道是因为蓝夜刚刚吃了蜜饯,但还是固执地认为蓝夜的吻是甜的。
既然是蓝夜主动亲吻他,是不是说明他的努力争取有了作用?方才司马初霁说出那些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蓝夜,所以错过了蓝夜脸上一脸悔恨的表情。可司马初霁不知,他仍旧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熟不知身后的人再一次将心门紧锁。
果然,这一夜,祁蓝夜又做了噩梦。无数沾满鲜血的人挥舞着只剩下白骨的双手质问他:祁蓝夜,你有没有心,你的心到底是什么颜色?血海深仇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难道还比不上眼前这个人?
祁蓝夜定睛一看,被众鬼围绕在中间的,正是司马初霁!司马初霁紧闭着双眼,鲜血顺着额角盖满了整张脸,嘴唇失去了血色,雪白的外袍沾满了黑灰,上面染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一只骷髅正欲往司马初霁的脖颈探去……
“不要,不要!”
“别伤害他,我去,我去做!”
“我不会手软!”
闻言,那些骷髅慢慢散去,司马初霁突然往后倒去。祁蓝夜几个趔趄到了司马初霁身边,怀里的人早已没了温度,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啊——!”
祁蓝夜再次从梦中惊醒,这个梦他已经连续做了两次。头一沾到枕头便会被梦魇住,他不愿再入睡了。
祁蓝夜走下床,推开了窗子。今日是十五,月亮最圆满的时候,可他的心境竟如此悲凉。这么多年,每当他心软的时候,噩梦便会如期而至。他比牢笼中的囚徒还不堪,他是从身到心全部沦陷,挣扎得越厉害,禁锢的枷锁收得越紧,紧得让他透不过气来。
隔壁屋子里,司马初霁没有关窗,浓浓的月光洒进了他的窗子,连同隔壁传来的阵阵叹息。
临到天亮的时候,祁蓝夜终于勉强入睡了,醒过来的时候,司马初霁已经离开了。
祁蓝夜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头,思索昨日午后的情形。
告发段瑞的消息,不仅偏殿内的学子收到了,他的人也收到了。燕州是漠北与南朝交界之境,自然会潜藏各国的暗探。祁蓝夜联系了漠北在燕州的暗探首领,令他不要轻举妄动。至于昨日宴会上领头“学子”的那一批人,虽然最后留下活口的那几个人都自尽了,什么也没透露,但祁蓝夜几乎可以断定他们就是西疆人。背后的人将西疆、漠北、南朝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究竟有何目的,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祁远稷确实没死,也确实带着滔天仇恨回来了。但是,如果段瑞真是祁远稷的人,祁蓝夜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跑到邺城了。段瑞在撒谎,他背后的人根本就不是祁远稷。究竟是什么,值得他赔上性命。
祁蓝夜醒来后不久,便传来了敲门声,心想该是司马初霁的人。
“进来。”
进来的人一身玄衣,身侧配着一把剑,恭敬道:“蓝公子,陆大人命我等听蓝公子调遣。”
“你叫什么?”
“韦圳。”
“韦圳,现在派人暗中盯住温骅一家,有任何动向随时来报。”
“是。”
“等等。”
韦圳停下脚步。
祁蓝夜:“那我呢?你们陆大人有命你们看着我吗?”
韦圳:“陆大人说,一切听命于蓝公子。我们不会暗中跟着蓝公子,不过蓝公子若是需要保护,我们义不容辞。”
祁蓝夜笑道:“不用了,多谢,你去吧。”
“是。”
司马初霁一早启程,此刻正马不停蹄地往回赶。司马文元告诉过司马初霁,祁远稷确实没死。这些年来,司马初霁潜藏也好,抓捕也罢,恶人、心怀不轨之人,司马初霁见过太多。只是,段瑞眼中没有那些不该有的脏东西,就和宋教安带给他的感觉一样。段瑞虽在朝中为官,且是地位不低的高官,但和大多数的官员一样——同司马初霁的接触不多,所以司马初霁无法看穿他心性如何。但宋教安不同,司马初霁和宋教安接触了一段时日,宋教安的为人司马初霁看得很清楚。
司马初霁断定,宋教安和段瑞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不同。他二人不可能不知弓nu图纸再现于世会发生什么,怎会推波助澜?现在就看,宋府内有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宋教安死后,司马初霁同蓝夜接着就去了碧波潭,回来后虽然小住了几天,司马初霁一直在调查段瑞。对于宋教安的死,司马初霁找了原因,下了结论。至于宋教安有没有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司马初霁不得而知。司马初霁悔恨自己没有早些意识到这点,直到他在段瑞眼中看到了和宋教安眼中一样的东西,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忽视了什么。
宋教安会给自己留下东西吗?他会吗?他相信自己吗?他们的心是一样的吗?
司马初霁不再去想,只想赶快回到邺城。
路过云水镇的时候,司马初霁想起,不久前他答应了蓝夜带他去喝武陵色,想着下次一定要带他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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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后,风尘仆仆的司马初霁终于赶回了邺城。
临近家门,司马初霁看到了正提着两壶桂花酿往回走的哥修。
哥修嘴里哼着司马初霁从未听过的小调,同样,他也看到了骑在马上的司马初霁。
“公子!公子你回来了!”
说着,扔下司马初霁和他的马,跑进院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