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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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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疫病之所以让人觉得可怕,是因为传染性强,症状凶猛,致死率高。防护得当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找到病源,对症下药。
陆知县做得很好,将染上疫病的人集中在医馆和县衙,带领百姓做好防护,但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被送进来。这场疫病的传染性不是特别强,潜伏时间比较长,这给大夫争取了很多时间去救治还未发病的百姓。至于已经发病了的百姓,没有对症的药三到五日便会丢了性命。
司马初霁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中间试了两次药,有了一些效果,已经找到了方向,不出意外,再有两副药就可以解决问题。
“宋公子,你三天没有合眼,也没有进食。我来看着药,你去吃些歇息吧。”身后的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夫轻声道。
“不用了,谢谢吴大夫。”
大夫拗不过他,转身去照顾病人了。
县衙和医馆再也容乃不下多的病人,镇上一户比较富庶的人家将自家宅子让了出来。县衙在镇子城北,大宅子在镇子城南,两个医馆都在城东。司马初霁每天耗在路上的时间就不少,服侍病人喝下汤药后还要仔细观察每个人服药后的反应。白天照顾病人,晚上配制新药,可谓劳神伤身。
为了方便行动,司马初霁只穿了一件长袍,夜里也是如此。北方的春天寒气未褪,夜间更甚。司马初霁没有关窗,衣着单薄,犯了头痛的老毛病。一时间坐在这里煎药,更是头痛难忍,牙关咬得咔嚓作响。摸出药瓶里的药吞了两颗,又强打起精神盯药。没一会儿,眼皮还是重重地合上了。迷糊间,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着。
蓝夜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上劝司马初霁吃饭的吴大夫。得知他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便同吴大夫一同进去。
司马初霁背对着门口坐着,蓝夜看到衣着单薄的司马初霁,心中猛地一紧。宽袖被袖缚吊了起来,头撑在一直手上,力道落在了膝盖上。头发被高高束起,侧脸更显瘦削,发丝裹着发带随风起落,不时拂到挺拔的鼻子上。难见司马初霁脸上有几块黑灰,蓝夜下意识地想帮他擦拭,发现司马初霁的眉头一直紧锁着,额头上布着一层细汗。
蓝夜惊得魂不附体,立马抬手上前,发现温度并不高后松了一大口气,又让身后的吴大夫细细看过才彻底放下心来。
蓝夜小心地将司马初霁抱了起来,一脚踹门进了屋子,想把人放下的时候司马初霁却死死抓住自己的衣领,怎么都不肯松手。耳边想起吴大夫的话:“宋公子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宋公子的头痛应该是顽劣的旧疾”。睡着了眉头还皱得这么紧,一定很痛苦吧。不忍弄醒了司马初霁,只好同他一起躺了下来。侧着身子能清楚地看到司马初霁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不由伸手摸了一把。正好他也累了,两个人都好好睡一觉。
“我的药!”司马初霁是突然惊醒的。
“醒了。”
司马初霁听到这一声顿时连罐里的药都忘了:“你回来了。”
“嗯,要不谁来督促你吃饭。”话中是蓝夜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温柔。
司马初霁愣了愣神,看着蓝夜端起桌上的粥,条件反射似的乖乖接过,几口喝了个精光。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还要。”
蓝夜扑哧一笑:“宋兄,你这句‘还要’,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的娃娃走出来了。”
司马初霁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蓝夜强压住了上去摸一把的冲动。
司马初霁再次想起罐里的药,想着就要下床。
“药吴大夫已经剪好了,大家也都喝下了。”
“不用了,我还是去看看。”说着就要下床。
蓝夜伸手去拦:“你就别操心了,再躺一会儿。”
不等司马初霁反驳,蓝夜再度开了口:“头痛是怎么回事?”
司马初霁一笔带过:“老毛病了。”
“有药吗?”
“已经吃过了。”
司马初霁似有些不自然:“蓝夜。”
“嗯?”
“方才,你是不是抱我了?”
蓝夜的手碰了碰鼻子,漫不经心道:“方才你好像是梦魇了,死死抓着我不放,所以我才和你躺在一起的。”
一个问抱,一个答躺。
“我们——躺在了一起?”
蓝夜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转念一想,反正他对司马初霁也没有要不得的心思,底气十足:“是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蓝夜:“粮食我已经带回来了,那老头还算识相。”
蓝夜口中的老头就是洛州知州,年纪一把,很会察言观色。一见蓝夜手中的红羽令牌,态度立刻反转,乖乖将粮食奉上,还捎带了一些药材。
蓝夜见司马初霁又要起身,心堵得慌:“你就不能多躺一会儿,染上疫病有你好受的。”
语气很冲,但司马初霁还是听出了话语中浓浓的关心,偏过头弯了一下嘴角。
“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
“没事,你知道曹家吗?”
