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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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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赵韩胤倏地转过身来,长袍被肆虐的寒风卷起,如鹰隼试翼,风尘吸张:“我要世上再无西疆,我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我兰溪万千亡魂。”
蓝夜从他的话里尝出了血腥之气,似是无奈地弯了弯唇:“赵国主,未免太高看我二人?亡国灭族可不是过家家”。
暗夜里阴风怒号,山间不时传来飞禽的撕鸣声。火堆映照着整个洞穴,将人的脸庞烤成了黄铜色。山里的夜还很长,绵绵青山外的万家灯火显得这座城更有人情味儿。再往里,便是一眼望不穿的巍巍宫墙,无数杀戮和盛衰在这里开场和谢幕。
鎏金的宫柱耸立在昭和宫下,金黄的琉璃瓦肆意铺洒,一片连着一片,无声诉说着南朝的强盛。
“娘娘,大皇子到了。”敬贵妃身边的李公公细声通报。
“嗯。”侧坐在贵妃榻上的敬贵妃正在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揉着额头。
敬贵妃是大皇子司马初泰的生母,也是封疆大吏徐由年的长女。藏青色的衣摆长长地铺在地上,衬以暖黄色的内衫,缀以栩栩如生的刺绣,头上的金步摇精巧绮丽,随着贵妃的莲步摇曳生姿。
司马初泰今年已有二十,算来敬贵妃也快四十了。但岁月没有在这位妇人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紧致的脸蛋光滑如玉,眼角眉梢风情万种。褪去了少女的羞赧,却也平添了几分岁月悠长我独好的韵味。
敬贵妃名为徐轻舞,自司马文元还是将军时就跟着他。司马文元登位前没有纳妾,徐轻舞是他唯一的妻。夫妻二人相敬如宾,如果司马文元没有成为皇帝,他二人会像天底下许多夫妻一样,携手共度白头。不过,事与愿违。自司马文元血洗鸾司殿那日起,一切皆成泡影。徐轻舞是司马文元的正妻,理应尊为皇后,统率六宫。不料,皇后之位却落到了付子苓的头上。徐轻舞不看重皇后之位,只看重司马文元的心意。司马文元封付子苓为后,已说明了一切。徐轻舞不是善妒的女子,但既为人母,就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皇室子弟,大多没有好下场。昔日兄弟,明争暗斗,他日君臣,杀伐果断。
深宫如虎狼之窝,危机重重。深宫中的女子大多绝望而疯狂,不想走到死路就要断了他人的生路。敬贵妃带着司马初泰,踩着死人的尸骨站住了脚。
如今皇子们都已长大成人,可司马文元迟迟不立太子,意欲何为?嫡子失踪多年,生死不知。按古人旧制,无嫡则立长,可司马文元谋权篡位,废了多少礼制规矩,立储之事还是他一人说了算。
敬贵妃本以为嫡皇子司马初玥是最大的威胁,可谁料半路上又杀出一个司马初霁。司马初霁的生母兰嫔身份并不高,但兰嫔死后,司马初霁由皇后抚养,也算是皇后的儿子。母慈子孝,也是宫里的一段佳话。司马初霁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也便罢了,可他偏偏文武双全,有逸群之才,且品貌非凡,朝堂中的青年才俊无人能出其右。司马初霁五岁便能熟读经史,七岁便能和讲学的师父谈古论今,才比子建。武功更是一骑绝尘,师承大宗师叶震。八岁便可见治国安邦之才,一众大臣对其赏识有加,可以说,司马初霁是从小在世人的赞叹中泡大的。当然,这些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是幸运,也是不幸。
至于司马初泰,“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心有家国,杀伐果断,也是不可多得的奇才。只是,他的狼性太重,血太冷。虽然有不少力量支持,但老臣纷纷站队司马初霁。司马文元迟迟没有表态,任由两派相争。
人一旦做上那个位置,便会不由自主地改变。圣意难测,这么多年,徐轻舞都没有看懂她的枕边人。如此,便只能揣测圣意了。既然她母子二人已经走到这步,便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敬贵妃不会坐以待毙,一心想要夺得皇位的司马初泰更不会任人宰割。
“母妃。”
司马初泰身形高大,着一身青狐长袍,裹挟着室外的寒气而至。五官俊朗,相貌堂堂,只是透过骨子,看出了几分凉薄之意。
“皇儿来了。”贵妃塌上的敬贵妃撑起了上身。
“是。”司马初泰抬起放在额前的手,走到几案边安然坐下。
敬贵妃向李公公示意,禀退殿里的宫人。
“如何?”
