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箫》墨染朱颜

32、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温骅本是文官，不曾习武，如今上了年岁，被段瑞掐着脖子毫无还手之力。
　　瞿翟：“冷静。”
　　苏暻拦住了就要上前的温豆豆。
　　温豆豆与生俱来的野气迸发出来：“姓段的，你要敢动我爹一根头发，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段瑞不以为然，更不急着开口。
　　温父被掐住了脖子，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通过眼神给女儿几分安慰。
　　施淼知道，段瑞是在等自己开口。温骅官职再高，不过是一个臣子，哪比得上皇子。
　　施淼：“我换温大人，段大人意下如何？”
　　段瑞：“段某正有此意。”
　　施淼正打算上前，段瑞后退一步：“殿下且慢。”
　　施淼也是明白人，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段瑞示意身旁的下属上前，将司马初霁五花大绑。
　　先前段瑞的忠实拥趸现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老人捶胸顿足：“段大人，你这是何苦啊！”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有“司马初霁”做人质，段瑞有恃无恐，刀架在“司马初霁”的脖子上，身边的随从围着段瑞和“司马初霁”，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司马初霁和蓝夜依旧岿然不动，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果然，当段瑞一行人走到大厅中央时，人群中有一拨“学子”纷纷亮出了兵刃，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便往段瑞一行人身上砍，好几个随从还没反应过来便丢掉了性命。
　　段瑞的脸上这才露出了恐慌的表情，声嘶力竭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吼着便把利刃往施淼的脖子架，可惜，利刃刮破了施淼脖颈上的一层皮，刀上染了些许红，那些“学子”依旧没有停下，根本不管“司马初霁”的死活。因为，这些人并不是所谓的昭都学子，更不是南朝的人！
　　忠实拥趸很快反应过来：“这些人不是学子，来人呐，给我拿下，救出三殿下！”
　　早已在一旁看呆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身侧的大刀加入了混战。
　　身怀绝技的各学子也有枪使枪，有刀动刀，段瑞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司马初霁在人群混乱之际，隐身到了帷幔后，确定无人注意自己时，戴上了一个金色的面具。面具遮住了司马初霁大半张脸，堪堪留出一个下巴。将外袍反穿过来，颜色样式都变了，继续掩藏在帷幔后。
　　蓝夜不知何时翻到了上层，弓被强健的右手拉满，深邃的眸子凝望厅下，只待最好的时机，一招制敌。
　　段瑞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整个人处在巨大的震惊中，脑子里不断思考着对策，架在施淼脖子上的刀渐渐离开了危险范围。
　　司马初霁：就是现在！
　　“嗖——”
　　一只响箭划破空气，发出欢乐的声音，狠狠钻入段瑞的肩骨。
　　段瑞倒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时，才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段瑞的队伍早已被撕得全是口子，段瑞刚倒地，“司马初霁”就被人架出了混战圈。
　　“初霁哥哥，你没事吧？”温豆豆一脸心疼地看着施淼被割出血的脖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段瑞被架着的每一秒，温豆豆都处在深煎火熬中。
　　施淼看着姑娘眼中快要溢出的汪洋，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宽大的手掌在温豆豆的头上按了按：“没事。”
　　“蓝夜！”司马初霁声嘶力竭的吼声盖住了半个宴厅。
　　背后的黑手总是防不胜防。蓝夜架着弓瞄准段瑞的时候，有人在更佳的位置锁定了他。蓝夜开弓的那一刻，背后射出了黑箭。若不是蓝夜反应机警，往左错开了一步，那支箭便会穿心而过。
　　黑箭穿过蓝夜的后背，右胸前露出一节箭身，鲜血顺着箭头流下：一滴，两滴……
　　蓝夜堪堪站住，左背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司马初霁脑子里“翁——”地一片混乱，踩着一片混乱的人群，几个跃步落在了蓝夜身边，声音不由得发颤：“蓝——蓝夜，你怎么样？”
　　蓝夜要不是听到司马初霁的声音，顿时就要把人踹下去。这张面具算不上惊艳之作，惊艳人心的是面具下露出的性感的下巴和那一片深情的眸子，魅惑十足。此刻这张脸近在眼前，蓝夜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我艹，有点好看。”
　　司马初霁没空管蓝夜说的什么，一心只有蓝夜的箭伤。