“知道,就是城南南那家,空出来给病人了。”
司马初霁把一包药递给了蓝夜:“这是我新配出来的药,孙大夫在曹家,你把药带去给他,让他看看。我再躺一会儿。”
蓝夜一听到司马初霁要休息,立马答应。
走之前又去给司马初霁盛了一碗粥:“喝完了就躺下。”
出门不久就发觉不对,这种事随便找个人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找他。依司马初霁的性子,怎么肯躺着,三天三夜都没躺,这会儿想躺了,他可不信。再说了,司马初霁的医术不知道比这儿的大夫高出多少,他配的药还需要别的大夫看?无非就是怕自己拦着他,找个借口把自己支出来罢了。
蓝夜笑了笑,继续往城南赶去。
果然,第三服药下去,病人有了明显的好转,众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傍晚,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偷偷溜进了院子。
蓝夜:“宋兄,你不管管吗?”
小姑娘在墙根的一块床板前停了下来。
司马初霁收回了目光,淡淡开口:“她家里人快不行了。”
司马初霁和蓝夜站在暗处,小姑娘便以为院子里的人都去吃晚饭了,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爷爷,呜——”
老人的手瘦得不像样子,一层皮堪堪包住了骨头,将小姑娘往外推:“囡囡听话,快走,待在这儿会染上病的。”
“爷爷,我不走,我想陪着你。”
“咳咳——”
老人赶忙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继续推着小姑娘的肩膀。
“呜呜呜——我不走,爷爷。”
司马初霁迈开步子朝爷孙俩走去,在两人旁边蹲了下来:“老伯。”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大哥哥。”
司马初霁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乖。”
老人一把抓住司马初霁的手,哀求道:“宋大夫,你快把我孙女带走,孩子小,不懂事,偷偷跑了进来。”
司马初霁拍了拍老人的手:“老伯,是我让囡囡进来的。放心,疫病已经控制住了,她就来陪你说说话,走的时候我会给她喝药,不会染上病。我先去煎药,有什么事再叫我。”
闻言,老人才彻底放下心来,干枯的手抚摸着孙女的头。
“囡囡,爷爷走以后不要一直哭。”
“爷爷,你不会死的,大哥哥会救你的。”纵使小姑娘已经知道了实情,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两个人。
“爷爷,你不要死,我只有你了。”小姑娘的手紧紧抓着老人的衣袖,眼眶里的泪大颗大颗地掉了出来。
“傻姑娘,爷爷老了,怎么会不死呢。我们囡囡也会变老,最后也会死,一闭上眼就可以了,一点都不疼。爷爷死后不要棺材,关着爷爷受不了,你找隔壁的婶子帮忙,直接把爷爷找个山坡埋了就好,不要离咱家太远了。以后每逢清明的时候,来坟上看看爷爷,陪爷爷说说话。想爷爷的时候也来坟上,爷爷一直都在。”
“我不,我还想和爷爷一起逛庙会,我还想吃爷爷做的烧饼,我还想玩爷爷做的竹蜻蜓,我不想一个人吃饭,不想一个人过节,我不想整天身边都一个人,我想和爷爷在一起。”
老人脸上的黑斑盖住了脸上的情绪,眼泪终是没落下来:“囡囡可以答应爷爷一些事吗?”
“爷爷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人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劳作,去生存。”
“是。”
“我们虽然是穷人,但也要不卑不亢,活得有骨气。”
“是。”
“日子清贫不怕,但要活得踏实。”
“是。”
老人说一句,姑娘就乖乖应下。
“爷爷走了之后后,不要一直哭,好好活着。”
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双手紧紧抱着爷爷。
周围的人看着这对爷孙,也抹着眼泪。
老人抬手捂住了眼睛,嘴里咕哝着:“我走了你可怎么活啊,爷爷还没见到你嫁人,叫我怎么放心。”
“老林放心,囡囡交给我,我一定把她当作自己的孙女。”开口的是旁边床上躺着的一个老人,身子比林伯硬朗,是林伯的老伙计。
一个年轻男子翻了个身:“是啊,林伯,我们大家伙儿都会帮囡囡的。”
……
司马初霁坐在炉子前继续盯药。许是看得太多,司马初霁表现得很平静。
倒是蓝夜,有些心不在焉。那位只教过他伤人杀人,只教过他做人要绝,下手要狠,他以为自己骨子里的血早已凉透。
战争,是最直接的,也是最血腥、最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