“司马初霁武功太高,我们的人不敢追踪。但据宫里的人来报,今日寅时,司马初霁匆匆回宫,又至乾文殿。”
“说了些什么?”敬贵妃睨起好看的眸子。
“他去了城郊的碧波潭,寻到了知情人莫姜。不过他们遭到了西疆人的袭击,莫姜身中剧毒,司马初霁请走了紫藤梓,出宫去了。”司马初泰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官家还真是什么都舍得给他。”
司马初泰倒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
“在宋府一次没得手,宋教安加派了守卫,再加上司马初霁武功不凡,警惕性极高,所以我们迟迟没有下手。这次千万不要让他活着回来。”
方才的端庄消失殆尽,浑身只留下蒸腾的杀气。
“是,母妃。”
司马初泰迈步走了出去,双手背在身后。他虽张扬,但不失稳重。不过,他并不想偷偷摸摸地解决掉司马初霁。他和司马初霁争夺皇位,世人皆知,他不屑暗地里行事,他想光明正大地解决他。只是,司马初霁一日不除,他的母妃便一日难安。
他深知司马初霁不好对付,从小到大,母妃用了不少手段,他依旧好好活着。今日动手他不抱有期待,因为他也不知自己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司马初霁活着,母妃心神不宁,可司马初霁若是死了,未免太没意思。
终难抉择,就看老天给多少造化了。
司马初泰不屑地勾勾嘴角,缓步走下长阶。
山洞里泄出丝丝昏黄的火光,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刚刚猎来的野兔和叉起的鱼。
赵韩胤的胡须上沾了几根细细的鱼刺,但他并不在意,依旧边吃边说:“宋教安的死与旁人无关,自洛青黛去的那年就注定了。宋教安是兰溪国的人,自小双亲尽失。兰溪国与南朝交好,宋教安随经商的人一路南下,到了邺城。”
蓝夜:“他也是兰溪国的人?”
“不错。在邺城,宋教安结识了洛青黛,也是因为洛青黛,宋教安永远留在了邺城。”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你小子还挺懂。”赵韩胤给了蓝夜一个司马初霁看不懂的眼神。
蓝夜生怕司马初霁看出什么,忙追着问:“那他为何要杀洛青黛。”
“洛青黛本就是将死之人,早死晚死又有何妨。”
蓝夜不能苟同。
“你们该知道,协助技师脱逃,宋教安和洛青黛也出了一份力。”
“不错。”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宋氏夫妇深知,此事早晚会败露,所以才有了宋教安灭妻为爵的一出戏。”
“一出戏?”
一直沉默不语的司马初霁开了口:“为了使宋家二子置身事外。”
“正是,事情败露,宋家二子必会受到牵连。使他们幸免于难的唯一方法,就是他二人脱离宋家。”
“可血浓于水,岂能说断就断,只能借杀母之恨绝了他们的父子情义。”蓝夜终于明白上山时司马初霁眼中的迷惑和清明。
“洛家父亲知情吗?”司马初霁问道。
“知情。”
蓝夜:“可宋教安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死?”
“兰溪人信轮回。生者因病痛而亡,魂魄便被缠绕在千禧之银,不得脱困,若其心爱之人为之守魂二十年,则可渡。”
蓝夜:“何为千禧之银,何为守魂?我之前从未听说过。”
“所谓‘千禧之银’,是根植在玄荒大地下千尺的神柱。兰溪人认为,人有病痛,是老天降予的惩罚。因病痛而死的人,魂魄便被缠绕在此。保留死者生前之物,不毁死者生前之境,忌日为其诵念经文,除夕为其拂拭灵位,谓之守魂。”
司马初霁想起月湖底下的□□,果真如赵韩胤所言。
“可宋教安另娶了她人,还——”蓝夜所指,是宋京墨。
“宋教安与霍凌璧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蓝夜脸上的表情精彩非常:“那宋京墨哪儿来的?”
“宋京墨自然是霍凌璧和他人所生”,赵韩胤吐出一口鱼刺,咽下一口热水,打量着司马初霁,“我知道,你不是宋京墨”。
司马初霁:“何以见得?”
“因为真正的宋京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赵韩胤继续道,“世人皆认为宋教安贪恋荣华,但局里人心知肚明。霍凌璧爱恋一画师,其父坚决不允,两人越了雷池,想逼霍父妥协,哪知造化弄人,没等到霍父松口,霍凌璧和画师就阴阳两隔。可霍凌璧腹中已有了胎儿,伤心过度,胎位不正,轻易拿胎极有可能一尸两命,宋教安无疑是最好的选择”。