　　倒是蓝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事，死不了。”
　　司马初霁撕开蓝夜的上衣，松了口气：“幸好。”
　　“幸好什么？”
　　“无毒。”
　　“有毒宋兄也能帮我解。”
　　“不许贫嘴。”
　　蓝夜瘪了瘪嘴：“这么凶？”
　　司马初霁认真道：“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几个普通士兵穿着的人赶了上来，恭敬道：“大人。”
　　司马初霁吩咐道：“帮我找来锯箭的弓，水，伤药和纱布。”
　　“是。”
　　蓝夜拍了拍司马初霁的肩膀：“放心，我撑得住。底下还有一大堆麻烦事，料理完了再给我治伤。”
　　“不要说话。”
　　蓝夜：……
　　司马初霁反应过来自己语气不好，柔声解释道：“施——司马初霁可以解决。”
　　那人只放了一箭，不见成功，早跑了个没影儿。司马初霁深深盯着箭射过来的那个方向，目光中一片森寒。
　　蓝夜就算没看司马初霁的眼睛，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和——杀意，这是他第一次从司马初霁身上感受到这么重的戾气，难道——是因为自己？
　　司马初霁的手下办事很快，东西很快准备齐全了。
　　司马初霁拿起锯箭的弓，安慰道：“别忍着，疼就喊出来。”
　　蓝夜：“你尽管治就是。”
　　司马初霁挽起袖子，准备锯箭，这才发现，这箭……
　　饶是蓝夜再能忍痛，箭拔出来的时候还是闷哼了一声，司马初霁的心也跟着狠狠痛了下。
　　底下不再一片混乱。段瑞被下属扶起，退据上席。冒充学子的人此时被众人围着砍，慢慢缩成了一团，也退守到宴厅的一角。
　　众人皆手持兵刃，一时没有再动。
　　施淼那日和司马初霁在屋内密谈，就是为了今日。施淼带了一队自己的人马，早早隐藏在校场外，同时给司马初霁的人留了一个缺口。
　　这时，施淼的人已经冲进了宴厅，眼见就要收场。领头的“学子”忽然从胸前摸出一个信号筒，拉下了引线。焰火冲出浓云，绽放出一片紫色。
　　施淼在边境权利受限，能调动的人手十分有限，压手示意速战速决，但援军来的太快。往年这时，校场周围都会安排许多官兵，今年被段瑞临时调走了不少。现在厅内领头“学子”的人马在数量上占优势，施淼的人加上昭都学子只到其一半，学子中虽不乏武艺高强之人，但不是所有学子都是武才区的，能武的只有四分之一。援军请到的话至少要半个时辰，到时一切都结束了。看来，这帮人也早就得到了消息，对段瑞势在必得，或者说，是对段瑞手上的弓nu图纸势在必得。
　　两派之间再次厮杀起来。领头“学子”的人分成两路，一路去抵挡施淼和学子，一路攻击段瑞身边的人，他们也想速战速决。
　　直到司马初霁从怀中掏出一只影青色的骨哨时，蓝夜才猛然惊醒！
　　怪不得司马初霁能轻易和皇子挂上钩，怪不得他们身边总是有“我们的人”，怪不得司马初霁会突然戴上一张金色的面具！
　　他是陆吾！南朝暗探，以他为首。陆吾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些人。陆吾由皇帝亲自指任，担负保境安民之责。至于什么时候换人，换谁，都由皇帝一人决断。没想到，司马初霁这么年轻，就成了陆吾。
　　影青色的骨哨放置嘴边，他在召唤玄铁军。大厅中的人除了段瑞和施淼，没人知道这哨声是什么意思。不多时，远处传来铁蹄砸地的轰闷声。玄铁军在南朝是个霸道的存在，五千玄铁军可抵十万大军，这也是南朝虽内忧外患为何仍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更特殊的是，玄铁军只听从两人的命令，一人是皇上，还有一人便是陆吾。
　　传闻陆吾在一次交战中毁了容貌，从此以面具示人。传闻陆吾老练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令敌人闻风丧胆。
　　可是……
　　蓝夜心里道：果然，传闻就是传闻。
　　铁蹄所到之处，烟尘四起，玄铁军黑衣裹身，杀气蒸腾。人未落地，手中的弓弩已经瞄准了领头“学子”那帮人。
　　“嗖——嗖——嗖——嗖——嗖”
　　箭雨袭人，射出了无数血窟窿，哀嚎声四起。落马抽刀，虽仅十人，却成排山倒海之势。所到之处，血溅三尺，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味，仿佛硝烟未灭的战场。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领头“学子”的人就快死绝了。只留下领头“学子”和其余三个喽啰。玄铁军收拾干净，就速速退下了。众人早已看呆，若不是还散发着热气的鲜血和领头“学子”毫无血色的脸提醒了他们，真要当成一场梦了。
　　段瑞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大声叫道：“陆吾，请现身。”
　　蓝夜早已被安置妥当，司马初霁从一处帷幔后走了出来。
　　段瑞依旧谈笑风生：“段某真是好奇，是谁在背后布了一局好棋？陆大人要是知道，不妨告知于段某，好让段某死个明白。作为交换，段某可以让你看一眼——弓nu技师的图纸，如何？”
　　司马初霁冷冷道：“图纸当真在你身上？”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杀我。”
　　“布局的人不是我。”
　　“不是陆大人，那会是谁呢？”
　　段瑞来回踱步，突然蹲了下来，从几案下拿出一坛酒，猛地砸碎。
　　司马初霁看出他的意图，欲上前一步。
　　“站住。”
　　段瑞靠近一旁的烛台，烛光映照出他脸上的苍白和眼中的疯狂，长叹一声：“罢了，将死之人，问再多又有何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